“说吧什么事?”郁濯容点了杯橙汁,也不喝,就拿着吸管在那搅。
陈添好笑地看着果粒漂浮上升又缓缓沉入杯底。
餐厅环境很好,他们没在大学城附近吃,而是选了个远离嘈杂的地方。
因为陈添说事情很重要。
“你对我态度就不能好点。”
等菜的间隙,两人相对而坐,郁濯容觉得有点尴尬,便主动破冰,谁知还被嫌弃了。
“那么尊贵的陈总,您老人家大费周章,不遗余力,不辞辛劳把我拉来这儿是有什么要事吗?”
他就不信能是什么正经事。
不会是耍他吧?先装大尾巴狼。瞎扯一通,然后跟他说:“感谢郁老师款待。”
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毕竟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而且这种事陈添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第一次,是陈添听说了何景修向他表白后,却装作不知道,找了个借口同他吃饭。
结果吃完了,陈添朝他挑挑眉,对服务员说:“这位先生结账。”
“……”
其实郁濯容也没有想让陈添请客的意思,他以为他们是各吃各的,只是坐在一起罢了。
郁濯容还是付了款,两个人两百多,对于自己挣钱覆盖生活学费支出的他来说,属实有点肉疼。
那时候郁濯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们宿舍的传统,被请客的人下次要请别人吃饭,他以后还是不要参加聚餐好了。
直到蒋希偷偷向他八卦他和何景修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啊?”蒋希挠挠头,“很多人都知道了呀,何景修也算你们专业名人,一举一动都被别人关注,尤其是这种。”
“……”郁濯容心想,你们不去当狗仔也真是可惜了。
“没,我拒绝他了。”
“噢噢。”蒋希瞪大眼睛,状似思索,“那就好那就好,我真不敢想你要是真跟他谈了,我们宿舍岂不是要变成修罗场。”
“为什么?”郁濯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陈喜欢何景修,何景修喜欢你,那你和老陈不就是……”
“情敌嘛!”
郁濯容:“……”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三个人之间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可他不喜欢何景修呀。
蒋希说很多人都知道,那陈添岂不是也知道。
这时他才恍然,陈添是想告诉他,就你身上那点三瓜两枣,还学别人谈恋爱,你谈的起吗,一顿两百块的饭,掏个钱都磨磨蹭蹭。
也是这时,他深刻明白了,陈添并不是人傻钱多的大少爷,反而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后来,凡是有陈添在的聚餐他要么找借口躲避,要么分外谨慎。然而事实证明陈添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等下还有人要来。”陈添示意他不要着急。
一句话把郁濯容从回忆里拉出来。
果不其然,没等菜上齐,神秘嘉宾就现身了。
“孔老师!”郁濯容站起身,他是真没想到来者会是已退休的孔维。
孔维算是郁濯容的伯乐,当初就是他将郁濯容引领到学术这条道路上的。
孔维笑呵呵地看着两人,许是退休后的日子过得太滋润,他的脸稍稍发福了些,显得更为和蔼。
郁濯容注意到他还将半白的头发染黑了,看上去年轻不少。
之前他们有聊过近况,孔老师说退休后去了一家企业当顾问,毕竟他们这个行业正处于上升期,对于专业人才缺口很大,所以有好几个公司抢着请他过去。
郁濯容当时没问他具体去的哪儿,没想到是陈氏集团。
这次陈添还真没有骗他,确实是正经事。孔维在当了段时间顾问后,发现退休生活是充实了不少,但毕竟年纪大了,最近去医院体检查出身体又出了状况,怕是无法全心全意兼顾工作,那边需要新人来充当顾问,进行项目方面的合作。
“是孔老师向我推荐你的。”陈添喝了口茶。
“是啊,小郁算是我的得意门生,我知道你之前拒绝过几家企业的项目合作,我相信你有你的考量。不过这次这个应该会符合你的兴趣,而且回报也可观。”孔维看着郁濯容,眼里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看重和真诚。
郁濯容点点头:“我会考虑一下的老师。”
他现在手底下学生渐多,每年在实验器材等物品上的花费也不小,光靠承接一些项目是不够的,确实需要他开拓门路。
孔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着转头看向陈添:“我是没想到有一天在你这小子手底下给你打工。”
陈添摆摆手:“孔老师您别笑话我了”
“以前我给小郁他们上课的时候,你总来蹭课,我还以为是我的课上得真有多好,吸引了别的专业的学生。后来别的同学告诉我我才知道,你是去追人的。”
提及往日趣事,席间氛围也变得轻松不少。
只有郁濯容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他悄悄登瞪了眼陈添。
谁知刚好被陈添捕捉到。
陈添一双桃花眼狡黠地微微眯起:“没有啊,孔老师您讲课讲得实在太好了,我听得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孔维被他说的笑开了花。
“我后来还带个小本子去做笔记。不过我要向您告状哈,我看到郁濯容在您课上偷偷睡觉。”
孔维一脸了然:“嘿呀,其实我都看到了,谁在我课上睡觉,我站在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小郁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认真的。”
郁濯容插不进去话,也懒得为自己辩解:“……”
多少年了,就算他上课睡觉怎么了,早过“追诉期”了。
只是他们怎么聊着聊着拿自己当起话题来了。
不过当时陈添为什么会去他班上蹭课,其实孔老师和同学们了解的不完全符合实情。
由于太离谱,也没人能猜出来。
当时知道郁濯容拒绝了何景修,陈添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他知道两个人是同一个专业还在一个老师手底下做项目,共处时间非常多。
某一天上课,铃响起前一秒,郁濯容身边的位子来了个人。
由于郁濯容与班里其他男生不住在一起,因此没什么交流,加上他又白又帅话又少,整个人自带了一层高冷滤镜似的,同年级几乎没人敢去搭话。
更是少有人坐在他旁边。
郁濯容好奇一看,瞬间愣住,居然是陈添。
这家伙不会是睡懵,走错教室了吧。
他掏出手机,从宿舍群里找到陈添,发去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
几乎一秒之内就被通过。
「?」
郁濯容打了个问号。
「?」
陈添回他个问号。
「你来干嘛?」
郁濯容不想跟他打哑谜。
「监视你。」
「……」
看来不是进错教室,是脑子进水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郁濯容干脆小声问他。
陈添理直气壮:“谁知道你会不会上课和何景修聊天?”
郁濯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无聊。”
“万一你们下课去约会呢。”
“我不喜欢他,已经拒绝了。”
“但他喜欢你,肯定会找你的。”
和他说不通,郁濯容干脆不理他,认真听课去了。
班上同学也都发现教室里多了个人,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人是谁,和郁濯容又有什么关系。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他是陈添,且喜欢何景修,便觉得是他想找何景修跑错地方了。
一次跑错地方不奇怪,但次次跑错地方就耐人寻味了。
莫非他要找的不是何景修,喜欢的也不是何景修?
再结合他每一次都坐在郁濯容旁边,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测便诞生了!
不过猜归猜,闹归闹,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开这两人玩笑,只敢私底下嗑嗑cp什么的。
“你到底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最近郁濯容身后总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尾巴,脾气再好的人也恼了。
“我说了他什么时候不喜欢你,我就不监视你。”陈添的后腰倚在实验楼楼道的扶梯把手上,表情轻松,又有点吊儿郎当。
看得郁濯容想打人。
“你喜欢他跟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他不喜欢我跟着。”
郁濯容深吸一口气,他觉得陈添的脑回路简直异于常人,沉默良久后,他想了个办法:“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
“换个人?”陈添立马否决了这个方案,“如果这么快就能换个人喜欢,那还叫喜欢吗?”
郁濯容虽然没喜欢过谁,但一想也是这个理。
“那随你吧。”
既然打不过,郁濯容选择加入,他来到实验室,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陈添的存在感很强,实验室又只有他们两个人,郁濯容甚至能听到陈添的呼吸声。
“你很闲吗?”
陈添好奇地摆弄着桌上的仪器,随口答道:“是吧。”
“那你来帮我干这个。”郁濯容决定闲物利用一下,反正这活儿交给谁都能干。
“?”陈添好好的就开始干起活来了。
窗外树荫婆娑,不知哪里飞来的鸟儿栖息于此,偶尔发出清脆鸣叫。
从一个夏天到另一个夏天,甚至以后很多个夏天。
“不是这样的。”郁濯容接过学弟手中的仪器,微蹙起眉,但也没有不耐烦,继续细心指导起来。
无论是带学弟,还是带学生,郁濯容都会不由自主的将他们与陈添比较,他不得不承认,陈添很聪明,也有耐心,各种仪器一学就会。
实验室还是那个实验室,仪器也还是那些仪器,但油嘴滑舌、总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的人早已不见,以后或许也不会见到了。
“你在想什么,汤都要凉了还不喝?”
郁濯容走神的样子还真是少见,陈添让服务员重新拿了个小碗给他盛汤。
“哦,谢谢。”
在想什么,当然是你的恶行。
再次见面,就是签合同那天。
陈添直接把他带到公司的实验室,告诉他所有新购入的仪器以及耗材,公司都会一并报销。并且作为顾问,他只需要偶尔来一趟。
郁濯容签完所有合同,由秘书递交给陈添。
陈添看着笔墨未干的漂亮字迹:“那就合作愉快了,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