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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中所爱:

4,心中所爱:

只听犬吠声由远及近,夜幕里缓缓走出一道高瘦的身影。

见他素袍临风,朗月入怀,赫然是浪迹江湖的李横浅。

腰悬长剑的李横浅向前望去,见不远处酒幌高悬,灯影摇曳,显然是个客栈。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有这样的一家客栈,倘若不是黑店,便是鬼冢!

可李横浅还是大踏步地走进了客栈,一点儿心中的迟疑都没有。

只因他既不害怕强盗,也不怕恶鬼!

李横浅走进客栈,闻着酒香说道:“店家在哪里?”

就在此地寂静无声的时候。

只见隔壁珠帘一动,一名手持扇子的女子便自楼梯上款款而下,说道:“店家在这里!”

店老板轻摇小扇,看向李横浅,挑眉说道:“客官风尘仆仆,可是要住店么?”

“不,”李横浅摇着头,微笑道:“我是来这里喝酒的。”

闻言,店老板笑了起来,她打量着李横浅,说道:“恕我直言,我们这儿的酒可不便宜!”

正说话间,就见两名提着刀的绿衣大汉和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李横浅身前,各自笑眯眯地互相瞧着看。

“哦?”李横浅依旧看着店老板,问道:“你们这儿的酒要多少钱?”

店老板冷笑一声,说道:“要你的一条人命,再加上你的一条狗命!”

其中一个绿衣大汉狞笑道:“勉强也够酒钱了!”

待在李横浅脚边的无痕吠了一声,抬头对那不怀好意的店老板龇牙咧嘴。

“你们未免也太贪心了!”李横浅说道。

拍着手掌的红衣小孩两眼盯着无痕,转头面向几位大人,大声嚷道:“这条狗留给我,你们谁都不许动!”

说话间那红衣小孩便伸手去拽无痕的尾巴,好在无痕敏捷机灵,没能让他得逞。

“可恶,”红衣小孩涨红了脸,挥拳亮出兵器,骂道:“我要先扒了你的皮,再打断你的骨头!”

就在这时,店老板和绿衣大汉们也纷纷伸开拳脚,各自展开攻势,发誓要拿下李横浅的人命。

“我只是想要喝一碗酒,你们却想要杀了我。”李横浅握紧剑柄,轻飘飘绕至敌人身后。

店老板挥开手臂,运劲将手里的小扇斜射出去,冷笑着说道:“哼,如果我们不杀死你,那么你就会来杀死我们!”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你杀死,”店老板对李横浅说道:“自然还是先下手为强,取了你的狗命更让人痛快!”

李横浅翻身躲过飞扇,耳边只听风声一响,就于木屑纷飞之间,见那柄纸扇已将厚重的墙壁贯穿。

李横浅见自己被利器划破了衣袖,大惊之下横剑看向店老板,见对方正自半空中翻落,腰下淡黄色的裙裾摆动,摇曳生花,手里赫然多出来一支雕花的判官笔!

原来她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女匪“冷水无香”,冷秋香!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冷秋香见李横浅认出了自己,笑着说道:“说得正是在下。”

冷秋香的笑容在她介绍完自己后就变了,变得无比阴毒,充满了狡诈与险恶。

冷秋香欺身向前,使判官笔急刺过去,她认穴点穴的功夫既准又快,招式诡谲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我既是来买酒的,”李横浅挥剑格挡,对冷秋香说道:“自然不会杀死卖酒的老板!”

“谁会相信你?”冷秋香扭转判官笔,斜刺李横浅喉咙间的穴位,说道:“你欺负我是一个女人,便想欺骗我么!”

“我哪里因你是女人而骗你了?”李横浅无奈道。

谁知另一位挥刀砍来的绿衣大汉竟也稀里糊涂地说道:“你就算不杀死卖酒的老板,也会杀死卖酒的账房!”

红衣小孩立即帮腔道:“你就算不杀死账房,也会杀死卖酒的小孩!”

这土匪四人一拥而上,都瞪视着李横浅,怀着满腔怒火一齐说道:“你不管什么人都是要杀死的!”

“只因你是个满嘴谎话的杀人魔头!”冷秋香狠狠地说道。

不知为何会得到“杀人魔头”头衔的李横浅将剑脊倾斜,腰身横掠,使出一招“网缚罗雀”,于霜光掠影之间便将四人统统打飞出去。

李横浅自桌上提了一瓦罐醇酒,拨落泥封,缓步走近冷秋香,却见她一副慨然赴死的神情,不禁疑惑道:“你为何一定认为我会杀死你?”

受伤倒地的冷秋香冷笑出声,她瞥向李横浅的长剑,说道:“只因你是闫崇宇,你若是想要杀了我,就绝不会给我留下活路。”

“可我不会杀了你。”李横浅坦诚道。

闻言,冷秋香疑惑道:“为什么?”

李横浅摇头道:“因为我不是闫崇宇。”

“哦?”冷秋香审视着李横浅,再问道:“那你是谁?”

“在下姓李,双名横浅,”李横浅将瓦罐托在手心,馋着酒香说道:“老家在山东,我自小是孤儿,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但是他老人家在前月里就把我赶出来啦,现在四海为家,身边只有一条狗。”

冷秋香看着李横浅喝酒,继续问道:“你的师父是谁?”

李横浅擦了擦嘴,说道:“我师父是言无声。”

“你竟然是言无声的徒弟!”地下的两名绿衣大汉齐声喊叫,神情既惊恐又激动。

旁边的红衣小孩显然慢半拍道:“言无声竟然是你的师父!”

“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剑法却如此高超,”冷秋香沉吟半晌,看着李横浅腰间的长剑说道:“原来你是‘桃花剑’言无声的弟子。”

“只不过你师父寡情冷漠,眼高于顶,向来孤僻,特立独行,”冷秋香对李横浅说道:“而你作为他最亲密的徒弟,竟和他一点儿都不相像。”

“我和他朝夕相伴,又是他亲手养大,我怎会和我师父无半分相似?”李横浅苦笑着说道:“在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我师父,也没人比我师父更了解我本人,在被赶出师门之前,我曾认为我们俩永远都不会分开。”

李横浅看向舔舐腿脚的无痕,说道:“但自下山之后,我就发现我的确发生了改变,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他嘴里说着话,便又饮了一大口酒。

冷秋香看清了李横浅通红的眼眶,不禁哑然,只是用哀伤的眼神望向对方。

伤得最轻的红衣小孩此刻已变得生龙活虎了,只见他趴在桌前,摸着无痕的毛发说道:“是因为你变得越来越像你自己了吗?”

李横浅微微笑了,他咽下苦酒,对红衣小孩说道:“也许吧。”

李横浅问冷秋香道:“你刚刚说的闫崇宇是哪位?又为何把我错认成他?”

冷秋香说道:“我们也是最近才听说的他。”

其中一个绿衣大汉说道:“他年纪轻轻却嗜杀成性,戾气深重,而且目标明确,斩尽杀绝,只杀强盗,土匪和皇亲贵胄!”

“我们好好的土匪,”另一个绿衣大汉气愤道:“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正因为你是土匪,所以他才要杀死你的!”红衣小孩指着绿衣大汉说道。

那绿衣大汉依旧愤愤道:“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传言里,闫崇宇的武器就是一把长剑,”冷秋香对李横浅说道:“而且身边还跟随着一条凶神恶煞的狗。”

李横浅说道:“所以你们便认为我就是闫崇宇,是来杀死你们的魔头。”

“不错,”冷秋香赔了一碗酒,说道:“是我们错怪了你!”

“没想到你却是李横浅,是言无声的徒弟,”绿衣大汉大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可即便是我师父,面对土匪强盗也是毫不手软的。”李横浅端起酒碗说道。

另一位绿衣大汉说道:“你师父人是无情的,剑却是有情的。”

冷秋香提起言无声,脸上便露出了无丝毫狡黠的笑容,她说道:“他会和你一样把我们打成重伤,但绝不会杀死我们!”

“只因他明白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绿衣大汉微笑着说道。

“解决什么问题?”李横浅问道。

那绿衣大汉思索良久,最后重重吐出一句:“解决苦难的问题!”

李横浅喝干净碗里的酒,环顾一圈说道:“还不知道各位好汉尊姓大名呢!”

冷秋月提了包袱,微笑道:“其实我原本的名字不是秋香,而是画屏,冷画屏。”

其中一位高个子绿衣大汉面向李横浅,说道:“我叫碧云天,兄弟出门在外,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另一位矮个子绿衣大汉拱手说道:“在下黄叶地,今日分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红衣小孩拽着李横浅的衣袖,笑嘻嘻地说道:“我叫烟波翠!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烟波翠奔跑出去,只见他面向李横浅骑马离开的背影,大声呼喊道:“你的狗能不能留下来,好做个念想!”

骑在马上的李横浅闻声失笑,大喊着回复道:“不行!”

晓行夜往,风餐露宿。

行至半途,李横浅停下休憩整顿,解开肩上的包袱拿出几张烙饼,咀嚼饼食的他微一怔楞,见自己袖腕处那被判官笔割破的裂口已被人用针线细细缝好了。

这身白衣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就仿佛它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但见寒星点点,疏梧映月,独自倚栏凭眺,偌大的家宅内一片寂寥。

小阁楼内,王夫人倚窗远望,见庭内秋色如水,池水冰凉。

就在半刻之前,王夫人身边还有一个人可以陪伴着她,安慰着她。

可是现在,她的身边空空如也。

半刻前,王夫人赶走了黑脸护卫,说此生不复相见!

此刻的她心想,或许他们这辈子就真的再不能相见了!

见镇尹王拂新笑脸盈盈,抚着夫人的肩膀说道:“夫人为何如此忧愁?”

王夫人流下眼泪,说道:“只因我恨你!”

王拂新沉默半晌,看向夫人憔悴的脸,说道:“你因为恨我而变得忧愁,那为何不能爱我呢?”

“我怎会爱上你?”王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你难道要我爱上一个杀父杀兄的仇人,逼死我亲姐姐的恶人?”

王拂新拧眉道:“夫人何故污蔑好人?”

“我依律杖杀罪犯,执法如山,明正典刑,不仅让社会安定,更让你家宅清静,”王拂新捋动胡须,恬不知耻道:“我为你姐姐收棺敛尸,免得她曝尸荒野,魂魄不安,我又亲自接你入府,不致使你一伶仃弱女,孤苦飘零,玉殒香消!”

“我父兄含冤而死,你又设计害死我亲姐姐!”王夫人已气得直发抖,瞪向王拂新,骂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你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恶行!”

“你现在却说自己是个好人,还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简直是卑鄙无耻!”王夫人站起身来,朝王拂新甩去一个巴掌。

“你不要太得寸进尺!”王拂新拽住王夫人手腕,将对方摔在地上,“给脸不要脸!”

王夫人痛叫一声,却自地上飞速地爬了起来,将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刺向王拂新。

只听“嘎吱”一声响,刀刃已没入王拂新胸膛。

就在王夫人惊喜大仇得报的时候,却见王拂新依旧神采奕奕,胸间的刀口里未流出一滴鲜血!

原来自王拂新的公子王令勋被残忍杀死后,这老家伙便时时警惕会有人来杀死自己,因此不惜花费千金得来了一副刀枪不入,护体无虞的金丝甲。

把这金丝甲穿戴在身上,任凭刀刃如何刺进王拂新的身体,都不能伤他分毫!

王夫人没能手刃仇人,反而彻底激怒了王拂新!

只见满面怒容的王拂新凶狠地狞笑一声,便伸手拽住了王夫人的头发,想要用夺来的匕首杀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窗外月影浮动,夜风微凉,惨白的月光倾洒而下,照见了王拂新狰狞的脸孔和他那已被斩断了的脖子!

王拂新已被人杀死了。

惊魂未定的王夫人颤巍巍地抬起头,见一个提剑的陌生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细细擦拭着滴血的剑。

“你是?”王夫人惊恐道。

谭江影抬眸看了王夫人一眼,接着去擦自己的剑,只说道:“我不杀你。”

谭江影收了剑,瞥向王夫人憔悴的脸,说道:“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杀不死你。”

他说完这句话,人影就已消失不见。

站起身的王夫人看清了窗外的月亮,认出了刚刚那杀手的名号,也记起了今天正是中秋。

今晚本是团圆之夜,是合家欢聚的好日子。

王夫人看着王拂新的尸体,哭了,也笑了。

王夫人捡起她那把干干净净的匕首,再用衣袖细细擦拭了,惨笑着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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