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晴
周蔚泽,走进你的世界真的好难。
——
“天啊!”
单雪一睁眼就看到了周蔚泽这条消息,她本来应该万分欣喜,可现在全是惊恐。
可现在,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蝉蝉雪:【对不起T﹏T 我起晚了,现在才看见消息。】
蝉蝉雪:【庄家小菜怎么样?校外那家。】
Aaaaaa周周小猫:【好。】
“我完了啊!早知道就不熬夜了,真是熬夜害死人啊!”
单雪哭丧着脸顶着一头炸开的卷卷发,几步冲到洗漱台快速梳洗,正拿着梳子与头发打架时,
消息提示音响了。
单雪拿起一看:
Aaaaaa周周小猫:【不用急。】
单雪焦急感一扫而空,她扬起笑容,用手指点了点头像,自言自语道:周蔚泽同学,你说别着急就不着急啊?
周蔚泽看到她的时候,是十二点十分。
他坐在饭店的角落位置,透过侧边洁净的玻璃看见了单雪。
她穿了一身浅黄长裙裙,与头上戴着的明黄碎花发箍相呼应,左肩挎着一个白色的通勤包小跑,身后微微卷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扬起。
像飞舞的黄蝴蝶,很漂亮。
比高中瘦了许多。
薄薄一片。
周蔚泽摩挲了一下桌子前的杯子,慢慢挪回目光。
推开门,单雪一眼便看见了周蔚泽:他还是穿着长袖卫衣,纯白卫衣没有昨日黑色的沉郁,反倒有一种慵懒的乖顺。
他坐在角落的双人桌一侧,脖子上的两根红绳很明显随着低头动作显露,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转着玻璃杯。
单雪有些胸闷,深呼吸让自己缓下来。接着又拍了拍自己跑得发热的脸,整理了一下跑乱了的头发,抬脚走到周蔚泽身边。
“周蔚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周蔚泽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较长刘海遮住的眼睛,这双眼睛平静地对上单雪的眼睛,单雪似乎被烫了一下,不动声色错开了目光。
“没事。”
周蔚泽站起身帮单雪拉开椅子,或许是因为单雪没说话,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后摸了摸耳垂,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才到。”
单雪睁大了眼睛,像个小机器人一样慢慢放下包,直愣愣坐了下来。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倒是有些尴尬,庆幸的是,服务员来了。
她笑容满面放上一本菜单推到两人中间,顺手端上送的小零食。手脚相当麻利,同时嘴上一直没停过。
“亲爱的们,想吃点什么?咱们家的菜式应有尽有,你们看菜单第一页就是咱们的招牌菜清蒸鲈鱼,不喜欢吃鱼的话还有烤鸭,玉米排骨汤,还有炒菜凉菜,要是吃辣的话咱们家有尖椒炒肉,辣子鸡,水煮肉片,不吃的话还有土豆炖牛肉,都很好吃的,看看想吃什么?”
单雪推了推菜单,问道:“周蔚泽,你想吃什么?”
周蔚泽:“都可以。”
单雪想了想,周蔚泽在高中吃饭的餐盘里似乎没有辣菜,他吃不了辣。还有,他喜欢吃甜口的。
“那就要一份玉米排骨汤,糖醋排骨,虾仁滑蛋,还有蒜蓉粉丝娃娃菜。”
单雪点完后问道:“周蔚泽,你觉得可以吗?”
周蔚泽没有回答。
他走神了。
周蔚泽面无表情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发呆,瞳孔是乌云一般的蒙着灰的黑,好像他不属于这里。
“周蔚泽?”
单雪仍然轻轻问道。
周蔚泽回过神,撩了撩头发,“不好意思。”
服务员阿姨上了菜后,只能听见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响声,两人安静得如同拼桌一般。
单雪捂着嘴咳嗽了一会儿,拿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轻撩眼皮偷偷打量对面的周蔚泽,他拿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单雪没说话,不动声色将目光挪开。
隔着侧边的玻璃能看见几个吹着泡泡玩闹的小孩子,泡泡在阳光下亮晶晶、慢吞吞向上飘,有一个飘到玻璃前,单雪痴痴地看着,不自知伸出手隔着玻璃点了一下。
周蔚泽忽然开口:“单雪。”
啪。
泡泡随着五彩的流光碎在玻璃上。
“拯救一个人是很荒谬的事情。”
片刻,单雪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盯着杯子里静静无波澜的水,闷声道:“我没想拯救你,你就当我是一个要债的。”
“而且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了。”
她又小心翼翼补充一句。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清。
周蔚泽把一直抖动的左手藏在桌下,用右手的指尖深深嵌入左手的虎口处,掐出几道痕迹。
单雪深吸了一口气,“你答应我吃这顿饭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嗯。我可以给你钱,还你的情债。”
周蔚泽垂着眼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的血痕渗出血珠子。
“钱?你觉得,我是在和你要钱吗?”
单雪被他这句话冷的找不到知觉,她现在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周蔚泽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单雪开始用筷子戳自己的米饭,直到米饭被戳得稀烂,才苦笑道:
“周蔚泽,我怎么还是喜欢你。”
周蔚泽神色一僵,藏在桌子下的手却抖得不可忽视,他用另外一只手用力捏住,仿佛这样,他也就正常了。
单雪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提什么还债计划表的事情,继续低头慢吞吞吃着菜。吃完饭结账时,服务员阿姨笑眯眯告诉单雪账单已经被男生买过了。
单雪有些错愕,回身去找时,却发现玻璃门外人影匆匆,角落里有一道白色高瘦身影的一片衣角。
单雪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提着包追出去。炎炎烈日的热浪扑打在单雪脸上,一层层光圈晕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路上行人神态各异,时而几人从她身边神色匆匆擦肩而过,时而两三结伴笑意盎然迎面而来,唯独没有周蔚泽。
也对,周蔚泽不需要她,一切是她自作多情。
单雪浑浑噩噩走在路上,胸腔似乎被这些热浪填满挤压,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过了许久一抬头才发现,好像路上的每个人都有合适的位置与归属,只有她一个,是这里的不速之客。
回去后,周蔚泽并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一连好几天单雪也没有主动联系周蔚泽,好像之前天台不过是单雪做的一场梦。
可没想到,两个人又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市医院。
“妈妈,真的不用卖房子。”
消毒水的味道冲着单雪头昏脑涨,她捂着脑袋进了消防通道。
单雪因为这个事情和袁文静女士吵了快半个月了。袁文静想要卖房子筹钱给单雪治病,可单雪不愿意。她想,是人都会生病,她不过也生了一场病,犯不着到这个地步。
“雪雪,这次就听妈的。妈已经找好中介所了,下午就能签合同了。”
电话里传出急切的女声。
“妈!”单雪有些着急,快速道:“我去复查了,医生说已经转成良性了,没必要卖。”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传出来抽泣声,“真的吗?雪雪,你给妈妈拍过来好不好,让妈妈看看。”
消防通道的门被人打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是周蔚泽。
他戴着眼镜,手上拿着病例单和一袋药。较长的头发垂下了浅浅阴影覆盖在眼睛上,可阴影处的明色正一眨不眨投向单雪。
他反手把消防通道的门轻轻碰上。
单雪微微瞪大了眼睛,直到电话里传出好几声袁文静的呼唤,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小声和她说:“我回去给你拍,有人来了。”
电话挂断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声控灯熄灭了,楼道里铺天盖地的鸦色无孔不入钻入两人中间的缝隙,连接起微妙的氛围。
单雪只当做没看见,硬着头皮向外走。
“你生病了?”
周蔚泽皱了皱眉,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声控灯又亮了,一丝丝昏黄的光浸透了单雪的骨头,她几乎要被这无情的光拆了个散架。
她的目光扫过周蔚泽的提着的药袋,心道:看来周蔚泽现在状态正常,应该是在积极治疗。
抿了抿唇,说:“你听错了吧。”
几乎是立刻,她放弃了从这个门走,看也没有看周蔚泽一眼,顺着楼梯扶手向下走。
单雪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跟在她身上,直到她走过下一层的转角,拿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才消失。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Aaaaaa周周小猫:【我继续还债。】
单雪高兴不起来,她解锁了手机,扶着扶手回道:“周蔚泽,你是在可怜我吗?”
【不。】
单雪脚步一顿。
【我没有资格可怜你。】
不知道是这句话,还是走出楼道接天连地的阳光,使单雪有些晃神。一直在黑暗里的眼睛受不了刺目的光,她眯着眼睛走出,那些炫光涌来,成了烟白的雨雪。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