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看着晚上的时间表，感到有些头疼。
周四 20：00 - 22:00， solo排练
季斐那句“你很厉害”又开始在他耳边回响，他叹一口气，犹豫半天还是点开了方圆的对话框。
“你在干嘛？”
“刚下课。你不是在上班吗？”
方圆很喜欢街舞，毕业后在学校附近开了个舞室当街舞老师，有空发发小视频什么的。有时候林尧刷到她的视频，也会很羡慕她的勇气。
“在上班，但我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空降吗。”
“记得啊，那个季斐嘛，上次你跟我说了以后我还去搜了他，是真帅啊哈哈哈哈哈。”
“...”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我这个人对帅哥一向没原则。他怎么了？”
”上次排练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别磨磨唧唧的。”
“他说我很厉害。”
几秒钟后方圆的对话框弹出半个屏幕的哈。
“....有这么好笑吗？”
“是挺好笑的，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然后他就走了。”
“他是不是看上你这个小帅哥了？”
“姐，你有事吗？”林尧无语地回复。
方圆悬崖勒马，几分钟后回了一段话。
“其实你上次跟我说了以后，我也挺替你打抱不平的。你把Universe看得多重我知道，他之前是被骂退网的，居然就这么空降还带solo，真的很离谱。”
“但是从你跟我讲的这些，我觉得他这个人可能还挺正常的，应该没那么离谱。”
林尧飞快地打出几个字。
“怎么说？”
“他感觉不怎么拽，也很配合，不太像那种太子，我猜可能也是塞进来打工的。他说你厉害，应该是真的在夸你。可能他是真的想融入Universe呢？”
融入？林尧莫名地抵触这两个字。
“你还喜欢Universe，就好好做就行。他是空降是打工都不关你事，要是真影响到你，我第一个帮你出头。”
林尧一笑，拍了拍方圆的头像。
七点四十，林尧刚到练舞室，就看见季斐从马路对面过来。想起方圆说的话，林尧咬了咬牙，还是主动打了个招呼。
“挺早的呀。”
“你也是。”季斐还没有剪头发，碎发半遮住了眼睛。林尧还是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顿了半秒，“你这是....？”
林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还扎在西裤里，“哦，我刚下班过来的。”
“噢...”季斐顿了顿，一个半途而废的尾音。
换好衣服，苏春晓还没来。林尧看着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季斐，又想起方圆的话，忍不住问道，“要不要过一遍新舞？“
季斐放下手机抬头，爽快答应，“行，我正想请你帮我看看。”
按下播放键，季斐随着音乐开始跳舞，林尧发现他的动作明显流畅了很多，甚至能够兼顾动作切换间的一些细节处理。一曲结束，季斐停下来，站在原地。
林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动作都记熟了，很有进步，刚刚 ‘你凝望的目光..’ 这里处理得很好，后面衔接的地方还可以再顺一点，”他跳了一遍，“你再试试。”
季斐点点头，跟着他跳了一遍。
“诶，这样就好多了。”林尧笑了，“你学得很快。”
“嗯，我回去自己有练。”季斐认真地看着林尧。
林尧悬崖勒马一个惊诧的表情。正好苏春晓踩着点推门进来，林尧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到啦，正好，Esal, 你这周表演什么？”
前几天在微博上发了粉丝投票，最高票是一首轻快的韩文歌，林尧把歌发给苏春晓，“噢是这首啊，很适合你，”苏春晓笑眯眯地，“你的粉丝好像都喜欢你跳这种比较有少年感的曲风。”
她又转向季斐，“季斐，那你这周出道表演就不要跳舞了，唱歌吧。《小半》会唱吗？”
“会。”
“可以，那等会儿唱来听听。林尧，你先跳一遍你的solo吧。”
略带少年感的hiphop是林尧最擅长的曲风之一，可能是因为自己喜欢，每次跳的时候都格外开心。不同于平时的礼貌克制，林尧此刻的眼神是盛着阳光般耀眼，音乐停止时，林尧带着畅快的笑容转过头问：“怎么样？”
“特别好。很有感染力。”苏春晓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斐就已经脱口而出。
林尧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礼貌地笑了笑，转向苏春晓，“谢谢。小春觉得呢？"
“没什么说的，动作表情台风都很好，这首歌真的很适合你。”苏春晓颔首，“副歌的部分可以考虑再加一点互动，往台前和周围跑一跑，多和粉丝眼神交流一下，尤其是你那几个大粉。”
“嗯，会的，到时候看到粉丝肯定会想和他们互动的。”林尧点点头。
“行，那我们先练solo。”苏春晓看了一眼时间，“Esal，你可以休息一下，季斐先唱。”
林尧点头，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水杯开始喝水，余光里季斐走到练习室中央，拿起话筒。
苏春晓点了点头，季斐开口，同时音乐响起。
这首歌前几句几乎没有乐器，显得季斐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唱歌时的音色意外地更加低沉，没有堆砌原曲中的酸涩，反而像叙述一样，带着克制到近乎冷淡的落寞，似乎他真的已经忘怀一段独角戏般的感情，可以毫不在意地讲给任何人听。
“灯火阑珊，
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绪太泛滥形只影单，
自嘲成习惯多敏感又难缠...”
他就这样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握着话筒，垂着眼睛。
尾音落下，练习室里一片寂静。苏春晓先开口，“不错，唱功比我预料的好不少。”
林尧也跟着点头，“你之前也直播唱歌的吗？”
“不多，”季斐放下话筒，“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打游戏。”
苏春晓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保持这个状态，到时候给你打个单人光就够了。”
“嗯，”林尧随口接道，“越简单越有感染力——”他停住了。想起刚刚季斐也说——
“很有感染力。”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还有三天表演，你们准备一下，今天表现都挺好的，上台不垮就行。”苏春晓收拾东西，“走了，季斐，你今晚跟我确认一下服装尺寸。”
练舞室安静下来，林尧换好衣服，准备离开。季斐背着包站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林尧略顿了一步，还是开口，“你唱得真的挺好，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季斐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尧有些尴尬，只能找补道，“你之前不是游戏主播嘛，我没想到你也会唱歌。”
“我其实蛮喜欢唱歌的。”季斐说，“打游戏是因为比较简单。”
打游戏比唱歌简单么？林尧轻笑了一下，没再多说，“我走了，周六见。”
“周六见。”季斐看着林尧过了马路，才又重新掏出耳机戴上。
林尧洗完澡，微信里已经弹出好几条消息，他打开一看，都是Universe群里的。
“苏春晓邀请“Lune”进入了群聊”
“【图片】”
“@全体成员 Lune的出道海报已经做出来啦，官方账号马上就会发布，大家及时转转喔。”
Lune？林尧几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季斐的艺名。这几天一直季斐季斐地叫....
他又点开图片，海报中心是一张季斐穿着黑色阔领针织衫的半身照片。发型做过了，额发只微微挡住一边侧脸，另一边梳到耳后。林尧才发现季斐的轮廓长得尤其好看。下颌线和鼻梁利落而挺拔，在黑色针织衫的衬托下，白皙皮肤隐进衣领，像上弦月掩在云后。
林尧跟着其他成员回复了一条收到，微信又弹出其他消息，是Juno发来的。
“小伊撒尔，今晚排练怎么样？”
“挺好的，今晚没加练。小春好像很满意。”
“我们小伊撒尔肯定是最棒的啦。那位怎么样？小春也很满意吗？”
林尧一笑，他就知道Juno肯定不仅仅是问他排练的事。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是废话...当然是真话啦。“
“他的表现挺惊喜的，连我都没预料到。”
Juno那边顿了顿，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林尧无奈地接起来，Juno连珠炮似的，要求林尧细细说来。林尧只好在电话里试图情景重现，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了多少夸奖季斐的话。
“小伊撒尔，是小春很满意，还是你很满意？”
林尧几乎可以看到Juno在电话那头皱起鼻子的样子，赶紧道，“当然是小春啦，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不过他应该不会拖我们后腿，你也别钻牛角尖了。”
“谁钻牛角尖了！”Juno 炸毛，“他还在我的试用期里，我要再观察观察。“
“行，你观察吧，大侦探Juno。”林尧失笑，“不过我真没偏袒他，真的。”
挂断电话，林尧点开微博，最新一条就是官方账号官宣Lune加入的微博，已经有小几百条评论了。他先点开评论区飞快地划动，大部分是夸季斐长得帅，期待周末公演见到真人云云。他放下心来，退出评论区点了转发，在文案框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简单地输入了“期待Lune加入Universe，一起发光！”
发完那条微博，林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他最近一条微博，是三天前排练时发的自拍，下面有不少粉丝留言——有人说他瘦了，有人说期待周末的舞台，也有不少人在喊“Esal是最闪亮的星”。
林尧笑了一下，心情松了点。但下一秒，官方那条关于Lune的转发就出现在首页，又是一堆新评论——
“啊啊啊这个Lune也太帅了吧！”
“Universe全员门面啊！”
“Esal和Lune温度差绝了！等舞台同框！”
还有——
“希望新人希望别拖后腿。”
林尧停住手指，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不舒服，明明这本来也是他对季斐的第一印象。
他锁了屏，往床上一倒，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今天季斐唱《小半》时的画面。低垂的眼睛，和低沉的声音。
林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