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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情意浓(六)

好端端的,晏玦叫宋行舟做甚,宋峭心觉不好就要去承乾宫。

人气喘吁吁到了地方,推开门不见宋行舟,只有一个晏玦散着衣裳正批阅奏折。

宋峭没好气,问他:“你怎么在这?”

晏玦神色柔和,好无辜看着他:“啊?夫君,这是我们的寝宫,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宋峭来时怒气冲冲,见到晏玦犹如春光照射在白雪之上,不由就消了气,但话还是要说:“你把我兄长叫过来干嘛。”

晏玦笑笑:“没干嘛,我让他去买了贡糕,仅此而已,之后他就离开了。”

宋峭半信半疑:“仅此而已?你若能这么安分守己,我也不会匆匆赶来。”

晏玦站起身,耷拉着衣衫就冲他过来,刚伸出手,宋峭猛地警惕,结果对方只是把他身后的门关上了。

“我能说什么,我体恤他辛苦,还特意让他乘车过去。宋峭,就这么多,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非说没说什么,可宋峭却听到了其中关键的信息:“你说,你让他乘了辇车?”

晏玦不打自招:“是啊,就上次我与你同坐的那个辇车。他好像很惊讶,还问我为何要对你这般好。”

宋峭脸已经沉下了,死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晏玦,你这算什么都没说吗,你之后又是怎么答的。”

晏玦还嬉皮笑脸:“我说,我想对你好,所以就对你好了。可是宋峭,我没跟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他是不会知晓的,我答应你了,就不会说。”

宋峭捂着额头,只觉若是宋行舟真没什么事,不至于现在也没有回到太医院。

可事情已经发生,他就算怪晏玦又有什么用呢。

谁知此人看不出好赖脸,还缠着宋峭:“来都来了,今晚便住下吧。”

宋峭不客气挥开他:“宋行舟现在还没回来,我要去寻他。”

晏玦腻着他:“你担心他,我派人找就行了,你今日都没来找我。”

宋峭:“我今早还寻过你,你呢,只会乱发火。”

晏玦拧着眉心,像是垂头丧气的巨犬,轻轻覆在他身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原谅我吧。”

宋峭无声叹气:“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好了,我不怪你,你起来。”

不怪了就是原谅了,正所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宋峭这么爱他,定是不会对他这般苛刻。

况且,他真的什么也没说,都是何霄跟沈衡在做文章而已,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晏玦头顶的耳朵又竖起来,还不等他表达爱意,对方再次回绝:“但是,我还要找他,你不要拦我,不然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这是个很狡猾且严肃的问题,晏玦死死扣着他的衣角:“你若不来,我们怎么成亲。”

宋峭:“都不来了,谁还跟你成亲。”

话锋一转:“晏玦,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这脑袋我从十几年前都琢磨明白了。你不说,有的是人说,就因为今早的事,你便迫不及待把事情告诉宋行舟,怎么,你以为他知道了就是同意了吗。”

晏玦被戳破后哑口无言,阴森的目光沉在地面。

宋峭没办法,举起手捧起他的脸颊,冰冷的目光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做错了事心虚的模样。

“你就算不说,总有一天我也会告诉他,你不必这般急切,总归我一直都在。”

晏玦握着他的手不放:“可是前朝那些老东西现在还对我的婚事指指点点,就算我杀再多的人,他们就是不愿消停。宋峭,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想让他们都知晓,我身边也是有人的。”

宋峭苦涩一笑:“会知道的,但你也没必要从宋行舟这下手,他那个人……”

宋峭又想到之前那些对话:“看起来开明,实则很封建的,你这样对他,他会被吓到的。月亮都出来了,人都没回来。”

晏玦抿着嘴,不服气,怎么也搞不懂宋峭为何那么在乎一个不相关的人。可话都到这了,也能看出来宋峭的确为他考虑,总不能继续任性,只好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话都抛出去了,人都不知道躲到哪自闭去了。

路上行人稀疏,宋峭硬是绕着皇宫走了一圈都没瞧见人,想来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宋峭上刑似的,谈不上多么心焦,却像是鱼儿啄人似的,有个事埋在心里,一直放不下。

夜已深,太医院多为年长者,平日里这个时候都熄了灯。可葵花还未解决,子时之前几乎没有一处房屋是暗沉的。

宋峭站在门前,里屋能看到微弱的烛光,他深呼出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宋行舟正坐在桌前喝着酒,放眼望去已经多了好几个空酒壶,那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迷离,都不清楚还能不能认出人来。

听到门外声音,也没有回头看,瞧见对过坐了一个宋玄,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宋峭强行咧开一个笑,若无其事和他对话:“兄长今晚还没用膳吧,厨下还有饼子,我给兄长拿过来吧。”

宋行舟迷迷糊糊,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阿朝啊,你坐着,跟哥喝一杯。”

宋峭听他的话,打算今日把事情跟宋行舟说明白。

“那个兄长,我有话想跟你说,是关于……”

“阿朝!”他打断对方,“哥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咱待会再说,哥今日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哥!好不好?”

宋峭活像见了他村头打醉拳的二大爷,无奈点点头:“行,哥你问……”

“碰!”

宋行舟忽地猛敲桌案,老大一声给宋峭吓一跳。

宋峭:“……”

“宋玄!你跟哥说,这世上,谁对你最好!”

宋峭从前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晏玦也时常问这个问题,他总是能把对方哄的心花乱坠。

可现在,他有些犹豫。

对于宋玄而言,毫无质疑定是宋行舟对他最好,可他是宋峭,在尘世间辗转反侧了三次,总的来讲,天地间,晏玦是待他最好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哥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哥对我最好。”宋峭回他,他甚至不敢把自己已经不是宋玄的事实告诉他。

宋行舟满意点点头:“那哥再问你,从前你有过因相思而病弱的经历,是不是因为内心爱恋着某个人?”

宋峭没有掩饰,干脆回他:“是。”

宋行舟的心沉入谷底,还不敢问那个最深刻的问题,非得绕个大圈,把自己问的哑口无言才敢相信:“那日我从圣上宫中出来,遇上了当今禁军督头,他告诉我,陛下竟是喜欢男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宋行舟瘪着嘴,使劲揉搓了两下眼睛,能瞧见其渐红的眼角:“……你都知道,我却不知。我说他怎么有事没事便召你,我想到他会为难你,却不曾想他这般禽兽不如!”

不知是不是宋峭的错觉,宋行舟这个模样,给他一杆枪一块遁,他能带领起义军再来场太极之乱。

“兄长,并非你想的那样,其中有种种缘由,总之……总之我也是……”

“不必多说!”宋行舟酒也不喝了,一股脑推到边角,一个激动有一酒坛摔在地上,激起好大一声。

“清宁帝什么年岁,你又什么年岁,给他当儿子还差不多!”

……不是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宋玄虽年轻,但晏玦也不至于老成那样。

“你以为哥什么都不知道吗,哥当然知道!”宋行舟拍案而起,滔滔不绝,“古往今来多少皇帝都养过男子,可也只是当做娈宠养着,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对那人好,又有多少!年轻貌美时爱不释手,稍有一丝光阴痕迹便狠心抛弃!

清宁帝是什么人,民间都讲他残暴无情,忘恩负义!如今公乘家公子还在听泉不知生死,又有多少百姓尚不能衣饱,他呢,在民间修缮祠堂,摆了无数尊无脸佛像,梵音寺那还是金子雕刻的,有那功夫,怎么就不愿意瞧瞧民生!

宋玄,他强迫你也好……你、你自愿也罢,但君臣相隔如万江海奔腾,你若执迷不悟,下场就是沦为鱼虾吃食!”

这还是宫中,宋行舟就敢这般大放厥词,宋峭为他捏了把汗,怎么拽都没有用。

“兄长,他并非无缘无故这样做,日后他也不会这样做。你先冷静,这是太医院,要谨言慎行啊。”

宋行舟一把挥开他的手,恨铁不成钢:“你说什么?苦衷?!

他是皇帝他能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想做与不想做!你还替他讲话,你怎地知道,除了你,他身后又藏着多少男子!

宋玄!你才多大,谈情说爱也就算了,男子……男子也行,哥也能慢慢接受,可那个人是谁不好,非要是清宁帝!

从那日你的心绪便不稳,你背着哥,到底与他认识多久了?又是何时认识的,一个在玄枵,一个在听泉,离得十万八千里,他又是如何蛊惑的你!”

说不通啊,我的亲娘真的没法说。

要想跟他解释还要从清宁帝六岁讲起,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宋行舟,不比现在得知的信息量还要崩溃!

“可是哥……”宋峭也不藏着掖着了,牙一咬心一横,“我……我也挺喜欢他的……”

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他真怕自己把宋行舟气死。说完就有些后悔,偏偏宋行舟耳朵尖得很,面容扭曲,不可置信摇摇头:“你也喜欢他?宋玄,你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想说你们两情相悦不可?是!你现在喜欢他,他现在喜欢你,可自古帝王哪个不花心,天底下美人这么多,你就能保证他能一直喜欢你!”

从前宋峭想过这个问题,人心多变,谁又能保证某一人能永远忠实于自己,或是自己永远忠实于那人?

可转念一想,万一此次就是天赐良缘,却因为自己胆怯而丢失真心,岂不是情感的懦夫。与其担心未来,不如只瞧眼前,哪怕只是试一试,也需要快步奔赴的勇气。

“我不能保证,但我现在很喜欢他,我想试一试。”

话音落下,宋行舟沉着脸半晌不说话,良久才问:“你告诉哥,你跟他到底认识多久了。”

宋峭别过头,只说句:“也挺久了……”

宋行舟眉头拧成层层褶皱,背过身不再讲话,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宋峭真想给他哥点根烟。

“兄长……”宋峭不知说什么,只是想把人喊过来。

宋行舟刚才还醉醺醺,此刻可就醒了酒,吐字清晰,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股子别扭:“你不用再跟我说了,我自有打算,你我这些天本本分分把该做的事做好,等一切结束,你立刻随我回玄枵。”

晏玦:可恶,又失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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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情意浓(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