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乘家不缺钱,只是听泉物资匮乏,有钱没地用。最后他非要给宋峭塞些银票,还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千金也不足贵。
宋峭见钱眼开,瞧对方态度如此诚恳,看也不看便揣在怀中。
路上给车夫拿钱时才发觉,公乘羽给他的银票皆是数额最大的,数一数,竟是有五千两。
宋峭茫然一怔,和车夫面面相觑,因为人家找不开钱,只好到夷则又换了些散银。
有车就是好,七日的路程一个晚上便到了地方。
【你来的时候站在哪里,走的时候也要站在那。】
宋峭嗤笑一声:“你这是传送阵吗,整这么高级。”
【你站那就是,不然我怎么给你送回去。】
依稀记得他刚到夷则,四周都是人,许是什么市集。只是现在白日渐短,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候尚早,大家伙还在家中睡觉。
宋峭凭借着记忆往西走。
“我记得当时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麻糍的,给公乘羽的青团就是在那买的。嘶,往哪走来着……”
【你自己慢慢找吧,找到叫我。】
不该让车夫回去那么早的,从前宋峭不是没有来过夷则,可也只是路过,对此地并不熟悉。
所有的东西都丢在公乘羽那里,走起路来也轻巧,只是半天都找不对位置,宋峭多少有些不耐:“你就不能醒醒帮我找找吗?你是系统,就没有数据留存?”
【没有啊,把你送到这可是费了我全部能量,你到了后我当场就死机了。】
宋峭找了许多点位,让系统尝试把他送走,结果就是位置不对。
眼看太阳已经升起,市集零零散散来了些人,眨眼功夫可就人满为患。反正也找不到地方,宋峭干脆来到一家酒楼,用着公乘羽的银子恨不得点个满汉全席。
“哟,大贵人!”店小二谄媚着。
宋峭摆摆手:“通通给我送到包房,最好快一些。”
一大清早便吃得这么匀称,小二不敢怠慢,分分钟便上来几道凉菜。
宋峭几日几夜没吃过好饭,眼下看到食物如同饕餮,恨不得一扫而光。
实际他也这么做了,只是光吃凉菜不能饱肚,可等了半天,屋外竟是没了动静。
怎么这么慢。
宋峭独守空桌,空盘相伴,好生寂寞。
他眼底挂着淤青,也是许久没能怎么睡觉导致的。
于是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意识很快便沉入大海。
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一阵阵敲门声吵醒的。
宋峭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以为是小二终于拎着热菜上来,想也不想:“进来。”
话音落下,门外没了动静。
宋峭疑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睡迷糊了,其实门外本就没有声音。
他眯着眼睛,忽地,轻叩门扉的声响再次传到宋峭耳朵里。
他坐起身,觉得此事蹊跷,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宋峭没有动作,身上也没有带家伙,四处观察逃生路线。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贵人!小的手上东西多,劳烦大贵人给小的开个门呗。”
宋峭一听浮起的心又落到肚子里,什么啊,原来是店小二。
他放下警惕,就要过去开门,门框“吱咛”响一下:“你早说啊,你早说我给你留着……”
门?
宋峭忽地愣在原地,门外之人他的确熟悉,但不是那个小二。
事发突然,宋峭眼底竟是闪过一丝……恐惧?
本该在京城的晏玦,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夷则,这便算了,竟还找到宋峭所处的酒家之中来!
太惊悚!不可能!太荒诞!
莫非他还在睡觉?
宋峭揉了揉眼睛,当着晏玦的面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很响,很疼,不是梦!
晏玦眉眼垂下,眼中某种东西蠢蠢欲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这个表情好熟悉,当初在东宫被抓包时,他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可刚才明明是小二的声音!宋峭抬眼一瞧,那个小二竟然就在晏玦身后,手中还拿着纸张,上头是某人的画像。
他边看边说:“诶陛下,您瞧瞧,这位是你要找的人吗?”
晏玦盯着宋峭不放:“是他,你可以走了。”
宋峭还抵着门,不敢真的放晏玦进来。晏玦暗自使力,神情近乎扭曲,四面八方好似阴气袭来,黑压压乌云过境,就快压的宋峭喘不过气来。
“怎么,几日不见,竟是与朕疏忽这么多?”
宋峭红着眼,愤愤瞪着那店家,店家没瞧过这阵仗,噔噔噔又跑到下头。
宋峭自知逃不过,还想跟晏玦解释:“陛下,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
晏玦眼睛一转,看着他奋力抵在门框上以至于指尖发白的手上:“你想跟朕谈和,也不请朕进去坐坐?”
宋峭不死心:“里头都是残羹剩饭,怕陛下嫌弃,不如陛下先回宫,我稍后……”
“砰”!
话音未落,晏玦推门而入,若说刚才还算礼让三分,现在可就彻底无法忍耐了。
晏玦身着灰白长褂,笔墨点缀,玉冠着发,书生气十足。
到了宋峭这里便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他走进来顺势把门关上,整个世界都寂静几分,仿佛只留宋峭与晏玦二人。
宋峭笑脸相迎,苦涩不堪:“陛下,陛下您冷静些,我……”
“七日。”晏玦打断他,“短短七日,你如何到的夷则。”
宋峭被他步步逼着:“陛下如何到的,我便如何到的。”
短短七日,晏玦又是如何从中析来到夷则,系统再厉害,竟也比不过九五之尊?
说到这个,晏玦忽地震怒,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强迫宋峭朝自己靠近。
宋峭死活不肯,想不通大病初愈的人哪来那么大劲,就是公乘羽也不似他这般野蛮!
“你还好意思说!那日我寻你不在,你可知我多担心!我没日没夜寻你,顺着卫河,又快马加鞭才勉强赶来!
想不到吧,我是为了见你才这般!你呢,你又是为了见谁匆匆赶来的!”
原来走了水路,无怪乎这么迅速。
宋峭仰着脑袋,不愿与晏玦接触:“我来游玩!”
“游玩?游玩连你哥都不说!”晏玦逼问他,“你去见了谁,莫非是公乘羽?”
宋峭顿然一惊,否认:“不曾!”
“不曾?”晏玦冷笑声,就要动手动脚,顺势解开对方腰带。
宋峭脸色通红,不由骂他:“你他娘做什么!”
晏玦褪下他的外衣,伸手摸到他的胸口,宋峭有心无力,反抗不过,就要跟这人以死相拼。
谁知晏玦停下动作,从宋峭怀中掏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正是公乘羽给他的还剩下的四千两银票。
晏玦攥在手心,因愤恨眼眶通红:“谁给你的——”
近乎咬牙切齿,宋峭心虚,小声回他:“我……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晏玦强行把人掰回来,攥着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多钱,你实话告诉我,这钱是不是公乘羽给的,你是不是去听泉找他了!”
宋峭倒吸口凉气,不承认:“我找他做甚,我又不认识他!再说,听泉距离中析那么远,我难不成还能飞过去!”
晏玦满腔愤恨无处发泄:“你是不能?”
他点点头,咬牙切齿:“你是不能,因为你是宋玄!可是你,宋峭,你未必不能!”
宋峭一身冷汗,想到晏玦会发现他不在宫,但没想到只是七日,这人竟然就找了过来!
“什么?”宋峭装傻。
晏玦被他这样气笑出声:“公乘羽快死了,你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你从前与他关系最好,能眼睁睁瞧见去死吗?”
宋峭冷汗涔涔,低着头,没底气说着:“我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晏玦冷哼一声:“好得很!好得很宋峭!”
“公乘羽被我流放在听泉,命悬一线朕都不曾理会,若他真死了,公乘家必然要奋力抵抗,如今地方起义军暴乱,公乘家若要联手,哪还有朕的一席之位。
宋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怎么,那东西又让你回来帮朕了是不是。你若再不讲实话,别怪朕不客气!”
话音落下,宋峭觉得晏玦是真疯了。他知晓宋峭往往在自己困窘中前来帮忙,故此才想把国都搅的一团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引出宋峭!
把自己至于众矢之的,把公乘羽至于阎罗殿前。好在宋峭是回来了,若他真的就此离开,晏玦便要自己把自己作死!
“怎么不说话?说话啊!是不是猜中了,宋峭,你是宋峭对吧?”
宋峭瞪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晏玦的笑僵在脸上,松开宋峭,就当他准备松口气时,晏玦竟是当着他的面把所有银票撕毁殆尽。
宋峭的心在滴血,就要去夺:“你干什么呢,那是我的钱!”
晏玦避开他,目光冷峻:“什么你的钱,我看这些都是公乘羽给你的。为了他至于吗,你与他关系就这么好,他对你,难不成比朕对你还要好?”
一股醋味袭来,看着漫天碎片撒下,比心脏摔在地上都要痛。
“什么好不好的,不管如何,你也不能糟践我的钱!”
“朕有的比他还要多,朕曾经便说过,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珠宝,银子,又或是金子你想要多少朕都能给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那个男的,为了那个死人你就吼我!”
“什么死人?”宋峭有苦难言,“人家还活着好不好,再说是你先撕碎我的银票,还不让人喊冤啊!”
“行,你承认了是吧,你就是背着我去看他了!”
说的好像宋峭半夜偷腥去了,不惜从东边跑到西边去会情人,不仅如此还拿了人家的银子当嫖资。
“去你的吧晏玦,我跟公乘羽清清白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闻此,晏玦恍然笑出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承认了,你承认了宋峭。”
宋峭一把拍开他,恨铁不成钢:“大燕摊上你这么个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晏玦却说:“是你说会回来的,宋峭,你说过的,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的!”
宋峭蹙着眉心瞪他:“狗皇帝,还我银票!”
晏玦二话不说,拽着他的手就要往外拖。
宋峭猛地吃痛,骂他:“做什么!拽什么拽,有话不能好好说!”
晏玦回过头:“你不是要银子吗。”
宋峭疑惑:“那你拽我做什么?”
晏玦:“还能做什么,五年前你答应我了什么你忘了吗?”
宋峭生无可恋,就快被晏玦气得气若游丝:“我答应你什么了?”
晏玦拧着眉心,又是生气:“你说你答应我什么了?五年前,你说要与我成亲的!这么重要的事,你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