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从前只有他逗晏玦的份,果真是时间长了翅膀硬了,竟然挑逗起他来。
宋峭躲开他,没好气回:“不敢,哪敢生陛下的气。”
晏玦眉眼柔和,垂下手盯着宋峭侧脸,似乎败下阵来,邀请他:“你来做朕的御医,好不好?”
宋峭一惊,御医那可是与皇帝形影不离的,若他答应了,以后都别想跑了。
“不行。”拒绝的干脆,都忘记眼前这人是清宁帝。
晏玦逗他,威胁着:“你要抗旨吗。”
宋峭不可置信回过头:“我学艺不精,没法给当陛下的御医,若陛下因为我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当是死不足惜。”
说得好听,还御医,鬼知道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若不经历一番历练,便永远不能进步。”
“那也请陛下给我历练的机会,我总不能整日拿陛下试手。”
“朕不在意。”
宋峭绷着身子,想着与这人保持一段距离,可他越躲晏玦越得寸进尺,就快把他从位置上逼退下去。
“陛下。”宋峭忽地站起身,卷来一阵风,“敢问陛下叫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晏玦把手放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不以为意:“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直言不讳,言外之意尽流露表面。
宋峭又是一退,晏玦竟也随他站起来,讲着:“奇怪。”
宋峭谨慎盯着他一举一动:“什么奇怪。”
晏玦抱着手臂,来到他面前缓缓俯下身子:“朕刚才说的话,应该很明显了,你竟是没有厌恶感,莫非,你对朕有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哪个意思?
刚才宋峭还只是无措,现在眼中彻底暗淡,脑袋一热竟是把晏玦推开。
可脑袋也只是热了一秒钟,宋峭回过神后悔得不行,还不等晏玦说什么,他先行一步又是扑通跪在地上。
“臣惶恐!陛下,我早已心悦那个寡妇,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
晏玦抬起手,覆在宋峭刚才推的地方,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诧异:“你推朕。”
宋峭闭上眼不敢看他:“臣,臣手滑了……”
良久,只听对方长叹一声。宋峭心里发慌,生怕晏玦又要发疯,可当他听见动静时对方已然转过身去。
不知是不是宋峭的错觉,总觉这个背影竟是多了几分落寞。
为何,因为自己把他推开了吗。
哪怕还不能确认他就是宋峭,也是会难过的吗。
“陛下……”宋峭缓缓叫着他。
晏玦音色冷淡,强忍着悲痛:“朕看错了,原来你这么厌恶朕。”
宋峭嘴唇一抿,死死攥着衣摆处拂不平的褶皱:“没有……”
“算了。”晏玦打断他,“回去吧,日后朕不唤你就是。”
在对方看不到角落,晏玦暗自堵着气,话是这样说,可当他听见门的开合,对方一句话没留便离开时,还是不由心痛。
他不想万一那人不是宋峭怎么办,想的是,万一他就是宋峭,还这样对自己,莫非还在怪他从前的事,再也不愿接近自己了?
夜深之际,雾雨朦胧,袅袅紫烟升起。迷雾幻影,仿佛暗藏妖怪,狡猾捏着人心,轻轻舔舐。
雨点砸地,塌上这人睡的并不安稳。黑夜之中好像在嗫嚅,眉心如何也捋不平。
梦中的自己不受控制,身处阴森森的迷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不安感围绕全身,他强装淡定,挥舞着圣上威严,可喊了半天依旧不见人,依旧看不清四下模样。
这个感觉很熟悉,以至于晏玦反应过来头皮发麻,他颤抖把手覆在眼周,又拿下,依旧连手指都瞧不见。
他又看不见了……
又变得和东宫那般,回到暗沉的孤寂之中。
忽地脖颈一热,有人大胆搂住了他。
晏玦一惊,还未从这个打击中走出,以为又有歹人要行刺,他低吼一声“放肆”!
那人还是没有放开他,他心想是谁如此大胆,竟是这般的不要命!
直到鼻尖开始萦绕着熟悉的气息,面前之人张开嘴,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怒气如同春日积雪缓缓消逝,好像归巢的野兽,瞬间垂下耳朵,可怜依偎在树洞之中。
他不由诧异,仔细听着悦耳的音色,试探性问着:“宋峭……是你吗?”
话音落下,转而是肌肤相碰的柔滑与炽热,虽看不见,但他们二人应该是衣不蔽体,并且此刻,正在行鱼水之欢。
那种被温热裹挟的感觉缓缓袭来,晏玦摸索着这人的脸,一直到他的嘴边,轻轻一按,还是从前那柔软的触感。
一道闪电直劈心脏,野兽皮毛炸开,疯一般顺应身体本能,用力碰撞。
久违的爽感直逼头顶,停不下来,却终于逼出这人一句话:“好疼……”
晏玦一怔,俯身将人抱在怀中,就连腰间的触感都是一模一样,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我好想你啊,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我恨不得为了你去死!宋峭,你摸摸我的脸,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好像又看不到了怎么办,我又瞧不见你的样子,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他一味让宋峭帮他,却没有说怎么帮,只是一味横冲直撞,创作出一声声动听的乐符。
“宋峭,你抱抱我,抱抱我,我……”
“我恨你——”
晏玦忽地怔住,寒气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围绕在他脖间。
原来,那不是宋峭的胳膊。
“你说什么?”难得听见对方讲出一句话,却是这般毫不留情。
“我说,你真是让人讨厌,我死了就是为了逃离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在苦苦等什么,真以为我会再回来寻你吗?
自作多情!”
好一个自作多情,一把匕首刺入心脏,不留情搅了搅,只剩下一地碎片。
他音色颤抖,想要去寻对方的手,可刚才还能感受到的体温忽地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宋峭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他看不见,摸不着,慌乱无措:“我……你别生气,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你,不要讨厌我,真的……宋峭,我看不见你,你过来……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想你……我没有一刻不在念着你,你不要对我这么狠心好不好,你忘了你之前还说过,还说过要与我成婚……”
一说成婚,宋峭语气嫌恶:“这你也信,我又不属于这里,成了婚也不会算数,回去后自然就抛在脑后。我已经脱离你了,自然是寻求新的生活,与自己喜欢的人成婚。”
“你敢!”晏玦怒火攻心,吼完又后悔,“不是的,我是说……你曾经说过喜欢我的。我是大燕的皇帝,什么都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可不可以别走,也不要讨厌我……”
宋峭已经不再说话,他不说话晏玦怕得很:“你不要不理我,你说话宋峭,我身上是什么,绳子吗?你帮我解开好不好?”
还是没有声音,本就看不见,现在又什么也听不见,好像陷入泥潭不停下沉,只剩下灰茫茫一片。
回声四起,是晏玦一边又一边叫着宋峭的名字。
最后嗓子一片腥甜,发出的声音石沉大海,看不到,听不到,也说不出,就快脱离尘世,命丧黄泉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塌上之人缓缓睁开双眼,回想梦中经历,他猛地坐起身子。
一口气憋在胸口,大口汲取四周空气,他眨了眨眼,看看手,看看香炉,尚能目视。于是又张了张嘴,说出“宋峭”,好在,尚能开口。
不知缓了多久,圆月还挂在天上,他却因为梦魇再也不敢入睡。
都说梦是反的,可晏玦担心噩梦成真,害怕宋峭万一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喊着门口何霄。
何霄果真在守着,忙地窜进来:“陛下。”
晏玦太阳穴突突跳动,捂着额头也不能缓解,额角还出了些许细汗,不安的情绪在此刻达到顶点。
唯有一招能缓解现状,他哑着声,说:“宋……宋玄呢,把他给朕叫过来。”
何霄立刻前往太医院,晏玦就在寝宫等着,不由自主又想到那人白日这般抗拒自己,莫非梦境成真,自己真的被那人讨厌了?
目前为止,他已经对宋玄就是宋峭这点深信不疑,只是还缺少证据证明,否则不会让那人此刻还住在太医院。
不知时间又过去多久,自从噩梦结束晏玦的心便跳个不停,几番平复呼吸都没有用处。
都多长时间了人还不回来!
心中有团火莫名涌上,他四下观望发现没有能泄愤的东西,干脆把自己的枕头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就要出去看看情况。
谁知人刚下床,门外便响起何霄禀报的声音。
晏玦一惊,想着何霄身后定然还跟着宋峭,若是被他看到自己这般愤恨甚至还把枕头摔了该如何看他。
于是他光着脚步伐迅速,狼狈又把刚摔出去的愤恨捡起来,深呼吸几口,反复告诉自己见到宋峭一定要耐心,不能惹他生气。
“进来吧。”
语气有条不紊,不知何时手上还捧着本书,就着月光在这装模作样。
余光中看见人影,他缓缓侧过脑袋,“咳”了一声,还没听何霄禀报就说:“何霄,你先出去吧。”
何霄没动:“陛下,属下有事禀报。”
晏玦眉心一皱,心说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谁知看过来,就瞧门帘微摇,竟只站着何霄一人。
书本从手上滑落,他目光阴沉,全然变成刚才那副模样:“人呢。”
他低声问。
何霄心虚低着头:“回陛下,属下没有找到他……”
“没有找到他!”晏玦又是四下张望,忘记没有什么顺手的东西,干脆把才捡过来的枕头又扔到何霄脸上,“废物!让你找个人都找不到,朕要你干什么吃的!”
枕头从何霄脸上滑落,眉心被砸出一片红,他低着头面容委屈,抱着枕头没有说话。
晏玦心急,后知后觉这才明白过来,问他:“你是说,那人离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