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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数相扰(六)

宋行舟不是那种为了讨他人欢心来委屈宋玄的人,他绝对是疯了才让自己给晏玦请罪!

“昨日不是请过罪了,他都原谅我了!”宋峭不想把这一世折在宋行舟这里,“兄长,我答应岑小报你的平安,若没什么事的话便放我回去吧。”

宋行舟无奈蹙着眉头,为他解释:“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就算你不请罪,也要随我去圣上面前留个印象,不然日后总想着昨晚闹剧,君臣关系又该如何。”

宋峭心说爱怎么样怎么样,他日后都不打算见到晏玦,有必要在他面前晃悠博好感吗?

话虽如此,昨日进宫到今天,他对宋行舟内心的想法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宋峭穿来第一天,因为晏玦内心迟迟无法平复,好巧不巧被宋行舟把了个脉,发觉他有相思之疾,故此唤宋峭来京城,一是为了缓解宋峭心病,二是不愿宋玄被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迷走,当然还有第三点,便是寄托宋玄厚望,不说他成为天下国手,却也能混出些名堂。

可是我的好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弄到宫中只会加剧我内心杂乱?

他不好说曾经与晏玦种种,想着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就此离开,谁知宋行舟握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又说:“阿朝,既然来了,便留下一阵子,帮帮哥。”

眉眼间尽是挽留,就差直白告诉宋峭:哥会想你。

宋峭:苍天大老爷,这一世都是什么人?!

他愣在原地与宋行舟面面相觑半晌,胸腔一股子气闷着就快憋死过去。

晏玦病气未散,昨晚为了抓宋峭随意跑出,本就高烧不退,冷风再这么一浸,宋行舟走后人便昏了过去,到今早才醒来。

病成这样再不敢耽误,宋峭畏畏缩缩跟在宋行舟身后,看着榻上半死不活的晏玦,痛骂活该,可眼中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担忧。

宋行舟为他把脉,宋峭则凭着记忆为他递上银针,没多久晏玦便被扎成刺猬。

徐福急地跺脚,问着:“大人,陛下为何还是不退热,这都第二日——”

宋行舟实话实说:“陛下昨晚受了点风,没办法,只能暂时养着。”

语毕,又招呼宋峭:“阿朝,你在这看着陛下,我去熬药。”

徐福看此:“哎呦大人,我去煎药吧,您在这看着陛下就行。”

他信不得宋玄,区区小儿怎敢放心把清宁帝交在他手中。

宋峭紧张坐在一旁,心中跟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求助般看向宋行舟。偏偏这时,晏玦呼着热气睁开眼眸,恰好对上宋峭面容。

他神情冷静,不知为何盯着宋峭不肯移眼。宋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想要求宋行舟别走,榻上这人竟是微弱道来:“谁让你来的。”

此话落下三人纷纷一怔,尤其是宋峭紧张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

他支支吾吾,宋行舟替他解释:“陛下,家弟担心您,非要与我一同前来看望陛下。”

宋峭来回瞥着宋行舟,心中佩服这人真是张口就来。

晏玦拧着眉头,不知在气些什么,生着病还跟那不限疲惫来回跃动的跳蚤似的,吼他:“滚出去!”

徐福一瞧那哪行:“陛下,您消消气,莫要再气坏身子啊!那个谁,陛下让你走呢,你还不快离开!”

宋行舟好心办坏事,不明白他为何这般对着宋玄不依不饶,情况不甚好,尤其是宋玄抿着嘴,好似委屈极了。宋行舟便立刻后悔,不该强行把人带过来的。

宋峭无声叹了口气,就要起身,谁知晏玦忽地一瞪,竟是把怨恨的目光移到徐福身上:“朕让你说话了吗,还不快滚!”

三人:“……”

徐福面子挂不住,悻悻瞧了眼宋峭,果断离开。

虽知晓晏玦平日别无他爱,就喜欢发疯,却是没想到竟然不讲理成这个样子。宋峭心碎了一地,看着往日恨不得长他身上的晏玦这般赶他,怎会没有落差。

可清宁帝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多留,起身说:“叨扰陛下,我这就告退。”

“还有你!”晏玦无视他,冲着宋行舟暗自发火,“你作为朕的太医,竟让一个刺客去给朕煎药,究竟是何居心?”

宋峭定在原地,心中吐槽晏玦躺着就是这般,平日里身强体壮莫不是要把大燕弄个底朝天。

宋行舟想让宋峭留在宫中,不过是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心些。至于声誉富贵,日后再提也来得及。

他站起身:“阿朝,你回去等我,不要乱跑。”

兄弟二人都站起身,宋峭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谁知晏玦还不满意:“好啊,你们都走了,若朕出个意外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好家伙,宋峭竟是不知屋外的丫鬟都是摆设,就连树上那只忠诚的犬都被晏玦忽视个彻底。

兄弟二人有些为难,各个蹙着眉头,无一不在心里骂着晏玦。

不是你让徐福滚蛋我也滚蛋,又让宋行舟前去煎药,如今又说无人理你,这不是闹呢吗?

当真是长见识了。

宋行舟强颜欢笑,明显不满晏玦:“那陛下觉得怎样比较好。”

宋峭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求助宋行舟也没有用,眼下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晏玦看他这般,只说:“你没有脑子吗,不会自己想吗?”

他开始为难宋行舟,宋行舟无声叹气,时不时瞧上两眼宋峭,那眼睛似乎是在告诉他:看吧,哥都给你说有难事,你非不信哥。

宋峭沉着头,换做平常他定会把当朝圣上大骂一通,正因从前都是直抒胸臆所以此刻才更加不服。

无可奈何,他不愿让宋行舟为难,自荐着:“陛下,您行行好,就不要赶我了。兄长去煎药,我来照顾您可好。”

晏玦红着眼,刚才还一口一个“刺客”,一口一个让宋峭滚出去。结果人真的要滚了,他又不知发哪门子的癫,好在宋峭识趣,这么一说,晏玦也不说赶他。

可圣令已发,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于是他神情阴鸷,恶犬似的嗓中发出“呜呜”警戒声:“若你敢做多余的事,朕现在便杀了你。”

宋行舟与宋峭面面相觑,对着不省油的灯没一个有办法的。

宋行舟摇摇头,离开此处。

宋峭则是被留在这里,低头瞧着凳子半天不坐。

“这些年想杀朕的人不在少数,各个身手矫捷,即便如此朕依旧能把他们全杀了。像你这么蠢的,朕倒是第一次见。”

宋峭:“……”

忍字当头,臭脾气潮汐一样一会涌上又落下:“因为我没有想杀陛下。”

他解释着。

晏玦眯着眼睛,头顶还插着银针都不老实,似有若无哼了声,就开始指挥他:“朕渴了,去给朕倒水。”

宋峭面无表情,听话为晏玦斟茶,亲自送到清宁帝嘴边,乖乖道:“陛下慢用。”

他跪在塌前,比昨日更能看清面前之人模样。晏玦没有看茶水,只是借着这个距离又开始仔细观察宋峭的脸。

宋峭举的胳膊疼,避开他的目光,窝窝囊囊:“陛下……”

晏玦回过神,收回**的目光,闭上双眼,回他:“这么凉,还嫌朕病得太轻不成,重新倒。”

宋峭好冤枉:“可是陛下,茶壶中都是凉水。”

晏玦冷不防瞪他一眼:“那便重新烧。”

寝宫哪有烧水的地方,宋峭只好去御膳房,谁知前脚刚走到门边,晏玦又哼咛着:“罢了,凉的便凉的,若是朕喝出问题,你就提头来见。”

宋峭:“……”要不要再难伺候些,怎么比东宫那会还不讲理!

“可是陛下,我怕死……”若是宋峭必定要回怼,可他现在是宋玄,想要不被发现就要保持人设,“我还是去给陛下取热水吧……”

“朕说——”晏玦语气阴沉,“朕就要喝凉水,你听不懂话吗。”

宋峭:“……”

他就这样举着杯子在屋里走了两圈,到最后又回到晏玦嘴边,担心碰着银针,他小心翼翼抬着胳膊,谁知晏玦猛地晃悠一下,竟是把宋峭手中的水洒了一床。

洒了不要紧,洒在床上也不要紧,可关键是洒在了晏玦身上,顺着脖子滑到衣襟处。

他是故意的。

宋峭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偏偏晏玦就是故意,偏偏还不认,责怪他:“你连水都不会端吗,要你有什么用?”

宋峭没有立刻回他,只因在深呼吸,把心底那股子气活生生又咽了下去。

“我……陛下恕罪,我给陛下擦干净。”

刚伸出手,晏玦竟是一把抓住他,这股劲和昨晚没什么区别,抱着将此人折断的威力。

宋峭疼得拧着眉心,忘记现在的晏玦“洁身自好”,不让自己碰他。

“擦干净?你要怎么给朕擦干净。”晏玦眉眼低沉,自从见到他第一刻起就觉他身上有着熟悉气息,可又不敢确认,哪怕今日百般刁难也探不出真相。

宋峭佯装惊恐:“陛下饶命……”

晏玦不听,竟是开门见山,问他:“你叫宋玄?”

“是……”

“那你跟宋峭是什么关系。”

宋峭:“……”

就知道躲不过,就知道回来这么一出!

“宋峭是谁?”他装傻,对晏玦问的一概不认。

晏玦有些激动,甚至忘了身上还插着银针,就连刁难都抛在脑后:“你当真不知道宋峭是谁?你说实话,不要骗我!”

若你不是宋峭,为何不加掩饰就跑来承乾宫,难道不是听我病了所以担心吗?若你真的不是宋峭,又为何昨夜过后还不离开,又要跑到我面前,偷偷做着一些关心我的事,又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个过了五年,我实在撑不下去,想要赴死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样貌不同,音色不同,什么都不一样,可是为何我的眼睛会不自觉看向你?

他想要从这个陌生之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最好就是他心中所想,期待许久的愿望。

恐慌与期待交织,他不管不顾坐起身,按住宋峭的肩膀。

谁知他不过才起了身,竟能把眼前这人吓得退过去。

他神情一怔:“你躲我?”

宋峭:“……”

“你说实话,你……”他深呼吸,终于道出,“你是不是宋峭?”

话音落下,他多么希望对方为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又带着某项任务前来却是不得已被自己认出,像以前一样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叹着气,说着:“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若真这样晏玦可能会哭,实则他现在都有些按耐不住情绪,想从对方这张脸上,瞧见自己期待的神情。

可惜,事与愿违,所想并未成真,只瞧宋峭浑身颤抖,甚至不敢抬眼瞧一眼对方急迫的神情,懦懦说着:“陛下饶命,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窝囊极了,一点都不像宋峭。

晏玦终于缓过神,觉得自己疯了,竟是见一个人就把他错认成宋峭,若是那人知道自己变得如此随便,定是要责怪他。

不行,不可以……

宋峭吓得眼泪都挂在脸上,脏兮兮的。终于对方没了兴趣,这才松开他,平静的脸上出现死水般的宁静,轻声说:“滚出去……”

这句话不似刚才那几次有杀伤力,却是迄今为止最能刺痛人心。

宋峭又疼又喜,有瞬间还怀疑莫非自己是M不成。可事已至此,怕晏玦不够死心,添油加醋问着:“可是陛下,你的衣服……”

晏玦眉头一拧,看不出什么情绪,加大音量,打断他:“朕说,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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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数相扰(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