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周老打电话来了。
“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姓郑。以前在部队,负责跟考古队对接,保护文物。后来退下来了,但有些事还找他。”
林小满看了一眼徐慕。徐慕坐在沙发上,攥着玉,看着他。
“好。”
第二天上午,周老带他们去了城东。一间旧办公室,楼不高,外墙爬满了藤。周老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
老郑坐在桌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深色夹克。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旁边放着一个烟灰缸。他看到周老,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小满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徐慕身上。
“坐。”
三个人坐下来。老郑没多说话,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
“周老说,你懂奇门。”
徐慕没说话。
“我手里有件事,卡了三年了。”老郑说,“三年前,我们的人在边境上丢了两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留下的,就是这张图。”
他指了指地图。
“图上标了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但那个位置,我们的人去了三次,都没走通。第一次走到一半,路断了。第二次绕了另一条路,遇到塌方。第三次换了方向,结果迷了路,差点又折进去两个人。”
老郑停了一下。
“这张图,我们找了很多人看。搞测绘的、搞地形的、搞情报的,都看过。都说图上标的路没问题,但实地走不通。”
他看着徐慕。
“周老说,你懂一些别人不懂的东西。你看看。”
徐慕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这里不是路。是河道。”
老郑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徐慕没回答。他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
“山口也标错了。真正的山口在左边,偏了几百步。”
老郑看了周老一眼。周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着徐慕。
“这两个地方标错了,跟那两个人失踪有什么关系?”
徐慕的手指停在河道那个点上。
“他们走错了路。图上标的这条线,通不到终点。真正能走通的路,在河道旁边。”
老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看着徐慕。
“这条路走通之后,那两个人还在吗?”
徐慕沉默了一会儿。
“图上的气,断在那个山口。断气的地方,人过不去。但气断了之后,又续上了。”
“续在哪?”
“东南方向。那里有人。活的。”
老郑的手按在桌上,没动。
他看着徐慕,看了很久。然后转向周老。
“你确定这个人没问题?”
周老看着他。
“我拿四十年等来的。”他说,“你信不过我?”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徐慕。
“身份的事,我可以办。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停了一下。
“你这个身份,是挂在一个人名下的。那个人四年前死了,没销户。我用了这个空子。你拿了这张身份证,我跟你就是一条绳上的了。你要是出了事,查起来,帮我□□的人第一个倒霉。”
他看着徐慕的眼睛。
“你想好了。”
徐慕没说话。他看着老郑,看了一会儿。
“我想好了。”
老郑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一支笔,推到徐慕面前。
“填表。名字、出生年月、住址。名字你自己想。”
徐慕低头看了一眼表格。那些字他认得不全。他把表格推给林小满。
“你帮我填。”
林小满拿起笔。他看了一眼徐慕。
“名字写什么?”
徐慕沉默了一会儿。
“徐怀远。”
林小满在表格上写了三个字。然后他停了一下。
“出生年月呢?”
徐慕没说话。
老郑在旁边开口了:“1998年3月12日。我查过了,这个日期对应的人已经死了,没有亲属来销户。用这个。”
林小满低下头,把日期填上。
“住址呢?”
“XX路XX号。”老郑说,“空挂户,没人住。填上去就行。”
林小满把住址填上去。然后他把表格推回给老郑。
老郑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回抽屉里。
“三天后拿证。”
三天后,老郑的人把东西送来了。
那天下午,林小满正在厨房煮粥。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小满?”
“是。”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把信封递过来,转身就走了。林小满关上门,把信封放在餐桌上。徐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林小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身份证,一张户口页的复印件,还有一张纸条。身份证上印着徐慕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
姓名:徐怀远
性别:男
出生:1998年3月12日
住址:XX省XX市XX区XX路XX号
林小满愣了一下。他拿起那张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徐怀远?”
徐慕低头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字。那些字他不认得。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写的什么?”
林小满念出来:“徐怀远。”
徐慕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身份证接过来。翻到背面。上面印着国徽和有效期。他看了几秒,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
“这个东西,”他说,“就是身份?”
“嗯。有了这个,你就能坐车、住店、办手机卡。”
徐慕把身份证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来,看着那张身份证。看了一会儿。
“徐怀远。”他念了一遍。
林小满看着他。
“你还好吗?”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他说:
“丞相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心怀远方,不要困在一个地方。”
林小满没接话。
“现在又有人把它给了我。”
林小满又翻了翻信封。里面还有一个小牛皮纸包,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看图的辛苦费。不多。”林小满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沓现金。他数了数,几千块。
“还有钱。”
徐慕看了一眼那沓钱。
“老郑给的。说是辛苦费。”林小满把钱放在桌上,“现金。你出门带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徐慕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红色的,上面印着人像。他看了很久。
“比铜钱轻。”
林小满笑了一声。
“对。比铜钱轻。”
徐慕把钱推回给林小满。
“你收着。”
“什么?”
“我吃住都是你的。”徐慕说,“这个钱,你收着。”
林小满看着他。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你自己出门怎么办?”
“我不花钱。”
林小满想了想,从那沓钱里抽了五张,塞回徐慕手里。
“这些你带着。剩下的我先收着,这两个月的饭钱和房租,从里面扣。”
徐慕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小满坐在床上,没躺下。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徐慕有身份证了。徐怀远。老郑还给了钱。”
存上了。他锁了屏。卧室门开着,他能看到客厅。徐慕坐在沙发上,攥着玉,闭着眼。身份证搁在茶几上。
过了一会儿,徐慕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马路,车流不断,路灯亮着,行人在下面走。
徐慕看了很久。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
“徐慕。”
“嗯。”
“你明天,想去哪?”
徐慕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想干什么?”
徐慕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身份证。
“这个地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