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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司马诚

徐慕从陈教授那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小满坐在仓库门口,看见他远远走过来。步子不急,但比平时快了一点。帆布包挎在肩上,手里攥着玉。

“怎么样?”

“陈教授答应了。”徐慕说,“他明天来。”

林小满松了口气。苏晚晴从里面出来,看了徐慕一眼。

“他信你了?”

“他早就信了。”徐慕说,“他等的是那张图。”

第二天上午,周老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了很久。挂了之后,他看着徐慕。

“司马家的人要过来。”

“什么人?”

“叫司马诚。在老宅守了十几年。族谱、拓片都是他在管。”

苏晚晴抬起头。

“他们愿意来?”

“愿意。”周老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见徐慕。单独见。”

下午,司马诚到了。

三十来岁,穿一件深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仓库门口,打量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徐慕身上。看了几秒。

“你就是徐慕?”

徐慕看着他。

“徐怀远。”

司马诚没接话。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两样东西。一卷发黄的纸,用油布裹着。另一个是硬皮封面的册子。

他先把册子放在旁边,然后小心地展开那卷纸。是一张拓片。拓片很大,比A4纸大一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右下角缺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

“这是拓片。从一块玉上拓下来的。那块玉,就是当年司马望从五丈原带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

“这是族谱原件。”他指了指旁边的册子,“族谱里记了一句话:‘玉分两半,各守其一。’那块玉,原本是一整块。诸葛亮把它分成了两半。一半给司马望,一半给了另一个人。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阵图。”

他看着徐慕。

“你手里那块,就是另一半。”

他把拓片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得懂吗?”

仓库里安静了。周老站在旁边,没说话。苏晚晴攥着外公的笔记本,没动。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徐慕。

徐慕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张拓片。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外圈到内圈,从西北到东南。

“这里。”他指着拓片左上角,“第一点,在西北。气从这里进来。”

他的手指移到中间偏右的位置。

“这里。第二点,在东南。气从这里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手指在拓片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中间。他看了很久,眉头皱起来。

“第三点不在拓片上。”

司马诚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拓片只有两个点。”徐慕说,“第三点不在这一半上。它在两块玉合在一起的地方。”

司马诚低头看了一眼拓片,又看了一眼徐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放在拓片旁边。上面是三个墨点,笔迹很旧。第一个点在左上角,第二个点在右下角,第三个点在正中央。

“这是我爷爷写的。”司马诚说,“他临死前,在这张纸上点了三个位置。前两个,你指对了。”

他停了一下。

“第三个,他画了一个圈。但旁边写了一个字。”

徐慕低头看。纸条上第三个墨点旁边,写着一个字:“隐”。

“隐?”徐慕说。

“对。”司马诚说,“我爷爷说,第三点看不见。他找了一辈子,没找到。但他相信,两块玉合在一起的时候,第三点会自己出来。”

徐慕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你爷爷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第三点合了才会出现。知道两块玉合在一起才能开阵。他都知道。”

司马诚把纸条收起来,放回口袋。他把拓片重新卷好,用油布裹上。然后他把族谱原件推到徐慕面前。

“这个,给你。”

“为什么?”

“我爷爷说过一句话。”司马诚说,“他说,等那个人来了,族谱给他。他说那个人会懂。”

他看着徐慕。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看懂这张拓片的人。我爷爷没等到。我父亲也没等到。我等了十几年,等到了。”

他站起来,把布包收拾好,挎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我爷爷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两块玉合在一起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

他看着徐慕。

“那个人,得懂阵。”

徐慕看着他。

“那个人,是我?”

司马诚没回答。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擦黑了。林小满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司马诚的背影消失在厂区拐角。他回过头,想问徐慕什么,但没开口。苏晚晴把外公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她把笔记本拿起来,递给徐慕。

“你拿着。”她说,“我外公的东西,该给你看。”

徐慕接过来,放进帆布包里。

周老把门关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有人敲门。周老走过去,打开门。陈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来了。”

他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拓片,脚步停了一下。又看到苏晚晴和周老,朝两人各点了一下头。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那张图。

“司马家来过了?”

“下午来的。”徐慕说,“带了拓片和族谱原件。拓片上只有两个点,第三个要两块玉合在一起才会出现。”

陈教授点了点头。他把图展开,放在拓片旁边。

“我下午就到了。”他说,“没敢直接进来。”

“上次在办公室,我用手电筒照过。”他说,“背面有暗图。我一直没看懂。现在有了司马家的拓片,应该能对上了。”

他把图翻过来,背面朝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上去。暗图浮现出来。很浅,但能看清。

徐慕蹲下来,把拓片和透光的暗图并排放着,对比着看。

“这里。”他说,指着一个位置。

陈教授凑过去看。

“什么?”

“暗图上有一个圈。”徐慕说,“圈里写了一个字:‘隐’。”

陈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暗图上确实有一个圈,圈里有一个极浅的字。

“跟司马诚爷爷纸条上的一样。”徐慕说,“第三点的位置,是隐藏的。暗图上只告诉你有一个点,不告诉你它在哪。”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玉。他把玉放在拓片旁边。拓片上的线条,到他手里那块玉的边缘就断了。像是同一张图被剪成两半,一半在拓片上,一半在玉上。

“这里。”他说,“我这块玉的纹路,到边界就断了。博物馆那块玉的纹路,到边界也应该断。两块合在一起,纹路连上,第三点才会出现。”

周老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就是阵眼?”

“对。”徐慕说,“两块玉合在一起,第三点才会浮现。”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要去博物馆?”

“因为阵眼对上的时候,需要一个地方。”徐慕说,“博物馆那个展厅,气是通的。但陈默的人已经进去了。不能去。”

陈教授抬起头。

“那去哪里?”

徐慕沉默了几秒。

“司马家老宅。”

陈教授看着他。

“为什么是老宅?”

“因为司马家守玉守了一千八百年。”徐慕说,“玉在哪儿,气就在哪儿。老宅是玉待得最久的地方。那里的气,比博物馆更稳。”

周老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司马诚说,他今晚去博物馆,把玉取回来。”

“他能取回来吗?”林小满问。

“能。”周老说,“他是司马家的人。借展是司马家签的合同。他可以找个理由提前终止借展。”

“什么理由?”

“就说司马家要收回玉,做家族内部整理。”周老说,“博物馆没有理由拒绝。”

“那边可能有人。”周老说。

“让他今晚就去。”徐慕说,“今晚去,是正常流程。明天去,他们就有准备了。”

周老又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

“他去了。”

陈教授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徐慕。

“苏晚晴外公的笔记本,她给你了?”

徐慕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递过去。陈教授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页上。那页画了一个不完整的圆,旁边写着:“两半合,气才通。”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徐慕。

“她外公,”他说,“比我早看懂。”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