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她们是敌非友。
早在旧纪末期，阵芒便与新主势不两立。可惜旧主已去，阵芒势弱，她们这些仅存的旧部都已经在几十年间分崩离析，想要重新聚集难上加难。
又加之序律约束，她能隐瞒过去爬到如今的位置，已经不易。
——就拿混进监狱的衣瑶来对比吧。
阵芒主部向来一脉单传，其中秘辛都由她们不知道的能力传承。前人死，后人出，行踪隐秘，一旦现身，界域不复安宁。
闻惊仰头，看了眼灰沉的天空，无声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新纪都已经是狂澜既倒，大厦将倾。
“一群被约束的小东西，还想困住我？”
衣瑶龇牙咧嘴地捂着手腕，骂骂咧咧。
别说现在，她越狱的次数比某些人的年龄还多，如今一个小小监管所，她还不放在眼里。
要不是被困在过去，这新纪定然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褚宁依旧在过去跟那群学生上课。
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觉与其说这所学校是禁地的过去，不如说它是在禁地的位置虚构出的建筑。
各处的违和以及人机一般的学生，都在提醒她此处是人为设置出的场景。
她曾经认为是衣瑶的能力影响控制了这里的一切，可就算她不在，这里也绝对称不上正常。
所以她心神一动，吊坠回到了手心里。
对不住了，衣瑶小姐姐。
褚宁心中道歉，动作倒是麻利，收拾妥当后翻转吊坠。
白光闪过。
闻惊本就在角落里，背后不远处路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瞬间她就意识到某个不知无畏的人物。
她表情管理几乎失控，随后冲过去拿出斗篷，将白光中的人团吧团吧撕裂虚空扔到了下域。
对不住了褚宁，我这也是形势所迫。
闻惊心中暗暗道歉。
果然，这个白光的延时就是隐患！
她上一次还在想着修复，这一次就被暗算了。
不过这个行事作风，她也能猜出来是谁的手笔。
漆黑幽暗的深巷里，褚宁将胡乱包裹住自己的斗篷重新穿好，随后扶着墙站起身来。
借着黑暗，有人悄然靠近，扣住她的一只手腕抵在墙上。
“褚宁，可是让我好顿惦记啊。”
“……”
听着衣瑶咬牙切齿的声音，褚宁难得心虚地没做声。
不过她向来很少说话，衣瑶没发现什么异样，接着她的碎碎念：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算计我，害得我连越狱都没逼格……”
褚宁耐着性子听了听，发现没什么她需要的信息，便无情地打断了她：“这是哪？”
“新纪下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一个是新纪开始前就被监禁的囚犯，另一个是出生就被监视的试验品，哪里知道新纪的地图建构。
愣了半晌，褚宁还是回应了一句。
“嗯。”
衣瑶：“……”
好歹闻惊出于安全考虑，将她们送到一个地方，但……
阵芒向来是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一地鸡毛的作风，就算前置条件有所变化，想来结果也大差不差。
就比如……两个人灵活地在黑夜里穿梭，混进了下域的地下赌场。
十一域分上、中、下域，下域鱼龙混杂，最是混乱。
与其在外面躲避巡逻，倒不如混进更乱的地方。何况在此处，无名无姓无身份的客人多的很，想来也不差她们两个。
衣瑶考虑的没错，下域向来监管松弛，她们在这里的安全性得以保障，说不准还能在黑市混成客卿，这样更是能有蒙骗过关的身份。
“押不押注？”
一片刺目彩色灯光下，衣瑶押下身家，转头对褚宁问道。
“不了。我讨厌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复，她没做声，耸了耸肩，目光又回到了赌桌前。
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褚宁像鬼一样悄悄溜走。
衣瑶运用技能，次次押次次赢，对面赌徒输红了眼，押上全部身家，她挑挑眉，也随后跟上。
最后毫不例外，全都进了衣瑶的口袋。
那人想发飙，赤着眼睛正要持刀伤人，她优雅地后退一步，准备让赌场的人来解决，却不想眼前人被一张扑克牌穿透喉咙。
褚宁身躯隐入黑暗，深藏功与名。
赌她虽然不会，但飞镖，她一向擅长。
“噗嗤——”
血迹飞溅，赌桌上喷洒上斑驳血迹，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但没有人被吓到，他们习以为常地接着下注，赌一场飞黄腾达，或是一无所有。
这时候褚宁才注意到，那些赌桌并不是暗红色的。而是数不清的赌徒的血液，覆盖了它们原本的颜色。
原来是死的人太多。褚宁心道，难怪她动手杀人，没有人过来追究。
那具尸体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被践踏，踩碎，再铺满地毯。
其上，是金钱与血肉的狂欢。
“那个小丫头不错。”
低沉妩媚的女声优雅婉转，声音的主人手指轻扣杯盏，随后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指——
褚宁。
她自认为隐藏在黑暗里，没有人能够看清她，但在高处，她的所作所为当然一览无余。
“抱歉，小姐。她是今晚造访的客人，并不是我们赌场的员工。”
君鸢冷哧一声，没有搭理：“把她请上来。”
两道身影从她身后消失。
不知道衣瑶知晓了褚宁只是随手甩出的扑克牌，就能被人注意到想要收为客卿，而她浑身解数染发魅力无人问津，会不会又一次破防呢。
“这位小姐。”
君鸢摇晃着手中昂贵的茶杯，语调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见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客卿呢？”
褚宁几乎是被人拎着上的楼。发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察觉到没有恶意，她便没有直接溜走。
先礼后兵见得多了，先兵后礼的倒是第一次见。
“客卿？”她反问。
……
褚宁弄出的大动静可不是距离能够减少的。附近的执序者纷纷奔着白光而来。
“这里刚刚什么情况？”
“有位大人物路经此地。想来是传送错了地方。”
闻惊睁眼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