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女，想来就是那只毒蝎子的主人。那道背影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不过，衣衫守序，行为合规，纯粹是她冻得没招了。
“那我之后该怎么做？”
褚宁第一次抬头看向闻惊，见她偏过头来又赶忙转走视线。
从眼睛看，几乎和她是同龄人，执序者也有这样年轻的吗？
“执序者与年龄无关，主要看天赋。”
闻惊先回答了她这个疑惑，随后在识海中语气郑重：“几十年来，混乱也一并在进化，如今我们已经无法估计它们的具体能力。”
“它们敢把你放出来，就一定能预测到你会面临的各种问题，包括你会中途死亡，或是得知序律，继续存活下去。”
“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具备识海沟通的能力，但你应该先学会让别人听不到你心中所想。”
什么……？
就算是再迟钝，褚宁也意识到了她从没听到过闻惊的心声。
比起她，自己几乎是破绽百出，从一开始就算是透明的存在。
她后知后觉的想通了为何探查自己信息之前，闻惊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心声也能控制？”
“当然。不过我觉得控制对你而言并不容易。”褚宁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后听见她接下来的声音，“所以，在你拥有一定能力之前，你可以选择——欺诈。”
欺诈？可以做到蒙骗世界么。
“本事还不大，野心倒不小。”
她听到闻惊笑着的话语，神色不明。
“你想的没错，但在此之前，你要先蒙骗自己。”
骗过自己，才能蒙骗世界。
“我知道了。”
“你不用装乖，我看得出来，你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性子。既然不是合格的守序者，那就期待你有一天，能成为真正蒙骗世界的欺诈者。”
坐在小屋中离藤椅最远的角落里，褚宁抱膝，将脸贴在膝盖上，闭上眼冥想。
交谈的最后，闻惊让她来到“门卫”这里，说让她在此处学会沉淀。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十八年没能与别人有交流，内心难免活跃了点。
没有序律的影响，在这方天地，要是她足够强大，当真能够为所欲为。
只可惜……她睁开一只眼睛，看向环抱住膝盖的手。
干净，纤细，没有一丝能担得起她野心的能力。
长达十八年的生存经历，几乎已经让她的胃退化掉了。
所幸她没有新纪十一域所有公民经受的教育经历，没有对这里的责任感，更多的是，没有对人或是其他生物最基本的同情。
正因如此，目睹别人的死亡，她不会又惊又惧，只是感叹消逝的干净。
这些闻惊没有考虑到，她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说。毕竟，她也没打算为新纪所用。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么？
坐在藤椅上的老头轻轻摇着茶杯，时不时喝上一口。
他就是“门卫”。
闻惊说，他是新纪禁地唯一一个不会被混乱取代的人。来历未知，似乎新纪未开始他就已经存在了。
谈话之后，褚宁的腿几乎被直接冻在地面上，还是靠闻惊的天赋之力得以缓和。
但直到她敲响了门卫的门，那一瞬间似乎全世界的冷意都消失了。
他的屋子，冰雪都无法侵蚀。
门卫不常说话，更不会识海交流，这是她几番试探的结果。
所以她才会这般肆意地乱想，但出于谨慎，还是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蜷缩起来。
门卫每天只是烧上暖炉，然后坐在藤椅上泡茶喝。褚宁也就在角落待着，或坐或躺度过几天。
这种生活与曾经别无二致，不过不会再有那些混乱如影随形的视线。
执序者只能维护室外的序律，她们无法直接破门解决伪装成公民的混乱。
——这同样是属于执序者的序律。
在此之上，一切秩序之上，新纪十一域之上，就是那个能够制定一切的位置——新主。
褚宁轻微晃了晃头，厚重刘海随之遮盖住眉眼，也掩盖住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如果她料想的不错，十一域所有人都被序律控制，她们不会产生类似于背叛或是质疑的想法。
可她就算没接触过外界，也能知道序律的弊端，远不止她发现的这一星半点。
既然已经确定她曾经的父母是混乱，就应该立马着手解决，而不是执序者被序律限制，任由它们继续监视她。
——新主，你设定序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老头放下茶杯，睨了她一眼。
他动了动身体，伸手拿过倚在一旁的崭新拐杖。
随后他有些生疏地拄着拐，走到褚宁面前，用拐杖头打了打她的鞋边。
也将她从几乎是禁忌的沉思之中拉了回来。
“你有事吗？”
她扶着墙站起身，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你该走了。”
老头说完就转身，拄着拐坐回藤椅上，闭着眼摇头晃脑。
“我该上哪去？”
褚宁追过去，站在他身后。
老头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样，停下了摇晃的动作，睁开一只眼斜睨着她。
褚宁知道，这老头在问她。
“你说我该走了，想必也知道我该向哪去。”
分明是没道理的逻辑，偏偏老头也觉得她说的对。
“棕色大衣，中年男子，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这里的公民全穿着大衣，黑色常见，棕色就稀有了吗？
褚宁不禁疑惑：“棕色……”
“只有他。”老头笃定地说，随后闭上眼，不再言语。
褚宁也没指望他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冰霜长存，朽迹遍布，高层建筑的一楼已经完全被寒冰封锁，窗口也无法继续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天空依旧是灰色调，没有云，又或者全是云。
褚宁似有所感，回头看去，禁地唯一的平房——门卫的房子已经开始自燃，最终化为水汽又迅速蒸发。
温度灼热到周围那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寒霜冰雪都融化开来，只剩下一地积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片区域以后都不会再覆上冰霜。
一片静寂中，一声轻叹响起。
褚宁听见，那个声音的主人说：
“你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