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推开左边那栋楼的门，辞薇推开右边的。
门轴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同时踏进了各自的房间。
一样的格局。
黑白的。
地板是深灰色的，光滑得像一面静水，踩上去微微凉。墙面是纯白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天花板很高，中央嵌着一圈灯带，光线柔和地漫下来，不刺眼。
客厅不大，正中间放着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低矮的，线条干净利落。沙发对面是一面白色的墙，空着，没有电视，没有画。
沙发旁边有一张桌子，黑色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辞薇走进去，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材质很好，凉的，光滑的。
他学建筑，下意识就开始看——墙角的收口很精细，地板和墙面的接缝严丝合缝，灯带藏在吊顶的凹槽里，看不见光源本身，只看得见光。
连一个多余的开关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正对着对面的那栋楼，同样的白色外墙，同样的坡顶深灰瓦，隔着花园，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窗帘是深灰色的，厚重，遮光性很好。
卧室在客厅后面。
一张床，黑色的床架，白色的床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没有床头柜，只有一个嵌入墙面的小平台，上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系统手册。
辞薇走过去翻了一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规则，字体很小，排版很密。
衣柜嵌在墙里，推拉门是磨砂黑色的。打开，里面挂着几套衣服，黑、白、灰三种颜色，款式简单，尺寸刚好。
卫生间在卧室旁边。
全白的。洗手台、马桶、淋浴间，连毛巾都是白色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没有品牌标识，就是一套干净的东西。
辞薇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更像一个样板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又看了一眼窗外对面那栋楼。
不知道黎明现在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辞薇还在翻系统手册，听到院子的石板路上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很稳。
他抬起头。
黎明站在花园里，已经过了铁门，正往这边走。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深色的衣服被照出一层很浅的光。
辞薇站起身，走到门口。
"看完了？"黎明问。
"还没。"辞薇说，"但差不多了。"
黎明走到台阶上，往里看了一眼。
黑白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一样。"他说。
"什么？"
"你里面，跟我那边一样。"
辞薇"哦"了一声。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花园里有风，树叶轻轻响。
"这地方……"辞薇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太安静了。"
黎明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但视线也跟着扫了一圈院子。
草坪、树、花坛、对面那栋楼。
确实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辞薇手里还拿着那本手册，翻到某一页，又合上。
"你要回现实吗？"他问。
黎明看着他。
"嗯。"他说，"有些事要处理。"
他没说要处理什么，辞薇也没问。
沉默了几秒，黎明又说：
"你要一起回去吗？"
辞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黎明会问这个。
"为什么要带我一起？"
黎明明显顿了一下。
目光偏过去，落在远处那棵树的树冠上，像是在认真地找一个说法。
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吐出一句：
"……算伙伴吧。"
语气很淡，像是说出来之后有点不太好意思，但又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辞薇看着他。
黎明没有看回来，手插在口袋里，一副"话说完了就这样"的样子。
辞薇低下头，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好。"他说。
黎明嗯了一声。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沿着那条长长的石板路往回走。
石板上一片落叶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
走出铁门，辞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栋楼安安静静地立在花园深处，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坡顶，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的花开着，草坪绿着，但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台阶上没有脚印，门把上没有手印，花园里连一个被踩倒的草尖都没有。
就像两栋搭好了却没人住进去的房子。
冷清清地，平行的站着。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花园里又只剩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