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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危险的枕边人

暮春的烈阳穿透落地玻璃窗,滚烫的金光铺满整套轻奢公寓,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

沈宴清懒懒窝在阳台的藤编躺椅上,姿态松弛又疏离。

刚沐浴完毕,一头乌黑长发未束未吹,湿漉漉的发丝垂落肩头,贴着冷白细腻的颈侧,凝着细碎水光。他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真丝衬衫,衣料轻薄垂坠,松松垮垮罩住单薄身形,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慵懒矜贵,自带一副生人莫近的美人姿态。

眉眼生得极致精致,眼尾微挑,本该温柔多情,此刻却覆着浅浅困倦与漠然。修长白皙的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冷银色拆信刀。

刀锋锋利凛冽,折射出刺眼日光。

他指尖摩挲刃口,动作闲散优雅,却毫无半分惧意。这把刀常年伴身,是刻在骨子里的防备,是他看似温顺慵懒之下,藏着的尖锐与危险。

安静的公寓里,只余他一声轻懒的吐槽,清冷嗓音裹着直白的不耐:“烦死了,这破天气。”

太过明亮,太过安稳。

安稳得像一层精心缝制的假壳。

空气骤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气流。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玄关处的光影无声晃动,一道挺拔凌厉的黑影凭空落地。

亓烬回来了。

他像是从无尽黑暗的荒芜之地穿行归来,满身阴冷寒气,硬生生割裂了室内温暖明媚的气息。黑色卫衣褶皱凌乱,衣摆沾染着暗沉的斑驳污渍,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暴戾戾气,与这间平和的公寓格格不入。

他自以为隐匿得完美无缺,足以骗过世间所有人。

可躺椅上的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沈宴清指尖转动的拆信刀骤然停住,语气平淡通透,带着惯有的毒舌通透,一语戳破所有伪装:“亓烬,你身上有血味。又去哪个阴沟里打架了?”

亓烬脚步一顿,眼底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被吊儿郎当的笑意覆盖。他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俯压下来,彻底挡住落在沈宴清身上的阳光,将人笼进自己的阴影里。

他眼底染着戏谑的痞气,俯身凑近,呼吸扫过沈宴清的耳畔:“算不上打架,打野去了。怎么,看清味道了?心疼了?”

这便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极致拉扯。

无温柔甜腻,无缱绻温存,只有日复一日的互怼试探,针锋相对,却又死死纠缠,无人能拆。

沈宴清终于抬眼,清冷眸光淡淡扫过他狼狈凌乱的衣领,视线穿透表层,精准锁定衣料下掩盖的伤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抬手抵在亓烬胸口,力道干脆利落,轻轻将人推开半寸,薄唇轻嗤:“心疼?你未免太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满身污浊,带回来不干净的东西,传染给我。”

嘴上字字嫌弃,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却无处藏匿。

抵在胸口的指尖微微弯曲,悄然勾住了亓烬的卫衣衣领,轻轻缠住,不放人彻底离开。

亓烬精准捕捉到这抹隐秘的牵绊,眼底笑意更深。他顺势收了所有锋芒,微微俯身,沉甸甸的下巴直接搁在沈宴清单薄的肩头。

高大紧绷的身躯微微借力,将满身的疲惫尽数卸在这人身上。

在外,他是浴血厮杀、悍不畏死的疯狼,是游走在黑暗绝境里、双手染满戾气的强者,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唯独在沈宴清这里,他会卸下所有铠甲,泄露出无人知晓的脆弱与依赖。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混杂着血腥与冷冽的气息。

“洁癖这么严重?”亓烬嗓音沙哑慵懒,带着几分无赖的讨好,“那以后我每次回来,第一时间给你检查,好不好?”

沈宴清神色冷淡,语气依旧刻薄:“别靠我,脏。”

嘴上拒绝,身体却稳稳承着他的重量,分毫未动。

半晌,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坐好。”

亓烬乖乖直起身,褪去所有嬉皮笑脸,顺从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沈宴清起身,长发随动作轻晃,真丝衬衫滑落些许,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他转身取来银色医药箱,箱体干净整洁,各类药品工具摆放规整,是常年处理诡异伤口的痕迹。

他提着箱子走到沙发前,屈膝半蹲在亓烬身前。

身形错落间,亓烬下意识抬手,直接将他圈在沙发靠背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形成一个密闭又偏执的包围圈。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气息彻底纠缠,张力拉满。

沈宴清全然无视这份禁锢,指尖干脆利落地扯开亓烬的卫衣领口。

肩背处狰狞的伤口瞬间暴露无遗。

那绝非人间利器造成的创伤。

狭长的创口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死灰白色,肌理间萦绕着淡淡的阴寒黑气,像是被深渊怪物啃噬撕裂而成。伤口新旧交错、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带着跨越生死、搏杀绝境的惨烈。

这根本不是普通斗殴能留下的伤,是只有诡异副本、非人厮杀才会造就的痕迹。

沈宴清眸光平静掠过可怖创口,早已见怪不怪。

他捏起酒精棉,没有丝毫温柔铺垫,下手精准又粗暴,狠狠按压在伤口最深处。

刺鼻的酒精骤然侵入破损皮肉,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亓烬脊背瞬间紧绷,脊背肌肉绷紧成凌厉的线条,骨节隐隐泛白,生理性的痛感顺着肌理蔓延全身。可他一声不吭,连一丝闷哼都未曾溢出。

非但不躲不避,他反而微微侧头,凑近沈宴清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带着疯戾的挑衅与隐忍的纵容,低笑出声,嗓音沙哑又野性:“再重点,没吃饭?”

他是疯,是野,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可只要是沈宴清的动作,再痛他都受着,甚至甘之如饴。

沈宴清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病态的笑意。

他果然没猜错。

寻常伤痛早已奈何不得亓烬,能让他躯体紧绷、产生痛感的,从来都是这些沾染了深渊腐朽气息的诡异创伤。

指尖非但没收力,反而借着按压的力道,微微碾了一下伤口边缘。

瞬间,更深的痛感席卷而来。

沈宴清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痛,唇瓣轻启,声音清泠又凉薄,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与试探:“亓烬,你的伤口,越来越不像人该受的伤了。”

近距离的贴合,让所有气息无所遁形。

浓郁的血腥气之下,一缕极淡、却刺骨阴冷的味道钻入鼻腔——那是铁锈混着枯骨腐烂的死寂气息,荒芜、阴冷、湮灭,是濒临彻底消亡的味道,绝非活人之躯该沾染的气息。

三年。

整整三年。

他看着亓烬日复一日深夜凭空消失,凌晨携满身戾气与伤痕归来,看着他眼底倦意越来越重,身上的活人气息越来越淡,那股深渊腐朽的死寂,越来越浓。

他从不开口追问,只是沉默观察,冷眼旁观,静静看着这人拼命遮掩,独自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一点点消耗自己的存在。

他温柔慵懒的皮囊之下,从来藏着极致的偏执、清醒与疯狂。

不问,是给他余地。

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更不代表他可以任由这人独自走向湮灭。

沈宴清动作利落,粗暴却精准地消毒、上药、缠绕纱布,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温柔,却每一步都稳稳妥妥,护住了最深的创口。

包扎完毕,他缓缓起身,后退半步,慵懒靠在沙发靠背上,拉开一点距离。

暖光落在他精致清冷的侧脸,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闲谈,却字字戳破所有伪装的和平:“亓烬,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还能在现实里活多久?”

一句话,瞬间冻结全屋暖意。

空气死寂凝固。

亓烬浑身猛地僵住,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冰封。

脸上所有的戏谑、纵容、慵懒尽数褪去,荡然无存。那双素来桀骜温柔的眼眸,瞬间翻涌出滔天的痛苦、恐慌与极致偏执的侵略性,眼底漆黑一片,盛满了濒临失控的疯狂。

他几乎是瞬间伸手,长臂死死扣住沈宴清的腰腹,力道凶狠霸道,带着近乎窒息的禁锢,将人死死锁在怀里,仿佛只要松手一瞬,这人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沙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与慌乱:“你听着!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不管你查到了什么——都别卷进来!”

他拼尽一切踏入深渊厮杀,耗尽生机守住这片人间安稳,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住沈宴清,让他永远留在干净平和的现实里,不染黑暗,不沾诡谲。

所有的地狱,他一个人闯就够了。

沈宴清抬手,指尖抵在他紧绷滚烫的下颌,轻轻用力,从容又强势地将他偏执紧绷的脸推开。

四目相对,他眼底清醒冷冽,没有半分动容,唯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我不卷进来,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亓烬的肩头,穿透明净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缝隙。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那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

“窗外,盯着我们看了三分钟的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亓烬瞳孔骤缩,浑身戾气瞬间暴涨,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炽烈,楼宇明亮,空空荡荡,看似一切平和正常。

可那片楼宇缝隙间的光影,正在无声、诡异地扭曲、褶皱、暗沉。

无声的黑暗,已然穿透现实,悄然窥入了他们的安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