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女士,你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医生拿着乔云的检查报告,“你是说,你最近不舒服是吗?”
乔云点头:“我最近总是觉得头晕,我的检查报告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是之前流感的后遗症?”
医生端详着乔云的报告,突然抬头,冷冰冰地看着乔云:“你应该没有得过流感。”
“什么?”谎言突然被拆穿,乔云愣了一下,但对方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又肯定地说出她没得过呢?还未等乔云细想,她的意识便模糊了。
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医生起身,拨通了不知名的号码:“A11689有意识苏醒的迹象,需要进行回收……”
……
……
什么意识苏醒,什么回收……?他们在说什么?
乔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纯白的世界。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塔,一座纯白的高塔,高耸入云,无边无际。
塔的外侧有纯白的楼梯一直向上,楼梯环绕着塔,也是没有尽头。
乔云沿着楼梯不停向上走,楼梯的尽头还是楼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难道,她入梦了?
这是乔云的第一个念头。
但是论坛上所有入梦者的场景都有过重复,唯独没有出现过无穷无尽的白塔。
难道是新的场景出现了吗?她进入的跟季因她们进入的无限梦核是一样的吗?
还有,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的她到底是什么状态?
……
……
乔云依旧漫无目的地沿着台阶向上,塔没有能够进入的门,只有几扇窗,但是窗户关得紧紧的,乔云尝试了推开,失败了。
此外,偶尔会有几片纯白的云朵飘到她的身边,在云中,走马灯一般地播放着她以前的事情,那些过往的故事似乎被剪成了一个一个的片段,在云中不断播放着,当她靠近去触碰那些云朵的时候,云就消失了,仿佛那是她记忆片段的具象化。
她看到了乔云的快乐,悲伤,难过,痛苦,以及她身边的亲朋好友……
她以第三视角看着“乔云”过去的一切,当她触碰到云朵的时候,她才又以乔云的身份经历一边过去的记忆。
楼梯是螺旋状的,一圈又一圈,云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跟过去记忆相关的物品,但它们永远漂浮在更上的一层,而当乔云往上走,那些东西似乎又在更上一层,乔云永远也触碰不到它们。
乔云开始主动去追逐那些云朵。
大部分的云朵都是纯白的,非常轻盈,在乔云不知道触碰到多少云后,突然,她碰到了一朵黑色的云。
这个纯白世界里唯一的黑色。
一种不详的感觉涌上乔云的心头,在常识中,黑色的是乌云,且有不好的含义,但现在她在一个大概率是无限梦核的怪诞世界里,里面所有东西的定义,也许并不和常识一样。
这朵乌云是唯一的变数,如果她想终止这永无止境的楼梯,她只能选择触碰。
乔云的指尖碰到乌云的时候,同其他的云朵一样,它在乔云触碰到它的那一刹化开了,但不同的是,没有记忆,世界短暂地空白了几秒,就像程序错误崩溃了一般。
随后,乔云睁开了眼。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容器内,有一台机器连接了她的头部,上面的跟一根线管都闪着光。
在她的身边,沉睡着许许多多和她一样被装在容器里的人,只有她,是唯一醒过来的人。
这算什么?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只是这个程序里输入的一场“梦”?
乔云的思绪开始混乱,这时,远处的金属门被打开,两个一身研究人员打扮的人来到了电子屏前,那个研究员在电子屏前输入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要装睡吗?但是自己的数据应该已经上传了,就算她装睡可能也瞒不过这些检测仪器……
在乔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其中一个研究员的脸与夏逊一模一样。
夏逊?!
她是来救她的吗?还是这一切全是夏逊的阴谋?她是怎么抵达这里的?
夏逊的视线突然对上了乔云的。
夏逊来到乔云跟前,敲了敲乔云的玻璃,在玻璃前张了张嘴,乔云认出来了,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下一秒,乔云再次来到了白塔,但是这一次,她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白塔变得破旧,它的墙面上出现了裂痕,周围漂浮的云朵也变成了灰灰的,乔云触碰了一朵云,但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不再是她发记忆。
那是夏逊的记忆。
母亲失踪后,夏逊变成了“孤儿”。
过了两天后,就有警方的人过来,找到了夏逊,并且做了笔录。
在梦里消失,为了寻找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样的理由太荒唐了。
夏逊本以为警方会询问她关于母亲失踪的事,但警方只是问了几个关于她自己的问题,比如她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唯一与母亲有关的,就是问了她和母亲的关系,以及平时的相处。
唐寻女士已经放弃了她的女儿,A69723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可以进行待销毁处理。
母亲失踪后,被叫去做笔录的她,却莫名其妙被警方逮捕了。
警方扣押下了她,把她关在了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里已经好了好几个人,年轻人,老人,男人,女人,各不相同。
“你们,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是犯了什么事吗?”夏逊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变成了杀害母亲的嫌疑人,还和很多人关在了一起。
“你不会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进来吧?”有个人拍了拍夏逊的肩膀,“我们被抛弃了,懂吗?过一会我们就要被送去集中销毁了。”
“什么……意思?”夏逊的大脑突然宕机了一下。
“当然是……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为了防止大灾难过后失去寄托的人类自杀而生产出来的仿制品,他们给我们灌溉了虚假的记忆,让我们用他们想要的方式去扮演,如果不被需要了,我们就会被销毁。”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仿生人?”原先的世界被打破,夏逊一时有点难以接受血淋淋的现实,但是,只有这样,她母亲失踪前诡异的举动才能得到解释。
“对,她会抛弃你,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孩子。而且,很多基因没有录入的去世者无法被复制,所以,他们抛弃了我们,创造了一个更加真实的虚拟‘乐园’,看吧,我们被抛弃了。”
“所以……我不是夏逊,而是A69723,一个即将被处理的废品?”夏逊歪了歪嘴角,其实原先的生活中也不是没有过端倪,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被输入的记忆有时与真实有着差异,但她一直以为是她记错了,或者是记忆本身的虚饰性。
知道真相的夏逊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角落里,不久,就有人报了她的序号,给她戴上了一个全黑的头套,押送着她往不知名的地方走。
她要被销毁了,对吗?
……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见到光亮的时候,夏逊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前坐着的都是带着乌鸦面具的人。
“欢迎来到‘鸦’,我们的同类。”
同类。
夏逊立刻明白了,那些面具下的人,也是和她一样的仿生人。
“他们凭什么将我们抛弃,凭什么擅自去寻找乐园,这才是我们的世界啊,千疮百孔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世界。”
“欢迎加入我们,去抓住那些妄图躲进乐园的老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