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逢清站在新病房的门口,空闲的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抹掉手心的汗。
虽然一路上通过和张望舒聊天,他已经在脑海里初步勾勒出三位病友的形象,但他依旧感到紧张。
能让众多病人都对他们俯首帖耳,想必是既大度又强悍的存在。
要是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个新来的小透明,那就再好不过了。
万一他们注意到自己了呢?
徐逢清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总之见机行事吧。
他把门拧开一条缝隙,从门缝往里探看。
手提灯的光芒顺着门缝钻进房间,勉强将屋内的黑暗剖开一道口子。
房间不出所料地宽阔,构造和一般的病房完全不同,反而很像大学生宿舍的加大豪华版。
标准的上床下桌,四张床位,每张都搭配着独立的衣柜。
最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漂亮的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徐逢清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张床。
空的。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四张床上都没有人躺着。
太好了。
病友们都不在,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他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反手带上门,才打开房间的顶灯。
三张桌子已经有了主人。最靠近门的两张上摆满了东西。
左边那张整齐有序,物品各归其位,可见主人是个极其严谨的人。
右边就截然不同,乱七八糟的书本堆成一座小山。
而靠阳台的空桌子,应该就是他的了。
把张望舒的灯藏好在柜子里,徐逢清把椅子拉开,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了上去。
也不知道张望舒那边顺不顺利,有没有见到绵羊医生和护士……
他心不在焉地取出棉签,蘸着绵羊医生给的药剂,按照医嘱涂抹在肿胀处。
有很多问题需要他解决。
积分还差那么多,接下来要怎么通关呢?
现在见到了张望舒,又该怎么带他离开副本?
他越想心越乱。
徐逢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清点收获,再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他打开系统面板,逐条检查今天的收获。
【被药剂强化的木棍】
【它原本是一根比较坚硬的木头。在天赋「妙手」的加持下,它吸收了绵羊医生的绿色药剂,变得更加强而有力。】
【绵羊医生的绿色药剂】
【既是毒药,又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如果你太脆弱,直接使用的话,不敢想象你会遭遇什么。】
【绵羊医生的红色药剂】
【它没有任何治疗作用,但可以形成一层薄薄的膜。或许可以用来制作其他道具?】
【绵羊扩香石】
【使人加速恢复精神力的小石头,前提是你能弄到特殊的香水。】
【护士的糖果 ×2】
【精神不佳,头痛难忍,就选护士牌糖果。】
五样道具,绝对对得起这一整天的胆战心惊。
他忍不住高兴起来,又切换到任务面板。
【当前积分进度:60/520】
任务栏下方挂着两个未完成的任务:
【和米兰交朋友,奖励50积分】
【调查患有身份妄想的神秘病人,奖励50积分】
这两个只要完成,就能再进账100积分。
徐逢清在心里飞快盘算,距离通关的目标积分,还差360分。
360分。
好遥远的目标。
要是观众们能再多给他发布一些任务就好了。
徐逢清忽然想到,观众们每次发布任务,都是因为对某件事产生了好奇心。
如果他故意弄出点什么动静,勾起他们的好奇心,他们会不会额外发布任务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立刻展开尝试。
徐逢清双手合十,在房间里兜兜转转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本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弹幕稀稀拉拉,大部分观众都没了兴致。可他这么一捣鼓,飘过的弹幕渐渐多了起来。
【主播这是在干吗?精神压力大,疯掉了?】
【说不准是主播故乡的一种祈祷方式,俗话叫跳大神。】
徐逢清就这样转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扬声道:“诸位观众,请赐我一个任务。”
他请神一般,又喊:“诸位观众,请赐我一个任务。”
【主播舞了半天,原来是想要任务做?】
【好稀奇,新人玩家一般都不会主动跟咱们互动呢。】
【是很少见啊……好想满足他!可惜我们要发布任务,除了提供积分,还需要经过系统审核。我刚刚试了三个,全被驳回了。】
【我也来试试!我投资的玩家必须支持!】
【哈哈哈哈,排队排队,让我也试一个!】
弹幕的氛围愈发火热,一条条弹幕噼里啪啦往上蹿。
徐逢清屏息凝神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你的观众发布任务:事不过三,那么就凑足三次!他们想看你戳猪头人的屁股,奖励20积分。】
成功了。
观众们真的回应了他。
徐逢清先是狂喜,紧接着又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都跟猪头人过不去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观众们给面子,他朝着看不见的观众们郑重行礼。
“承蒙诸位厚爱。”
弹幕又是一片嘻嘻哈哈。
干完一切,徐逢清已经很累了。
徐逢清关掉灯,踢掉鞋,顺着铁梯子爬上床。
他把道具塞进枕头底下,确认藏得严实,这才安心躺下。
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很快陷入梦中。
陷入睡梦的他不知不觉蜷缩成一团,抱住被子,脸也深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尾卷卷的脑袋。
【主播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嘘,有人回来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狐狸头的男人和一个长着蜘蛛脑袋的高大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狐狸头手里拎着一只装衣服的桶,随手往地上一丢。
“睡前洗个澡就是舒服。”狐狸头伸了个懒腰。
一股奇特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有点像雨后林中散发出来的草木香。
奇怪。
狐狸头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记得他们三个可没有人喜欢香东西。
狐狸头循着气味,无声地走到徐逢清的床位下方,慢悠悠地爬上梯子。
他看见了熟睡的徐逢清。
狐狸头的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嘲笑。
渺小的、毫无防备的小东西,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他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朝下招,压着嗓子招呼蜘蛛头的人。
“陆目,你快过来瞧瞧。我发现了什么!我们的房间里,多了一只小狗。”
陆目手里捏着他的书,四只眼睛一目十行地上下扫视:“你糊涂了。贝壳海的岛,连一只海鸟都不愿意停留。哪来的小狗?”
“嘘。”狐狸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你不相信,就自己过来看。”
陆目不情不愿地合上书。
他身材高大,几步就走到了徐逢清的床下,连梯子都不用攀,只是微微仰头,便轻易看清了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原来真的有一只小狗,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的房间。
陆目的口器一张一合:“胡理,这回你居然没有骗我。”
胡理从梯子上滑下来,碧色的眼珠一转,心里已经大概猜出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医院里来了一批新病人,多半是病房不够用了,才把这个小东西塞进了这里。
他把舌尖探出来,缓缓舔过嘴唇。
送上门的小点心,不吃没有道理。但是呢,吃独食容易和其他两人产生矛盾,该商量一下。
“陆目,我们一人一半吧。”胡理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味,“刚好姜屠不在。”
蜘蛛头的四只眼睛打量着床上熟睡的徐逢清,这人瘦瘦一条,对半分也没有多少肉。
“让我研究研究怎么把他均分。”陆目也爬上梯子。
徐逢清的头朝着梯子那一端,陆目可以轻松地碰到徐逢清的脑袋。
陆目巨大的眼睛与徐逢清的脑袋越来越近。
现在陆目只要张嘴就能将徐逢清整个吞下,胡理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巨大的贪念冲刷着陆目的心。
他望着徐逢清的脸。
徐逢清眉头紧锁,额头冒汗,似是坠入噩梦。若是先啃了这张惹人怜惜的脸,未免太过可惜。
或许可以先啃徐逢清的手尝尝鲜。
陆目的钳子卡住徐逢清的手。
他从这双手上闻到了草木的香味,他昏头的大脑忽地清醒过来。
陆目从梯子上爬下来,说:“我们先不吃他,留着他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