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椋鸣并没有告诉喻迎夏杀死张振宁的凶手是谁,毕竟在医院和班主任做了交易,虽然不清楚违背承诺算不算破坏规则,会不会受到对应的惩罚。
谨慎一点总没错,她的目的只是让喻迎夏对教室里的所有人保持警惕。
人在警惕的精神状态下能够看到更多平时看不到的可疑之处。
喻迎夏听她这么说,紧张地左右瞧瞧,小声问:“犯人就在这间教室里?还是学校的老师领导?”
师椋鸣说:“谁知道呢,你注意着,有不对劲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喻迎夏急忙应好,师椋鸣没心情和她说废话,重新趴回桌上,回想不久前和灵猫吵架的事。
孤僻冷漠、阴晴不定的灵猫,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性格古怪的女人?
她越想越生气,索性闭上眼睛睡会儿觉。
大概又过去十分钟,上课铃响起,教室里还没有老师进来,学生们闹哄哄的,不少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更有甚者直接从教室门口走了出去。
灵猫也站起身往门口走去,竟然一次也没有回头叫她,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师椋鸣没太搞清楚状况,赶忙追上去,经过黑板边张贴的课程表时瞥了一眼,下午第一节课,原来是体育课。
学生们毫无秩序可言地吵吵闹闹下楼,师椋鸣安静地跟在灵猫身后,而灵猫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们走到楼梯口,楼道另一边第一间教室门口探出半个女人身体,不满地骂道:“你们班怎么这么吵啊?纪律委员呢?”
对啊,纪律委员呢?
师椋鸣沿着楼梯往下走,想起今天下午符泠好像一直没出现过,平常这种时候都是她来整顿纪律。
师椋鸣快步走下两节台阶,来到灵猫身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符泠?”
灵猫微微低着脑袋,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没有搭理她。
师椋鸣不爽地喊她:“喂,臭猫。”
灵猫回过神来,抬脸看向她,圆圆的眼中氤氲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迷蒙,有点茫然,又有点可怜。
这家伙惯会装乖,师椋鸣很可耻地又心软了。
她声音情不自禁变得轻一些,不情不愿地说:“你干嘛,心不在焉走路,小心摔倒啊。”
灵猫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师椋鸣想了想,“我刚才问你有没有看到符泠来着,你没搭理我。”
灵猫说:“没看到。”
师椋鸣问她:“你一直在想事情啊?”
灵猫轻轻地“嗯”了一下,冷冷的嗓音像冰沙,可怜巴巴的。
师椋鸣有话直说,“哼”一声道:“你刚才一直不搭理我,最开始还凶我。”
灵猫问她:“你还没习惯吗?”
“什么。”师椋鸣震惊地瞪大眼睛,“你......”
灵猫垂了垂眼,叹气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果然还是不想和你说话。”
她这么说完,决然地侧过身去,用半个身体背对着师椋鸣。
师椋鸣:“啊?”
这又咋了?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之后灵猫不再搭理她,她也一头雾水,脑子空空跟在人身后。
符泠不在,喻迎夏去和班上其他小孩打听消息,没有跟她们一起下楼。
她们跟在人群后方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体育老师一个人站在操场一角等着他们。
师椋鸣望了一圈,依旧没在操场上看到符泠的身影。
灵猫沉默地走到体育老师跟前的空地站好,其他小孩陆陆续续走过来,在体育吹哨催促下慢腾腾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昨天一节体育课,今天一节体育课,小学生一个星期估计也就两三节体育课。
师椋鸣站在灵猫身边,想昨天体育课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们上课上到一半,被符泠喊去教学楼里打针做皮试检查。
皮试检查一般来说两三天就能拿到结果,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第三天。
不知道做这么个皮试检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体育老师整队清点人数,很快发现少了一个人。
“嗯?符泠人呢?还有那个舒睿,她又没来上学?符泠是怎么回事,请假了?”
底下的学生们安静如鸡,没一个回答他的疑惑。
而他的疑惑正好也是师椋鸣的疑惑。
“算了。”体育老师说,“先热身吧,符泠不在......时一!你过来,喊节拍,组织大家热身运动,然后带头跑步,两圈。”
师椋鸣:“啊?”
怎么又是她啊?
她求助地看向灵猫,灵猫却不愿意看她,好像还在生她的气,也不知道在气些个什么。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队伍前,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两三个幸存至今的假小孩,悄悄和普通小女生窃窃私语的喻迎夏,吊儿郎当站在队伍后方的王祖耀,四周簇拥五六个谄媚的小弟,和他那个坏爹简直一个样。
她看王祖耀今天下午特别容光焕发,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或者说是又做了什么坏事,满脸的嚣张得意。
难道他爹杀了张振宁的事他这会儿就已经知道了?
“还在干什么?都给我排好了!”体育老师吹哨大喊,打断师椋鸣的思考,“时一,快点,热身运动。”
体育课热身活动,说来也巧,师椋鸣小学的时候确实当过一段时间体育委员,后来转学到北京才没再当。
她按照记忆中的节奏喊口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小孩们没精打采做着,她也不大会做。
好在体育老师拿着手机到一旁跑道边打电话去了,大概是在询问符泠的下落,暂时没空注意到他们这边懒散的状况。
师椋鸣赶紧加快速度喊口号,三两下做完热身运动,带着小学生们沿着跑道跑操。
两圈操场八百米,对于二年级的小学生来说有点困难,她体贴地放慢脚步,花五分钟时间慢慢地跑完一圈。
她带领队伍经过学校大门口时,远远望见门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向校门走来。
室外阳光浅淡温暖,照得这人白皙的皮肤如冰雪般晶莹洁白。
她穿一件灰色的衬衣,耷拉着脑袋,额发软软地贴在额头前,右脚好像有伤,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符泠!”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校门外那道小小的灰色人影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苍白小脸。
师椋鸣停住脚步,越过学校大门,远远与站在门外的符泠对视。
她那一双圆圆的眼眸中有一层薄薄的泪光正轻轻晃荡,这是师椋鸣第一次见符泠露出快要哭了一样的表情。
她不禁想到灵猫,不久前灵猫也是用这样可怜的眼神看着她。
师椋鸣对身后的同学喊道:“你们接着跑,跑完回去整队站好。”
小学生们稀稀拉拉应好,她不放心,对队伍后排喊:“喻迎夏,你来领跑。”
喻迎夏很听话,赶忙跑到第一位,师椋鸣脱离队伍,特立独行地向校门口走去。
符泠已经重新低下脑袋,一瘸一拐缓慢地向前走着。
师椋鸣站在关闭的栅栏门边等她走近。
保安室里没有人,不知道保安干什么去了,没人给她们开门,符泠被迫在门后停下,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自从刚才那一眼远远对视后不肯再抬头看她。
师椋鸣扒拉栅栏门,用力把门拽开一条缝,符泠伸手来帮她,她急忙阻止。
“不用,让我来,马上就好。”
她说完手上一使劲,铁门“哗啦”一声巨响,大大向两人敞开。
她们之间已经没有外物阻隔,符泠却重新垂下脑袋,安静沉默地站在原地。
师椋鸣喊她:“符泠。”
符泠很小声地闷闷“嗯”了一下。
师椋鸣向她伸出手,“让我看看你的伤。”
符泠依旧没有动作,师椋鸣也犟,她不回应就把手这么伸着一直不收回去。
无言、沉寂,最后是符泠先败下阵来。
她没有抬头,轻轻推开师椋鸣伸来的手,“别这样。”
“什么?”师椋鸣搞不懂,“是我啊,符泠,我是时一,你抬头看看我。”
符泠说:“我知道是你。”
她声音沙沙的,显出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疲倦,“不要再靠近我。”
师椋鸣问:“为什么?”
符泠摇摇头,从她身边绕开,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往操场走去。
师椋鸣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离得远远的喊她“符泠”,她也完全不答应。
灵猫莫名其妙冷漠地对她,如今符泠也变成了这样。
灵猫是个坏猫喜欢冷暴力就算了,善良友好的符泠为什么也要冷暴力她?
她到底犯什么天条了?
师椋鸣纳闷地跟在符泠身后,对方不愿意和她靠近,她就保持一小段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回到班级队伍里。
小学生们刚跑完步,四周到处是粗重的喘气声,空气里有股湿乎乎的汗味,符泠很安静地混入人群中,沉默地低着脑袋,毫无存在感,除了师椋鸣暂时没人注意到她。
师椋鸣站在灵猫身边,想了想还是厚脸皮找灵猫说话。
“灵猫灵猫。”她小声地喊,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这时候巴巴上赶着找人,如果灵猫还是不搭理她的话,好尴尬,显得她像个脸皮很厚的舔狗。
果然,如她担心的那样,灵猫侧身背对着她,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没一点反应。
师椋鸣心里一片苍凉,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惨遭抛弃的老实女人,电视剧里那种,老婆变心还怪她死板没情趣。
这个灵猫怎么这么坏啊——
忽然,灵猫身体轻微动了动,转过身来,清冽的浅灰色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叫什么?”
师椋鸣眼睛一点一点亮起,心中灰蒙蒙的阴翳飞快褪去,脸上忍不住露出点亮晶晶的开心。
她知道这样会显得很没有出息,可她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仿佛刻入身体本能的反应,努力克制根本没有用。
她干脆放弃抵抗,热乎乎地凑上去,和人胳膊贴着胳膊,“你好啦?”
灵猫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粉,冷冰冰地说:“还没有。”
师椋鸣不相信,哼一声道:“明明就是好了,臭猫,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觉得刚才那么对我很无理取闹?”
灵猫还是说:“没有。”
“哇塞。”师椋鸣说她,“你嘴巴比我还硬,像鸭子一样嘴硬诶。”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灵猫皱眉,脸上浮现几分不悦。
师椋鸣见她似要发作,赶忙收起不正经的玩笑气质,紧紧绷起脸做出严肃的表情,粗着嗓子一本正经说:“我刚才和符泠说话了。”
灵猫听见她这怪动静,抬眼轻飘飘瞥她一眼。
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脸烫地扭捏两下,捏住灵猫下垂的袖角,无聊地摆弄。
灵猫没有收回被她抓在手里的衣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顺着她的话冷冷淡淡地问她:“说了什么。”
师椋鸣说:“我看她受伤了,就问她咋回事,她不搭理我,让我以后不要靠近她。”
她假装伤心,抬起手背抹抹眼睛里并不存在的眼泪,“好难过,连符泠也那么坏地对我。”
灵猫再度抬头看她,这一次没有很快移开目光,而是一直看着她,像一只不讲礼貌的坏小猫,眼睛圆圆的直勾勾盯着人看。
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师椋鸣等了半天,等到她一句情绪稀薄的安慰。
“不要难过。”
师椋鸣感动地抹抹眼泪,“灵猫,你人真好。”
小猫严肃调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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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育才小学(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