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老区校门前的斜坡道两旁站满了举着长焦相机的粉丝。
一辆黑色保姆车在斜坡上方停稳。车门滑开，李敏亨和李东赫先后下来，明黄色的制服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有人喊了他们的名字，十几台长焦相机立刻转向这边，快门声接连响起。
李帝努和罗渽民从另一侧下车，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校门走。上台阶时，罗渽民抬手替李帝努理了理翻起的衬衫衣领。
四个人先后走进教学楼。知夏从人群边上经过，身后的快门声还没停。她拽了拽书包带，继续上楼。
走进实用音乐四班时，李东赫的课桌里已经塞了不少白色信封和小包装袋。
崔智秀拉开椅子，在知夏旁边坐下，把下巴抵在书包上，咬着牛奶吸管抱怨：“今天早上从校门口走上来，我感觉自己像在跨栏。刚才去洗手间，走廊里全是跑来看热闹的，我差点挤不出去。”
知夏把专业课讲义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角：“再过两周，应该就好了。”
斜前方，几个同班同学围在李东赫桌边，有人借水笔，有人打听电视台后台的盒饭好不好吃、打歌舞台上踩平衡车会不会滑倒。李东赫照常笑着应答。
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李东赫翻开乐理书，在笔袋里摸了两下，转头敲了敲知夏的桌沿。
知夏没抬头，从笔袋夹层里摸出一盒0.5毫米的自动铅笔芯，推了过去。
李东赫倒出两根装进笔管，又把盒子推回来。收手时，他藏着手腕，飞快地朝知夏弹了一下无名指——那是他们从前在地下练习室打闹时留下的习惯手势。知夏收好笔芯盒，翻开五线谱，没理他。
九月下旬，公司为《My **T》安排了几场录制。公开组女Rookies要去录制固定环节，大楼三层的走廊里临时多了两名推着挂衣架的造型师。
录制那天上午，知夏核对完考勤单，从练习室出来，正好看见高恩和中村日南站在休息室门口对台本。两人换了浅色衬衫，头发也重新编过。工作人员拿着流程单，逐一核对麦克风编号。
叫到她们的名字后，工作人员带着两人往电梯间走去。
知夏到饮水机前接满水，拧好瓶盖，回了负一层琴房。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用红笔标满气口的手写和声谱，重新整理好，放到琴架上。
十月，首尔的秋意渐深。
路旁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大楼里的白板换了内容，几堂中文选曲被擦掉，印着双语歌词的讲义也陆续收了回去，换成全韩文讲义和欧美原版Demo。
课间，几个外籍练习生在洗手间碰见，话比平时少了许多。走廊里依旧有人来来往往，却不如从前热闹。
晚上九点半，负一层琴房。
知夏戴着一只耳机，坐在琴凳上核对刚扒完的R&B和声。门被轻轻推开，高恩带着金圣京走了进来。
十三岁的金圣京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显然刚在楼上的月末考核里挨了批评。
“坐这儿。”高恩关上门，把纸巾递给她，“先缓一缓。老师指出换气的问题，是让你知道接下来怎么练。”
金圣京抽了抽鼻子，用纸巾按住眼角：“……那段转音太快了，我气息跟不上。”
高恩替她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好：“明天早上跟我去二号室，把那一段慢慢顺一遍。”
知夏摘下一只耳机，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润喉糖，递给圣京一颗：“含着吧，别把嗓子哭哑了。”
金圣京吸着鼻子接过糖，小声说：“谢谢知夏欧尼。”
十月十日晚上，清潭洞女生宿舍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中村日南快步跑进来，手里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脸色发白。
“知夏，快看新闻。”
知夏手里的红笔停在作业上。日南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正跳出一条交通事故的简讯：金艺琳和涩琪乘车回宿舍途中遭遇轻微车祸，软组织挫伤，已被送医诊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徐慧仁从上铺探出头，神色发懵。高恩从外面走进来，稳住大家：“新闻上说是轻微挫伤，先别着急。等周末休息，我们挑个时间去看她们。”
那晚，知夏躺上床，却一直没能睡着。隔壁房间的门缝里透着光，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说话声。
过了几天，高恩带着知夏、中村日南和徐慧仁去探望艺琳。
开门的是Red Velvet的随行助理。屋里的地暖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中草药贴膏味。
艺琳穿着宽松的浅灰色棉质睡衣坐在地毯上，脖颈右侧贴着一块白色镇痛贴。看见她们进门，她眼睛亮了起来，刚要撑着地板站起身，高恩已经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坐好，别乱动。”
“我想起来迎你们嘛。”艺琳往旁边挪了挪，“快坐，我一个人待得快要发霉了。”
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下。中村日南拆开带来的零食递给她，徐慧仁凑过去问她伤处还疼不疼。
艺琳说着“早就没事了”，又拉着知夏打听学校里的琐事，语气听起来和从前一样轻快。
茶几一角压着一张折过的打歌活动日程表，上面好几个日期被红笔划了斜杠。电视里正重播一段打歌舞台，彩带落下时，艺琳朝屏幕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问起知夏班里期中考的分数。
知夏没提那张日程表，只把离艺琳最近的水果盘往前推了推。
离开公寓时，天色已经黑透。四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谁也没有先开口。拐过街角，中村日南才轻声说：“她刚才一直在问学校里的事。”
“嗯。”高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估计是无聊坏了。”
徐慧仁笑了一声。几个人聊起明天的课，又说到下周的考核，脚步声渐渐融进夜里的街声。
那晚洗完澡出来，知夏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亮。
母亲发来消息，问她年后公司的安排有没有定下来，家里好提前安排时间。
知夏擦着湿发，打字回道：【还没有通知呢，先照常练习。】
母亲很快回了一句：【知道了，别太晚睡哈宝贝。】
知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拉开椅子，重新翻开厚厚的活页谱夹。
十一月末的一个周六傍晚，首尔落下了今年的初雪。
知夏和中村日南刚走出公司旋转门，细碎的雪粒便落在羽绒服肩头。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中村日南搓了搓冻红的鼻尖，在拐角的GS25便利店前停下脚步。
“进去喝口热汤吧。”
她们买了一盒关东煮和两颗烤地瓜，挤在便利店门边的暖风机下分着吃。中村日南咬了一口热鱼饼，被烫得直吸气。知夏把手里的纸杯递过去，提醒她慢点吃。门外的雪落得细碎，塑料门帘被风
吹得哗啦作响。她们围着关东煮说了会儿话，才重新走进雪里。
十二月下旬，年终大测评照常举行。
测评结束后，知夏照常回去上课、加练。几天后，年终评估表和新学期的课表一起发了下来。她的成绩不错，课表也排得很满。只是一年过去，她仍没有公开活动的安排。
知夏把新课表折好，收进透明文件夹，背起包走向练习室。
同一时间。
**顶楼。
整层办公室没有开顶灯，只留着红木长桌边一盏台灯，光落在一摞刚送上来的档案上。
李秀满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摘下金丝眼镜。
桌角的内线电话响了一声。他没有接，只把旁边那份单独挑出来的文件夹拿了过来。
第一页。
第二页。
翻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直到看见夹在末页的那张免冠评估照片，他的手指停了停。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件黑色训练T恤，黑发整齐地扎在脑后，没有对着镜头微笑，只是安静地站在白色背景板前。
她的眼神很稳，面对镜头时没有闪躲，也没有生涩。
李秀满看了一会儿，把资料放到手边。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老师。”
“进。”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蓝色文件夹：“今天的年终考核资料都汇总完毕了。”
李秀满应了一声，食指搭在手边那份档案的封面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这个。”
秘书看了一眼封皮：“需要另外归档吗？”
李秀满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回照片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先放着。”
秘书没有多问，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台灯照着桌角，那份单独拿出来的档案停在原地。封面翻开一角，露出端端正正的三个字：
金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