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周，首尔公演艺术高中的期末考在一阵沉闷的燥热里结束了。
收卷铃响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崔智秀把桌角的水笔一支支扣上笔帽，转过身趴在知夏的课桌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她拿手掌扇着脸，“你回家还是去公司？”
知夏把讲义塞进书包：“去公司。”
“考完试都没有休息吗？”崔智秀咬了咬唇角，“我本来还想叫你去弘大吃雪冰。听说新开那家芒果芝士的不错。”
“等我周末有空，一起去。”
“说好了。”崔智秀伸出小指晃了晃，又笑着收回去。
斜前方的座位已经空了。李东赫最后一场视唱考完，交了表就从后门出去了。
听同学说，公司保姆车早早停在楼下，他一出校门就被接走了。
知夏拉好书包拉链，和崔智秀一起出了教室。校道两旁的树叶晒得发卷，两人走到地铁站口才挥手道别，各自刷卡走向不同的站台。
进了七月，练习生大楼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走廊里冷气直往衣领里钻，大舞蹈室却还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午的编舞课刚练过三轮。
镜子前排着两排练习生。知夏和中村日南站在前排，后面还跟着几个刚升进高级班不久的新人。音乐到了第二段副歌，编舞要求先向侧面大幅移动，再突然收住重心，接着踩上两拍重音。
几个后辈急停时脚下发滑，队形一下散了。
“停。”指导老师掐停音乐，卷起手里的纸，在掌心敲了两下。
练习室里只剩下喘息声。老师扫过前排，目光落在知夏身上：“金知夏，出来带一遍第二段。”
知夏擦了擦下巴上的汗，走到镜子中央站定。
节拍器响起。她跟着重音横向迈步，收住重心，再把后面的两拍踩稳。动作做完，她从镜子里看见后排几个新人盯着她的脚下，跟着无声数拍。
“看清楚了吗？”老师拍了拍手，“重心沉下来，别光想着踩脚后跟。回去再练。”
知夏鞠躬退回队伍。中村日南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挑起半边眉毛。知夏拿毛巾擦汗，没接话，只等着音乐重新响起。
傍晚下课后，知夏顺路去三楼茶水间接水。经过休息室门口时，她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中文。
“……去医院？不对，是——去医院。”
金道英坐在长桌前，手里攥着一本标满韩语注音的中文教材，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声调，嘴里的四个音却还是拐得不太自然。
李永钦盘腿坐在对面，拿竹签扎着一盒苹果。听见金道英念完，他停了停，没忍住笑出了声。
“道英啊，”他用中文学了一遍刚才的发音，又转回韩语，“你刚才那个听起来不像‘去医院’，像是在问人吃不吃盐。”
金道英耳朵红了，把笔往桌上一放：“呀，李永钦，好好吃你的苹果。”
“我是在帮你纠正啊。”李永钦笑着咬了口苹果。
知夏站在门边，差点笑出声。
金道英看见她，清了清嗓子，挥手招呼她进屋：“知夏下课了？你帮我听听这个词组，后面这个音到底怎么念。我练了几遍，总觉得别扭。”
知夏放下水杯，俯身看了一眼，先用中文念了两遍，又慢下来解释：“欧巴，这里不用每个字都念得很重。第二个字顺着前面的声音带过去就好，舌尖别太用力。”
金道英跟着念了一遍。语调还有些僵，但比刚才顺了不少。
李永钦立刻鼓掌起哄：“哇，知夏老师教得比中文老师管用多了，道英你终于像在说人类的语言了。”
“李永钦你今天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宿舍了？”金道英抓起桌上的空水瓶作势要扔过去，李永钦笑着敏捷地一缩脖子，顺手把果盒端走，脚底抹油溜出了茶水间。
金道英揉了揉眉心，把讲义合上，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大麦茶，推给知夏：“辛苦了，拿去喝吧。”
“谢谢道英欧巴。”
七月七日晚上，天边压着厚厚的雷雨云。
回宿舍的路上起了风，知夏和徐慧仁赶在雨落下来之前跑进了楼里。她刚洗漱完换上睡衣，房门就被敲响了。
中村日南用外套包着 iPad 钻进来，身后跟着咬着皮筋的高恩。
“快来。”中村日南压低声音，盘腿坐到地毯上，“《M Countdown》的官方舞台发出来了。”
徐慧仁拉严窗帘，几个人围着 iPad 坐下来。中村日南还没点开视频，几个人的手机就先后震了起来。
金艺琳在女生群里连发了几条消息：
yeri_99：【孩子们！！！】
yeri_99：【你们看NCT127今晚的出道舞台没有？？？】
yeri_99：【今天跟我们行程的Cody姐姐刚从上岩洞Mnet那边串门回来，带回来的第一手绝密消息】
yeri_99：【说他们做完造型以后，都不敢走出待机室。】
yeri_99：【泰容欧巴那条红裤子，还有东赫的红棕色卷发。】
yeri_99：【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完快要笑死了！！！
hina_00：【真的假的？我们正准备打开iPad！】
中村日南把群聊划到后台，点开了视频。
暗红色的灯光切进画面，警报声和轰鸣声跟着响起，《消防车》的鼓点一下灌满了小小的房间。画面转亮，七个少年的造型出现在屏幕上。
“……Oh my god。”徐慧仁倒吸了一口气，抱枕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中村日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趴到床沿上，咬住被角才没笑出声：“那是东赫吗？他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泰容穿着鲜亮的红色长裤，头发蓬松凌乱；李敏亨套着宽大的连帽上衣；中本悠太的印花衬衫和裙裤也格外显眼。李东赫那头红棕色卷发更是蓬得老高，搭上浓重的眼妆，一出场就让人移不开眼。
高恩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司的概念……确实很超前。”
“这已经不是超前了吧。”中村日南拍着怀里的玩偶，笑得肩膀直抖，“难怪他们不想开门。这个造型走出待机室，谁都要多看两眼吧。”
知夏也笑出了眼泪。可随着编舞展开，几个人的笑声慢慢停了。
七个人快速换位、下沉、转身，动作一层接一层地压上来。节拍紧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隙。音乐停下时，他们在舞台中央定格，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视频播完，屏幕暗了下来。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密密地打在玻璃上。
中村日南坐直身子，擦了擦刚才笑出来的眼泪。
徐慧仁把抱枕抱紧了些：“不得不说欧巴们跳得真好啊。”
中村日南合上 iPad，重新塞进外套里：“好了，睡觉吧。明早还要上课。”
高恩和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屋里熄了主灯，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雨声一阵紧过一阵，薄窗帘被风掀起，又落回窗边。
知夏躺进被子里，枕边的手机亮了几次。群里还在说话：
群聊：【清潭秘密基地??】
hina_00：【@yeri_99 欧尼，我们看完了……前面真的笑到肚子痛，但后面那个抛人，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
herin_02：【东赫欧巴那条裤子在灯光底下好亮……不过舞台真的很有冲击力。】
yeri_99：【我就说吧！听说他们最近练得很晚，大家都辛苦了啊。】
herin_02：【真的大发啊～】
Koeun_99：【好了，都早点睡，明天别起不来了。】
yeri_99：【内～队长欧尼发话了，晚安！】
中村日南发了个小兔子钻被窝的表情。
知夏靠在床头，打了几个字：
Jiha_00：【晚安大家。】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的雨还没停。知夏拉好被角，听着雨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