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首尔天气依然冷，走廊窗户上的冰霜到了下午才慢慢化掉。
知夏坐在四楼练习室角落的地毯上，活页本垫在膝盖上，铅笔尾巴被指甲划出几道浅痕。
这周的Rap课要自己填十六行词，顺着打底鼓点念出来。
她平时习惯了唱旋律，一旦抽掉音高，单凭韩语密集的收音去撞击重音，舌头就频繁打结，怎么听都像是在干巴巴地读课本。
她刚拿橡皮擦掉最后一行，头顶忽地落下一道阴影。
李敏亨单肩挎着包在她身侧蹲下，扫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涂改印子。
“卡在韵脚了？”
知夏把笔往本子上随手一丢：“韩语连读太重，按语法断句总觉得气口对不上。”
李敏亨伸手拿过铅笔，在第三行两个词组中间轻划了一道斜线：“这里不用硬凑韩语敬语收音。直接切两个英文单词接过去，重音放在切分音上试试。”
知夏凑过去盯着看：“老师没说能混着写。”
“韵律顺了就行，又不是韩语考试。”李敏亨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肚子用力，把气沉在底下，别拿喉咙去硬磕收音。”
知夏顺着他标的位置重念了一遍。
少了几个死板的收音阻碍，原本卡在嘴里的句子顺着词尾的辅音滑了过去，正好踩在鼓点的空隙里。
她挑了下眉：“气口还真对上了。”
李敏亨站起身把笔递还给她，摆摆手往楼梯口走，步子踩着走廊里隐约的重低音，利落又轻快。
靠着这个衔接的法子，知夏的吐字还真顺畅了不少。
到了三月中旬，首尔的气温稍微回升了一些，Red Velvet回归的消息在宿舍里传开。
3月16日晚上，女生宿舍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
知夏洗完澡擦着头发推开隔壁房门时，徐慧仁和中村日南她们正凑在靠近窗户的那张空床边上。
那张床原本是金艺琳的。
过年前，她搬去了Red Velvet的宿舍。现在这张空出来的床垫，成了大家平时随手堆毛绒玩具和练习服的地方。
“快来！”中村日南压低声音冲知夏招手，手里举着刚刷出更新的平板电脑。
高恩也起身走过来，手里拿了一包拆开的坚果。
屏幕上，公司刚刚发布了《Ice Cream Cake》的MV。
几个人围坐在空床垫边缘，凑在一起看着屏幕。
欢快的音乐前奏响起来，画面里出现了沙漠和公路。
当镜头突然拉近，切到一个金发女孩的近景特写时，中村日南第一个没忍住，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哇！艺琳欧尼的头发！”
屏幕里的金艺琳染了一头很亮眼的粉金头发，扎着利落的辫子，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这颜色居然挺适合她的，”徐慧仁凑近看了看，小声说，“欧尼搬走前一天还跟我说害怕漂头发伤头皮呢。”
高恩看着屏幕里的舞蹈走位，嘴角带着笑：“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准备好出道了。”
知夏靠在床头，看着画面里那个前阵子还在宿舍跟她们抢零食、抱怨月考作业太多的姐姐。
“她真的出道了啊。”知夏盯着屏幕说。
中村日南立刻拍了拍她的腿：“下次她回公司，必须让她请我们吃冰淇淋。”
“还要签名专辑。”徐慧仁补了一句。
“嗯嗯。”
几个人压着声音笑成一团，MV已经自动重新播放到了开头。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随着已经公开的前辈们陆陆续续开始参加各类电视节目，练习生们也时不时能收到些从电视台带回来的小福利。
这天下午，李东赫和罗渽民在桌边写作业，知夏坐在对面练习Rap。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郑在玹从外面走进来。
他刚结束主持行程回来，头发还维持着精细的节目造型，浅色衬衫搭着薄外套，手里提着两个电视台的点心盒。
“大家都在呢？”
郑在玹把点心盒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我和道英哥从电视台带回来的，你们分着吃吧。”
知夏站起来，顺手帮忙把盒子往桌子里面拢了拢：“谢谢在玹前辈。”
她看了一眼郑在玹今天的造型：“前辈今天的造型很好看。”
郑在玹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很快被工作人员叫走。
门刚关上，李东赫就跟弹簧似的跳了起来。
他几步跨到知夏旁边，一手掐着腰，一手捏着空水瓶当麦克风，故意捏着嗓子、夸张地模仿知夏刚才的说话声音：
“‘在玹前辈今天的造型很好看——’”
知夏转过身：“你干嘛？”
“我也想知道哪里好看。”
“头发好看，衣服也好看。”
李东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训练服：“那我呢？”
知夏认真看了他两秒：“你今天也挺好的。”
李东赫明显满意了一点，下一秒就听见她补充：“很适合练习。”
旁边的罗渽民刚喝了一口水，闻言别过头去，肩头轻微耸动。李东赫转过脸瞪他：“罗渽民，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罗渽民把水瓶盖拧紧，语气平淡，“你穿的很好看。”
“罗渽民。”
“嗯？”
“你今天很不好看。”
罗渽民很随意地应了一声：“哦。”
知夏已经打开点心盒看了一圈：“有巧克力的。”
李东赫立刻把刚才的话忘了，转身凑过来：“哪个？”
“这个。”
“给我。”
“自己拿。”
罗渽民也走过来看了一眼，从里面拿走一块饼干。
还没等饼干嚼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上课了。几个人把点心盒按好放在储物柜，收起桌上的作业本和写满笔记的歌词纸，各自回了教室。
四月二十二日，周三。
下午放学换好练习服，知夏背着书包进三楼练习室，看到大家陆陆续续到了。
李东赫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一进门就冲墙角喊了一声：“罗渽民。”
正在系鞋带的人抬起头：“干嘛？”
“你照片贴出来了。”
罗渽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夏和李帝努也跟着放下书包，一起往走廊那边走。
三楼走廊靠近楼梯口的公告板上刚换了一批新的** ROOKIES宣传照。
最中间多了一张新面孔，白衬衫，黑发，正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知夏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两眼，又转头去看旁边的本人。
罗渽民刚换上练习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额前的头发有些散乱，怎么看都跟墙上那张干干净净的照片有些反差。
李东赫抱着手臂认真比较了半天：“拍得挺乖啊。”
罗渽民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看起来脾气很好。”
知夏又看了一眼照片：“挺好看的。”
李东赫立刻转头：“你最近怎么谁都夸？”
“好看就要夸啊。”
“那我呢？”
“你都公开多久了。”
“公开久了就不能夸了？”
罗渽民已经转身往练习室走：“你自己回去找照片看。”
几个人说着话往练习室走。
到了门口，知夏转头对着罗渽民说：“恭喜你。”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了一声：“谢谢。”
李东赫立刻从后面冒出来：“怎么我公开的时候没听你这么认真恭喜我？”
知夏想了想：“忘了。”
“金知夏！”
老师的声音刚好从练习室里传出来：“还不进来？”
几个人马上收声，一窝蜂进了门。大家重新在巨大的镜子前排开队形，重低音的音乐再次响了起来。
一个周六下午，声乐老师刚走。
知夏、徐慧仁和高恩还坐在地毯上休息，练习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黑色渔夫帽的人探进头来：“有人吗？”
“艺琳欧尼？”徐慧仁一下坐直了。
金艺琳摘下帽子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冷藏袋。
“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是万事通呀。”
她熟门熟路地坐到三个人中间，把袋子打开：“买了西瓜。”
知夏拿了一盒。
“没有冰淇淋？”
金艺琳看她：“《Ice Cream Cake》出来以后你们是不是只会跟我说冰淇淋了？”
徐慧仁立刻接话：“那下次买。”
“自己买。”
“欧尼出道以后变小气了。”
“呀。”
高恩在旁边笑着递给她一把叉子。
几个人围着袋子分西瓜。吃了一会儿，高恩问：“最近很忙吗？”
“很忙。”金艺琳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
“舞台呢？”知夏问。
“舞台还好，最麻烦的是看镜头。”
“不是会有人告诉你吗？”
“会啊。”
金艺琳立刻坐直了一点：“第一次彩排的时候，导演说看三号机，我找了半天。”
徐慧仁问：“找到了吗？”
“没有。”
“那你看哪里了？”
“五号机。”
三个人同时笑起来。
金艺琳自己也忍不住：“我还对着它笑得特别认真。”
知夏咬着叉子：“播出去了吗？”
“当然没有！”
“那还好。”
“哪里好了，我回去看彩排录像的时候差点不想看第二遍。”
徐慧仁凑过去：“后台是不是有很多前辈？”
“特别多！刚开始一直鞠躬，走到休息室脖子都酸。”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什么：“前几天还有一个比我晚出道的人叫我前辈。”
知夏问：“什么感觉？”
金艺琳皱了皱鼻子：“很奇怪。”
“金艺琳前辈。”徐慧仁立刻叫了一声。
金艺琳伸手推她。
“你闭嘴。”
门外很快有人叫了金艺琳的名字。她把帽子重新戴好，站起来。
“我要走了。”金艺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们，“你们好好练哦。”
知夏挥了挥叉子。
“知道了，金前辈。”
“金知夏！”
门关上以后，里面安静了两秒。
高恩先把剩下的果盒收到一起。
“还练吗？”
徐慧仁趴在地毯上：“不想动。”
知夏把分轨谱拿回来。
“刚才那段不是还没合好吗？”
“那再来一次。”高恩已经坐回钢琴前。
徐慧仁叹了口气，还是爬了起来。
琴声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