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胳膊撑着脑袋，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看起来根本没在听。
老师点名叫他回答问题。
舒姝心想:完了，他要出丑了。
结果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不紧不慢地把解题过程说了一遍。条理清晰，步骤完整，连老师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不错，坐下吧。”
游书野坐下来，继续转他的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舒姝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哇塞，真是深藏不露。”
轮到她被点名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说了半天，中间还卡壳了两次，才勉强把过程说完。坐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终于熬到下课。舒姝趴在桌上松了口气，心里有点后悔选数学了——太煎熬了。旁边坐着一个不用听课也能对答如流的人，对比之下，她像个傻子。
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身旁的游书野也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准备走人。
方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一看到游书野就挥了挥手。
舒姝稍微理了一下东西，也起身往外走。
“你俩怎么样？”方成没等他们回答，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哎呀，我的那个班级，女生虽然不多，但好在老师不错。这课讲得，让我受益匪浅啊！”
三个人并排走着，方成一直不停地讲，从选课班老师讲到上课表现怎么样怎么样，又从上课表现讲到周末安排。舒姝偶尔应两句，游书野一个字都没说。
走到楼梯口，应心如正好从旁边的教室出来，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舒姝！”应心如朝她走过来。舒姝走向她，两个人自然地并到了一起。方成和游书野往校门口走去，方成还在说，游书野还是没说话。
“你们上得怎么样？”应心如问。
舒姝想了想，说:“数学要亡我！”
自选课成为同桌之后，舒姝慢慢发现了一件事——游书野这个人，看起来冷酷无情，其实也有热心的一面。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每次她遇到不会的题，犹豫半天才开口向他请教，他都会接过去看一眼。然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三两句就把思路讲清楚。他的讲题方式很特别，不按课本上的套路来，但每次都能让舒姝“啊，原来是这样”地转过弯来。
舒姝想:这人要是认真起来，应该能考全班第一吧。
————
月考安排在中秋节之后。
考完最后一科，舒姝从考场出来，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对答案了。
她没那个心情。
她把笔袋塞进书包里，然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奄奄的。脑子里还在回放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做到一半卡住了，怎么都推不下去。
应心如回到座位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舒姝像一滩水一样摊在桌上。
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舒姝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舒姝没有抬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应心如才开口:“国庆我们要不要一起聚一聚？月考结束了，成绩先放一放，放松一下吧。
”提到“玩”，方成立刻从后面探过头来:“上哪玩上哪玩？”
应心如没理他，继续跟舒姝说:“我上周末在手机上看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靠近湖边，店里搭的景也很美。我们一起去打卡吧？”
“好。”舒姝把成绩的事暂时抛到一边，一口应下来。
“去甜品店？”方成一脸嫌弃，“太不符合我的形象了吧。玩点刺激的呗。”
“没喊你去。”应心如头都没回。
这句话可把方成的逆反心理激起来了:“我就去，就去！”他拍了拍旁边的游书野，“游书野也去。”
冷不丁被扯上的游书野，头都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去。”
“去嘛去嘛，我们一起去呗。”
不想被他多纠缠，游书野随口回:“再说。”
“那我就当你应下了，耶！”
————
国庆到了约定日子。
应心如和舒姝在微信上说她快到了，方成他们也在来的路上。舒姝回她: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正在公交转站。
等她到地方的时候，跟着应心如发的位置导航，还没找到人，就先听到了一声喊——“舒姝！这里！”
应心如朝她挥手。舒姝走过去才发现，不止应心如，方成和游书野也到了。
游书野居然真的来了。
舒姝心里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
四个人汇合。舒姝和应心如走在前头，挽着手聊接下来的甜品店。方成和游书野跟在头，方成一个劲地夸游书野:“游书野，你这身穿搭也太帅了吧！”
声音不小，引得路人侧目。
舒姝也回头看了一眼。纯黑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干净利索。确实挺帅的。
到了甜品店，靠湖边的位置已经坐满了。
应心如和舒姝在店里找了个搭景前的位置坐下，开始点单。
方成和游书野没进来，说去湖边转转。
舒姝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亮闪闪的。湖面上有人在踩船，慢悠悠地晃着。
“看什么呢？”应心如凑过来。
“没什么。”舒姝低头看菜单。
吃完甜品，拍了几张照片，应心如和舒姝起身去找游书野他们。
方成已经在购票处等着了，一看见她们就喊: “我们划船吧！选小黄鸭，脚踏的，刚好四个人！”他拍了拍游书野的肩膀，“游书野已经被我说服了。”
“我可以。”应心如说，“舒姝你呢？”
“可以。都出来玩了，玩得尽兴呗。”
方成买了票，四个人往码头走去。
“先穿救生衣。”岸边的安全员提醒道。
他们从一堆救生衣里翻出四件相对干净的，往身上套。
“你们女生先上吧。”方成说。
“好。”舒姝和应心如俯身，小心地踩进船里，坐到座位上。船晃了一下，舒姝握紧扶手。随后游书野和方成也上来了。
船踩出去之后，方成一个人踩着两边的踏板，嘴里喊着:“不用你们踩，有我在！”
应心如靠在椅背上，舒姝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湖面上的风景。阳光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有点刺眼。
舒姝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对面。
游书野没踩踏板，也没看风景，胳膊搭在船沿上，侧着脸看远处的桥。风吹着他的头发，有一缕垂到了额前，他也没去拨。
舒姝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应心如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
船在湖上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方成倒是想搞点动静，比如让船晃一晃什么的，被应心如骂回去了。
游书野全程没怎么说话。他坐在对面，像一尊安静的雕塑，存在感不强，但又没法让人完全忽略。
舒姝偶尔会看他一眼，很快又移开。
她想:他今天怎么会来？方成拉来的吧。
回到岸边的时候，方成累得直喘气:“我的天，这比跑八百米还累！”
“你不是说不用我们踩吗？”应心如笑着拆台。
“我哪知道这么费腿！”舒姝跟在后面上岸。她抬头的时候，看到游书野已经走上码头了，对着她，正在解救生衣的扣子。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走了！”应心如在前头喊。
四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方成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应心如偶尔回两句。舒姝和游书野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影子交叠了一下，又分开了。
————
国庆后的日子照常过着。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数学课下课的时候，老师把批好的卷子发了下来。舒姝接过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分数，然后迅速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没说话，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抽屉里。
应心如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没问分数，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舒姝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她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听。
“游书野，你多少分？”
是方成的声音。
舒姝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没看。”游书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我帮你看，”方成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舒姝你开心点他比你还低。”
舒姝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回过头看了一眼。
游书野靠着椅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方成说的不是他。
舒姝转回去，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以为他至少能考好的。
周六自选课。
教室里人不多，舒姝到的时候游书野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他难得没有趴着，而是靠在背上，盯着窗外发呆。
舒姝走过去，坐下来。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你数学.....怎么考得比我还差？”
游书野没回头，过了两秒才说:“没考好。”
舒姝看着他。
她想说“你不是什么都会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总觉得他不是“没考好”，更像是“没想考好”。
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问。
“哦。”她应了一声，转回去翻开课本。
旁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游书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反正也是被逼着选的。”
舒姝愣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方成问他选什么课，他说“不知道，问我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她应了一声，转回去翻开课本。
旁边安静下来。
舒姝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在想——如果连选课都是被逼的，那他平时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不是也是一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没再问。
游书野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