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7月7号。
某写字楼附近的咖啡馆。
纪录片导演:“感谢你愿意接受采访。”
受访者qmt:“不客气。”
纪录片导演:“你眼中的文漾和江醒分别是个怎样的人呢?可以分享一下吗?”
受访者qmt:“江醒我不太了解,只记得他挺不合群的,班上的各种活动他都不参加,偶尔会做出一些很奇怪的行为举动,好像……也没什么朋友。但我跟盼楠……文漾,我和文漾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她是个内向又慢热的人,心地很善良,也很为他人着想。”
受访者qmt:“不过……她的五个舍友跟她的关系不太好,但我不认为是她的错,是她们在抱团欺负她。我后来疏远盼楠,其实是受了她们的威胁,我真的很对不起盼楠,可当时我只能自保。”
受访者qmt:“后来发现盼楠过得很好,我真的很为她高兴,但也没有脸再去联系她。”
受访者qmt:“她应该也不希望被我打扰。”
——
宋盼楠是在第一次月考出成绩后逐渐发现自己被舍友们针对的。
起初只是那个开学那天被母亲笑着说懒的女生对她不耐烦,还总在她面前经过是嫌弃地捂鼻子。
宋盼楠性格比较包子,对此也只默默忍受,不跟人起冲突。
后来宿舍里另一个女生丢了十块钱。
那天是周日晚上。
返校的日子。
俞县中学周日返校的规定是只要在晚自习前回校就可以,所以很多学生会在周日下午或者中午就已经到校,然后出去玩几个小时,掐着时间点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宋盼楠下午一点多就坐公交车到了县城。
她没有去逛超市和商城,也没去公园或者广场。
宋盼楠直接去了学校附近的sober书店。
到了书店后,她径直去了第一次来这里时呆的那个角落。
果然没人。
宋盼楠把书包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到墙角,然后开心地在书架上找了本作文样书,挨着书包坐到坐垫上,开始看起作文书来。
虽然她被迫选了理科,但宋盼满一直喜欢的都是文科,尤其是语文。
家里让她选理科的原因也很简单,父母觉得文科没出路。
俞县的每一位家长都知道,俞县中学很重理,文科班少的可怜,一大部分还都是体育生和艺术生。
所以几乎所有家长都希望孩子读理科,将来有个好出路。
在这件事上,宋盼楠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只能选理科。
在几门理科中,最让宋盼楠发怵的就是物理。
她化学成绩好的时候能考班级前三,生物也有过班级前五的好成绩,数学虽然不算拔尖,但也不拉垮,偶尔发挥超常,也能博个出色的高分,只有物理,每次都是刚过及格线几分。
这让宋盼楠苦恼。
但周日的下午不适合为物理发愁,而适合躲在书店的角落看她喜欢的作文书。
像之前几次那样,宋盼楠又在sober书店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当然,她这次也同样没有在书店遇见江醒。
宋盼楠赶在晚饭的时间点回了学校。
她在食堂要了一个包子和一份鸡蛋汤,吃完后就回了宿舍。
结果她一推开宿舍门,2号铺问有没有看到十块钱。
宋盼楠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啊。”
“你是咱们宿舍走得最晚的一个,只有你周六才离校,”被母亲说话懒的三号铺也发话了,“婧婧说她周五放假前特意把钱放在了枕头下,结果今天回来就没了,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我、我、我没没有……”宋盼楠一着急,说话就更加磕巴了,“没有拿……拿她她她……”
“还不承认,你都心虚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3号铺直接把小偷的帽子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截胡插嘴的宋盼楠憋红了脸,她委屈又气愤地说:“没、没拿……就就就是、就是没拿!”
“舍长,”2号铺的女生快要哭地对苏舍长诉苦,“我丢了十块钱,怎们宿舍有小偷!”
宿舍长倒是没有直接就下定论说这钱一定是宋盼楠拿的,但也没站在受委屈的宋盼楠这边。
“要不然这样,”宿舍长提议:“我们一起在宿舍找一找,也许掉在哪儿了。”
于是,其他几个人开始各种翻找。
但都一无所获。
最后3号铺提议,要搜宋盼楠的东西。
宋盼楠觉得自己的人格和尊严在被践踏和侮辱,她摇着头拒绝,但一不敌五,她拗不过她们。
她的床铺被翻了个底朝天,书包也被她们抢走。
3号铺的女生将她书包里的东西都统统倒了出来。
各种物品噼里啪啦地掉在寝室的地板上。
一堆书本和试卷里,夹杂着一袋咸菜疙瘩。
随即,书包里面的拉链侧兜也被“检查”。
3号铺的女生从这个隐蔽的侧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十块钱。
“这不是十块钱吗!”
“宋盼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盼楠难受地说:“这这这是我的……”
是母亲这周给她的零花钱。
她还得留五块等周六坐车回家呢。
她伸手想要把钱拿回去,但却被3号铺的女生塞给了2号铺的女生。
“婧婧,你可得拿好了,别再被小偷偷走。”
这下不止宿舍长,原本一直没说话的4号铺和5号铺也认定了宋盼楠就是小偷。
她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就结伴离开了宿舍。
留下宋盼楠一个人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泣不成声。
宋盼楠把东西一点一点捡起来整理好,再重新放进书包。
而后,她背起书包去了教室。
就快要上晚自习了,不能迟到。
俞县中学晚自习有三节。
周日晚上的第三节晚自习是返校后的班会。
宋盼楠有些浑浑噩噩地熬过前两节班会,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就去办公楼找了班主任。
林思芮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等着一会儿过去给小孩儿们开班会。
宋盼楠先敲了敲门。
在里面说了“进”以后,她才慢慢推开门,露出一颗脑袋,声若蚊蝇地喊:“老、老师……”
林思芮看到她,有些意外,但很温和地笑着问:“怎么了?”
下一秒又道:“进来说。”
宋盼楠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把晚饭期间在宿舍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班主任。
期间她几度想哭,但都强忍住了。
但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还是失控地哭了起来。
“这……这十块……是我我周六回回回家要——要付的车费,没、没有钱我回不了家了……”
她不能按时回家的话,父亲会发很大的脾气。
林思芮让宋盼楠先回了教室,只说这件事她会处理。
这晚宋盼楠因为自己的十块钱被抢走了而心疼,更因为无辜的自己却被污蔑成小偷而委屈。
她躲在被子里无声地掉着眼泪,最终哭着睡着了。
隔天下午二是化学课,班主任在上完课后不动声色地把宋盼楠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林思芮把从2号铺女生那里要回来的十块钱还给了宋盼楠,并温柔地告诉她:“盼楠,我已经一一问过她们了,其实她们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是你拿了张佳婧的钱,所以她们因为你书包里刚好有十块就断定是你拿了张佳婧的钱是她们做的不对,我也批评她们了。”
“这钱是张佳婧让我转交给你的,”林思芮稍微停顿了下,才又说:“她们脸皮薄,不好意思当面跟你道歉,但都给你写了‘对不起’的字条。”
林思芮把五张笔迹不同的字条拿给宋盼楠看,“我是想着,你和她们毕竟还要在同一个宿舍共处两年多,所以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你和她们都各退一步,行吗?”
宋盼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轻声说:“谢、谢谢老师。”
“没事儿,”林思芮笑着安慰她:“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影响了学习状态,你这次月考可是你们宿舍排名第一,要保持住,不能泄气,只要你继续努力,名次还能往上提升的。”
“嗯。”
出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后,宋盼楠认真看了看这张十块钱。
是被舍友抢走的那张十块,是她的钱。
宋盼楠不知道班主任到底跟她们五个说了什么,但能帮她把钱要回来,她觉得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在宿舍的日子,宋盼楠知道自己不会好过的。
从这件事之后,宋盼楠就被五个舍友进行了长达两年多的隐形霸凌。
她们从不带她玩,甚至不跟她说话。
宿舍空间有限,不可避免地会有错身而过的情况,她们之中有的人会嫌弃的捂住口鼻,有的则假装没看到她,把她当成一团空气。
宋盼楠是小偷的谣言逐渐传开。
班上的绝大多数同学都开始对她避之不及。
最后只剩两个人对她不带偏见。
一个是江醒,那个总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很安静很高冷的男生。
另一个是戚梦彤,她高一下半年这几个月的同桌。
戚梦彤在听别的同学说宋盼楠偷过舍友的钱后根本不相信,她拉着宋盼楠的手,语气很坚定地告诉她:“盼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要理他们。”
戚梦彤和宋盼楠会一起吃饭、上厕所,下了晚自习后也会和她结伴回宿舍。
她们会在对方做值日生的那天给对方带饭回教室,也经常一起讨论问题。
宋盼楠觉得她又有朋友了。
梦彤是跟倪倪和妙妙一样对她很好很好的朋友。
可是,这一切都终止在了六月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宋盼楠和往常一样,坐着公交车到了县城,去sober书店消磨了一下午,傍晚回了学校。
她正要去戚梦彤的宿舍找她一起去吃晚饭,就看到戚梦彤和舍友一起结伴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宋盼楠扬起笑冲戚梦彤挥手,喊她:“梦、梦彤!”
但戚梦彤没有理她。
戚梦彤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就和舍友拐过弯下了楼。
2016年6月5号。
宋盼楠失去了她在俞县中学唯一的朋友。
——
宋盼楠的日记,第42页
2016.06.05 星期日阴
是我的问题吗?
是我不够好,所以大家才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如果倪倪和妙妙在的话,她们会因为我被造谣是小偷而疏远我不再搭理我吗?
不,不会的。
我好想倪倪和妙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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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