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沧州的途中,向洲远的袖里乾坤袋传来一阵震动,原来是长老给他传话了——“三日后横飏镇将要举行拍卖会,近日横飏镇负责人禀报镇上不太平,情况紧急,洲远,你离得近,顺路去探查一番,在拍卖会开始前解决,确保拍卖会正常进行。”
传音符阅后即焚,可向洲远的怒火却春风吹又生。
他从未听到哪位参加寻宝大比时会被派发任务。没想到,一个时辰前,众长老还只是对他阴阳怪气爱答不理;一个时辰后,已经到了连表面功夫都不想维系的地步。就算他心里清楚,不管怎样,最后阁主之位都不会是他的,可居然连一个公平比拼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留,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为他那贱种弟弟铺路吗?
向洲远余光瞥见身旁的沈行天,心中的烦躁又加深了几分。这人跟他那弟弟向瑄真是相似,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要得到,至于别人的意愿?那是什么。他和沈行天分明相识没有多久,还不知道这人缠着他究竟为什么,心里却早已生出了几分厌烦。
向洲远沉着脸,变换路线,朝着横飏镇出发。长老亲自派下的任务,他不可能不做。
借口找的冠冕堂皇,可向洲远还是飞了一个多时辰。他在天上远远地看着横飏镇露出的一点朱甍碧瓦——要到了。平时繁华忙碌的城镇如今被从未见到过的大雾包裹,灰扑扑的,看不真切。
原来真的不太平。
向洲远侧头看向沈行天,开口道:“累了吗,我们去下方的横飏镇歇息一会。”
沈行天自然无可无不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跟着向洲远降落在城镇门前。他不愿和向洲远陷入僵局,一路上尝试了几次想要聊聊天缓和气氛,可人家的敷衍简直快要溢出,沈行天也就没再自讨没趣。
向洲远倒转剑锋,把剑收回剑鞘,垂眼摩挲了两下剑柄,他想,还要小心身边这人,嘴上说着要去极地,结果连自己变换路线都没提出异议,果然是借口。
他向守卫出示了令牌,守卫接过一看,立马恭敬地弯下腰,双手奉上,递回给他。沈行天在一旁看着,迟迟没有动作,守卫也就一直没有抬头,却偷偷挪着步子面向他。
向洲远按剑旁观,发出了一声冷笑,沈行天心生茫然,忍不住侧头注视。
这人连身份都不愿意透露。他收回视线,没理会沈行天探究的目光,目视前方,道:“他是跟着我的。”
守卫把腰弯得更低了,让开脚步,连连称是。
一进横飏镇,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高耸的神鸟金雕——“飏鸟”,隐入弥天大雾中,接着才会看到宽阔寂寥的道路。往日里,横飏镇上条条道路都是车水马龙的,路边的商铺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今日却门可罗雀,乏善可陈。
向洲远的心好像也被这场大雾给影响了,迈着更快的步伐朝紫霄阁分阁驻地走去,走了好几步才注意到沈行天没有跟上,回头一看,发现他的目光钉在那座金雕上,整个人一动不动,面色沉凝。
“你有自己的事要干?也好,我们到时候……”
向洲远看着沈行天被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惊,却又急忙开口打断。
“没有,突然想起一些事而已。我在这里哪有什么事可以干,当然是要跟着你了,难道你又想甩掉我?”
向洲远微微颔首,没有回答,转过身侧头示意沈行天跟上。他可没有那么天真,不管他怎么做,沈行天都能跟着他,这人实力差劲,保命手段却出奇得好,还不如就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能安心一点。
……
“大公子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有失远迎。这几天要麻烦大公子在百忙之中抽空处理横飏镇的事了。”负责人刘老边说着,侍从们边为他俩沏上一壶上好的灵茶。
向洲远端起灵茶抿了一口,随意夸赞几句便进入正题,“紫霄阁的事,就是在下应尽之责。刘老,横飏镇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刘老沉吟一声,摸了把垂下来的胡子,徐徐开口。
在逸散的灵气中,沈行天稍微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侧耳倾听。大公子?看来向洲远也是大家族的嫡出,怪不得好生气势。本以为介绍完自己就没他什么事了,结果,貌似这向大公子要接手一桩疑案?他说为什么突然要到横飏镇一趟,不是说去极地吗,原来是有事要处理。
横飏镇的不太平,共有三处。一是一个半月前突然起了一场经久不散的大雾独独笼罩着横飏镇。二是自大雾以后,全镇的凡人都逐渐患上了一种奇怪的头病,已成年的头昏脑胀,视力模糊,严重者更是头痛欲裂,目不能视。小孩子倒是症状稍缓,只是有点视力问题。
三……则是最为严重的一处,这一个半月来,已经发生了四起孩童失踪案!失踪的孩子大多六七岁,都是出身凡人家庭,刚觉醒灵根不久的。
向洲远一边耐心地应付刘老的絮叨,多是抱怨拍卖会的辛苦和因为准备拍卖会人手不够的托词,一边早就分了几分思绪思索横飏镇的问题。
三起不平同时出现……大概率出自同一伙之手,这奇怪的大雾和头病,应该就是为了掩盖后面更要紧的孩童失踪案。不过为何要用刚刚觉醒灵根的孩童?要知道刚觉醒灵根还出身凡人家庭的孩童,并无大用……说明这伙人并不是为了钱财,不然为何不找修士家庭出身的孩童?
且他从横飏镇城门走到接近城镇中心的紫霄阁驻地,用神识和法宝粗略扫了一番也没发觉有异。究竟何人所干,目的何为?向洲远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刘老终于絮叨完毕,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向洲远向他索要失踪孩童的信息和全镇已觉醒灵根的孩童名单,打算之后去探查一番。刘老自然很爽快地差人送上,他还给向洲远介绍了他的嫡子,让他辅助向洲远尽早解决这些问题,确保拍卖会正常进行,这才是重中之重!
向洲远打量着面前礼仪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不见态度端正恭敬的刘公子,淡淡回绝了:“不用麻烦刘老和刘公子了,横飏镇在下早已轻车熟路,有需要的地方,我会通过这面双面镜寻求的。”向洲远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面光滑简朴的镜子,递于刘老。
刘老笑呵呵地接过,向洲远有自己的安排,那是最好的,这样不管最后结果怎样,都扯不到自己身上。他可不信,自己的人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出个所以然的案子,短短三天,向洲远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本来横飏镇上发生的怪事他早在一周多前就向上禀报了,想要请位厉害的修士解决,结果回复他说要派大公子来处理。这大公子正参加寻宝大比呢,何时能来?且还没有人在寻宝大比时还被派发任务的先例。看来,这大公子啊,可成了枚大弃子,可惜了。
不过,他是可惜了这大弃子,谁来可惜他的名声?这次拍卖会结束后的评价定要始创新低了,幸好阁主少夫人许诺了他一些补偿,作为他同意此事进行的报酬。不过,再多的就没有了,人命关天,他可是不会阻止大公子办案的。
站在一旁的刘公子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镜子,从鼻子中重重地哼了一声:"听见了吧,爸,向大公子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自己就足够厉害了。"
刘老慢悠悠地抬手抚了把自己的胡子,软绵绵地训斥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呢。大公子,千万别介意,他还小,不懂事,你有需求尽管开口。"
向洲远没说话,衣袖下的手早已攥紧,面上却挂着宜人的笑容,他接着和刘老交涉了几句,才和沈行天离开。
他不和二人多置一词,属实是这样的事经历得不算少了。别人打心眼儿就瞧不上他,又何需浪费口舌为自己讨回面子?又被别人视作了看笑话,再被看低……就是要驳他们脸面,也还需站的住脚的实力。
向洲远一路过来都当沈行天不存在,现在让他跟着也只是还没找到法子的权益之计,迟早是要甩掉他的,于是也就没了顾及,阴恻恻地敛下笑容。
沈行天看着面前有些黯淡的明珠,心里也回味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之前向洲远给他带来的诸多不快被刘/氏/父子的不以为意冲淡了许多,颇有些来气,瞧不上向洲远,就是在拂他沈行天的面子。
谁敢拂他的面子?
沈行天自认为向洲远现在是他罩着的人,而且,向洲远长得又好,实力也很出众,怎会有人舍得冷眼贬低。
不过,他虽说是路见不平欲拔刀相助,到底还记挂着向洲远刺他那一剑,即使是好心,说出来的话也不饶人,“区区个管事的也敢站在大公子面前耀武扬威,怪稀奇的,我可没你那么宽宏大量还能笑得出来……”沈行天扭了扭手腕,“今儿我的手真是有些痒痒了,要不要——替你教训教训?”
听到沈行天的话,向洲远更是气了,回过头狠狠横了他一眼,不等沈行天,大步走了。
沈行天被向洲远那一眼剜得心头都有一霎不跳了,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懊恼地皱起眉头,平日里自己不说是口齿伶俐,也绝不会说出这般在伤口上撒盐的话,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愚笨了?而且,刚刚在表达自己的“好意”前头,他还出言戏弄了向洲远一番,沈行天默默在心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小鸡肚肠,本来也是他纠缠在先嘛。
一股酸麻之意涌入沈行天的胸膛,吹皱了他的心,他抬手捂住胸口,有点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眼看着向洲远的衣摆都要消失了,沈行天赶紧迈着步子,什么都不想了,几步跟在他的身后。虽说平日里自己也没少说抱歉,这次却颇难开口……沈行天在心里做了几分建设,才难为情地说:“向公子,对,对不起啊,我刚刚话说得太快了没注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平日里别人做错什么事甚少向他道歉,今日自己猛地一听,只觉得浑身都着了道,十分听不惯。向洲远打断了沈行天向他道歉的懊恼话,迈步走进了离紫霄阁分阁驻地不远的永安堂——全镇最大的为凡人专供的药铺。
他向接待的药童出示自己的令牌,说道:“紫霄阁办事,特来清查镇上的头病和失踪案,麻烦领我去见你们这负责治疗头病的大夫,我要询问他们几个问题。”
这一个多月来,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药童早就盼望着有修士来处理镇上的问题了,赶忙带着向洲远和沈行天去见了他们这里最权威的大夫。
“我们这儿的李大夫啊,学医治病好几十年了,经验很丰富,再困难的病在他手里都能好个七七八八,这不,这次的头病,经他手治好的病人最多,恢复得最好!”药童边领着他们走进医堂,边夸耀着他们永安堂的实力。
李大夫还在给病人看病,他的桌前排了好几个精神萎靡的成年凡人,手里还都牵着他们的孩子。向洲远抬手阻止了药童想要把李大夫叫过来的想法,站在一旁端详着看病过程。
“真有这么厉害?”沈行天随口总结道,他抱着胸在医堂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住脚步,看上去颇为好奇。刚刚出完糗,沈行天还是有点难以面对向洲远的,而且他自知,这里没有他插话的份,索性给自己找点乐子,毕竟他还从来没见过人间的医堂呢,这里有好多他不认识的草药东西。
李大夫把手往病人的胳膊上一搭,问了他们几个身体上的问题,又上手抬了抬病人的眼皮,随即刷刷写下药方,让病人去药房抓药。
看完李大夫给几位病人治病的过程,向洲远才让药童把他叫过来。
“李大夫,依你所见,这头病是由何引起的?”
“回禀大人,这次的头病来得十分古怪,和以往任何我见过的病都没有相似之处,我从来没见过全镇的人同时得一种病,且没有任何的征兆,我估计是咱们这儿风水不好,或者有恶灵作祟!”
向洲远对李大夫的猜测不置一词,他接着问:“那你有得头病吗,你是怎么治疗的?”
“我当然也得了,有天早上起来我突然感觉我脑子堵得慌,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我当时就说坏了得头病了,得了才知道病人口中说的脑袋很涨转不过来什么意思,原来是脑袋和连接眼睛那块栓住了,治了这么久我也晓得普通的药方是没什么效果的,所以我就加了几味活血化瘀,祛湿排毒的草药,结果大人你猜怎么着,真好了个差不多!”
向洲远看着面前颇有些自得的李大夫,微微一笑,开口肯定了他的辛劳和技艺高超,又问了李大夫几个有关头病的问题,了解得差不多后便领着沈行天起身告辞。
“看不出来啊,这大夫这么厉害,我们接下来去哪,有思路不?”沈行天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开口说话,看上去还有点想跟向洲远示好的意思,他又摸出了那把扇子,无聊地甩着玩。
这太阳都要下山了,什么时候能搞完啊,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学剑呢?沈行天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向洲远撇了他一眼,自己就是说了去哪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没空管这个大言不惭又烦人的家伙,全身心都在思考着头病。这病可以靠吃药治好?既然能被凡间的草药治好,说明用的也是凡间的手段,应该没有使用法术。那么,结果锁定在很小的范围内了,向洲远推测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毒,打算去附近的水井检测一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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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