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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chapter33 缘分

苏长生转了一圈,看着华丽的、朴素的、金雕玉琢的藏品琳琅满目,可他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他在库房里翻找了很久,从天空泛起橙黄到深夜蝉鸣不断。

他顺着月光的照耀,看见了那尊被随意扔弃在橱柜最底下的青白玉雕塑。

苏小酒的第一感觉是:他怎么被人随意地扔在那里?

他捡起玉雕,轻轻擦拭干净,在月光下,仔细地捧着,想要看清他。

明明是个没有脸部的人性雕塑,可苏长生痴迷地看了好久。

“哐——”

被捧在手心里的玉雕突然碎了,碎了个七零八落。

苏长生怔住。

好久好久。

“你也离开我了吗。”他这样说。

他又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将玉雕碎片捧着倒入衣袍中,他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收纳好,花了一整个晚上将他一片一片拼起来。

后来,苏长生如同魔障了,开始疯狂地雕刻。

他想要还原这尊玉雕。

这一切起初在他师傅看来是正常的,小孩子嘛,喜欢一个东西就是想要完整地得到它,很正常。

可苏长生不一样。多雕刻是好事,可是太多了,伤神的。师傅去唤努力了一天的苏长生吃点东西,却被苏长生的眼神吓了一跳。

苏长生在哭。一双温柔的眼睛泛着泪,眼眶通红,眨一下眼睛泪就向下砸一滴。

师傅想要知道苏长生为什么哭,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苏长生让他产生了一种距离感,他和这个徒弟仿佛骤然隔了很远,苏长生周围萦绕着难以言明的东西。

他想到了苏长生母亲跟他说的执念。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是被自己困住的。一些人笑口常开,一些人郁郁寡欢,但无论什么人,一旦产生执念,就如同自披枷锁,不得自由。

一部分人摒弃执念,一身轻松,继续笑口常开。

又一部分人攥住执念,完不成,自身折磨一辈子。

可还还有一部分人,他必须要这份执念,才能活着。丢了,就只有等死了。

师傅无法理解苏长生,因为苏长生不是喜欢,而是爱上了一尊玉雕。

二十岁,这天和平常唯一不同的是,苏长生完成了那尊雕塑的复原。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他捧着玉雕,喃喃自语:“你看起来真羸弱。你不要碎掉好不好。”

那明明是一尊身态恣意的玉雕。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好像很悲伤,看见你悲伤,没看见你也悲伤。好像我早就应该悲伤了,只是我现在才又活着一样。”

“算命先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可我活的好好的。”苏长生垂着头,他明确只打了自己不是在自言自语,他在对着一个玉雕倾诉,他感觉玉雕能听见,只是没有回音也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闷闷不乐好久,苏长生垂着脑袋:“可惜。这个世界留不住我。”

苏长生继续经营着这件古董店,但如果要让店铺运作起来,一些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必不可少。

他不喜欢与人虚以委蛇,可是不得不。

25岁,他还活着。古董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师傅夸他,周围的人都夸他,他有一副好皮囊,有不算差的家世,还懂得人性,这样的人很难不成功。

苏长生站在古董店的二楼,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城市川流不息人群。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27岁,战争来了。

战争的烟火飘悬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寸,疯魔一样地吃人。

苏长生卖掉了所有藏品,将钱留了一部分给师傅,剩下的分文不剩地捐了出去。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留念,他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也创造不了任何意义。

几天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去死了。

苏长生把玉雕交给了收藏家朋友,在他将玉雕捧着交给友人时,似乎听到了极其微弱的碎裂声。

他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了。

……

……

如今被射灯照耀的玉雕上,确实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在眼睛那里,翩翩少年郎正泣泪。

这个故事真短,周衍觉得,要是在长一点就好了。

可没有支撑的人如同行尸走肉,骨头都架不起来,没有人、没有事能支撑着他,他走啊走啊,累了,就不想再走了。

“苏小酒……”

“没事。别为我伤心。”

周衍点点头,又摇了摇:“我为你伤心。”

“那我好愧疚的。”苏小酒把脑袋放在周衍的肩上。

“我还要再重新回答你有关时间的问题。”周衍等了等,苏小酒没回应他,他继续说,“苏小酒,很早之前我特别不喜欢时间。因为我的时间老是很短,短到我一睁眼,再一闭眼,一天就结束了,这样反复着,我的前半生好像就过去了。”

“现在我很喜欢时间,因为时间终于对我了有意义。”

“但我知道你想的时间和我意识到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他隐约能够知道苏小酒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周衍顿了顿,然后说:“苏小酒,如果时间是非线性的,那么我肯定很早、很早之前就遇见你了。”

周衍这句话刚说完,忽然感受到肩头一热。

是苏小酒哭了吗。

他在安慰人这件事上完全不在行,一下子懊悔起来,开始反省自己,他究竟说了什么,把人给惹哭了。

一番纠结下,周衍绞尽脑汁,拉过苏小酒的手臂,在他的手腕处亲了亲。

“苏小酒。你别难过。”

苏小酒把下巴磕在周衍的肩上,带着笑意说:“那你安慰我一下。”

周衍回头,并没有看见苏小酒脸上有泪痕,顿时有些诧异,仔细看看,布料上没有痕迹,没有哭吗。

周衍点点头,没有哭就好。

苏小酒太高了,如果他不低头的话,周衍得稍微垫垫脚才能亲到他。

“你弯一点腰。”

苏小酒笑着不说话。

周衍扫他一眼,看来某人其实并不需要安慰。

“不亲了。”

周衍想要转过身去,又被苏小酒握着臂膀转了回来。

嘴唇触及的那一刻,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强烈起来,周衍想要抓住那些从脑袋里一闪而过的片段,可思绪又断了,他被苏小酒吻得全身泛起薄热。

“专心啊,周衍宝宝。”

苏小酒的吻不同于往常像甜酒一般让人沉溺,周衍感到快要喘不过气。

分开的间隙,周衍四下望了望。

“放心,没有人来。”

“不准亲了。”

“好,回去亲。”

“回去也不准亲。”

苏小酒又不说话了。

大概夜幕快要降临时两人与周我碰了面。同昨天约定好的,苏小酒先回去准备晚饭和喂卷卷,周衍则跟着周我四处逛逛。

这算是周衍和苏小酒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让周衍产生了一丝惆怅,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当和苏小酒形影不离。

而一边的苏小酒正兴致冲冲的回去,顺路还验证了自己是否能够被人看见,在他的观察下,的确有人能够看见他,自从他能够触碰到外界,周围能看见他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简单观察下,他向花店老板定了一束花。

苏小酒昨天晚上和周我聊了聊,他想要给周衍准备一个惊喜,希望周我能够帮帮忙,把周衍带走一段时间。

奥斯特大道两端是典型的奥斯曼建筑,六七层高,米色的石头墙上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了些,那些长排的落地窗多数黑着,少数几扇亮着,苏小酒看着那暖色的光,模糊了自己的体感温度。

他觉得很温暖。

他此刻正在真实地穿梭在这个世界的一角。他的生命倒此时,有位很好的爱人,他觉得真是万幸,此刻,还有一个让他感到愉悦的目的,他觉得足够了。

……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周衍看着眼前的酒吧,门口络绎不绝地进出着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红热,一些人看起来醉醺醺的,不少人醉意阑珊,但都带着笑意。

“来嘛小衍。听我的。”周我大红唇一勾,在周衍背上拍了一下。

周衍今天晚上被周我带着去了好几个地方,艺术展示馆,百货,书店,在巴黎歌剧院外面转了转,走走停停,他跟着周我一路上喝酒又抽烟,像是两个疯了的酒鬼。

每次周衍犹犹豫豫地拒绝,立刻就会被周我给堵回去。

现在酒鬼来了该来的地方。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周我说,“反正都快死了,还不趁现在好好玩玩,到时候下到地里,这些东西可都看不见了哦。”

周衍就不说话了,走了进去。

他很想要知道周我到底是如何看出来他想死的。可周我不说,把烟往他嘴里塞,抽了几根后,周衍觉得自己实在遭不住了,也就不问了。

周我随意地绾了绾头发,她穿着一身瘦腰的黑色大衣,黑色长发卷曲,眉宇间是锐利的明艳感,笑起来时目光灼灼,盯着第一次进入酒吧显得格外窘迫的周衍,然后随意地把手搭了在他的肩上:“走吧。”

今日很幸运,两人进去没多久,固定的爵士乐队就开始了演奏,萨克斯风的低沉与小号的明亮交织在一起,时而慵懒,时而激昂,音乐像是从身体里面在往外面蹿一样,每一个音符带着心脏狂跳。

周我随着音乐慵懒又带着节奏的摇摆着,她向周衍伸手,示意周衍跟上自己的动作。

周衍连忙摆手,基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僵硬的身体应该是根树的躯干,扭不起来啊!

周我给周衍递了杯酒,大声说:“一口气喝了。”

周衍皱眉了两秒,一口气喝完了它。

音乐声逐渐加大,低音大鼓撞击着灵魂,周衍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岸,睡着音乐的浪花沉浮。

胸腔和音乐共振。

“很好嘛。”他听见周我说。

他看见周我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但周衍没听清,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漫长的会议,他脑中先是闪过几个片段,慢慢地,这些片段像是坠入暗夜,又不见了。

然后他看见周我打着电话,冲他挑了挑眉,嘴里还说着:“晕乎乎的。”

周我在说他吗?哪有晕乎乎。

周衍平视着周我,忽然,周我突然靠近,俯身抱住了他。

周衍愣住了。

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耳畔传来周我的声音:“抱歉呐,我可想不到那些跌宕起伏的剧情。”

“这样就够了吧。对你来说。”

周我松开了周衍,笑嘻嘻地,将手机举起在周衍面前摆了摆。然后招手,如果周衍没理解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告别。

周衍顺着周我走之前的手势,朝门口望去,看见了苏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