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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朱府拒聘,失态呕露胎机

车马辚辚,终抵金陵朱府门前。

朱富贵久候阶前,翘首遥望。车帘掀开,朱七七跃下。她一眼望见父亲,心中一热,快步上前,扑入朱富贵怀中。

王怜花随车马同至,却不上府进门,只立在阶下一侧,风度端然。

朱富贵轻轻拍着女儿后背,转头对他温声道:“此番外出,多谢怜花小友一路照拂小女。”

王怜花浅浅拱手,语气温雅得体:“朱伯父客气,七七性情纯粹,路途相伴,本幸甚。如今平安归府,晚辈也算不负所托。”

两句客套,分寸得当。

朱七七回头对王怜花轻轻颔首道别,方才随父亲踏入阔别已久的朱府庭院。

待府门轻合,王怜花立在原地久久未去。眼底温柔之下,暗藏无尽忐忑——胎秘未宣、风波四起、前路难料,他唯有步步谨慎,默默护她周全。

入府梳洗休憩过后,朱富贵单独将七七唤入书房,屏退左右,独留父女二人闲谈。

他看着女儿清丽容颜,语气满是慈爱,亦藏着深深忧虑:“七七,你在外游历多时,可知家中近日变故?慕容宰相亲自托媒,欲将你聘入侯府,配给慕容珏。”

朱七七闻言,神色立凝,毫不犹豫摇头:“爹,女儿绝不应允。我此生心意早已许给沈浪,非他不嫁,旁人再好,我亦无心。”

见她依旧执拗,朱富贵轻轻一叹,这才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顾虑与打算。

“爹知晓你心系沈浪,情根深种。可爹活过半世,见尽江湖情爱、世家纠葛,最不愿你将来落入妻妾纷扰、共侍一夫的委屈里。”

他目光恳切,字字皆是为女深思:“沈浪江湖盛名,恩怨缠身,情义牵绊无数。如今白飞飞已然携子居于仁义山庄,骨肉牵绊,斩之不断。你若执意嫁他,日后必然侧身其中,与人分情、分宠、分夫君,一生郁郁受屈。”

“爹毕生打拼,攒下偌大朱家基业,从不是要你攀附权贵、仰仗江湖豪杰。我心中最妥的归宿,是为你择一位身世清白、无亲无眷、心性单纯的良人,招为朱家赘婿。他无家世牵绊,无旧情纠葛,余生只能依附朱家、护你周全,承继家业、守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宠你、只伴你,绝不让你受半分与人相争的委屈。”

这番肺腑之言,字字通透现实,是为人父最极致的疼惜与周全。

可朱七七心头执念早已根深蒂固,纵然听懂父亲苦心,依旧咬唇摇头:“爹,我信沈浪。他待我真心赤诚,我愿等他给我一个完满结果,此生绝不负他。”

父女谈心良久,终究未能劝动分毫,只余下无奈忧心。

不料翌日清早,朱府门前车马轰鸣,声势震天。

当朝慕容宰相亲自莅临,排场隆重,携爱子慕容珏与府中资深老媒婆一同登门,执意再提婚事。这般亲至之举,既是诚意,亦是居高临下的施压。

朱富贵无奈,只得携朱七七出堂迎客。

厅堂肃穆,贵客端坐,气场压人。

慕容宰相身居台辅,气度威严,不绕弯子,沉声开口:“朱公,犬子对令爱一见倾心,日夜牵挂。本相今日亲至,只求玉成良缘。朱府财甲江南,我慕容家门第鼎盛,联姻一事,于两家皆是百利无一害。”

慕容珏端坐一旁,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凝在朱七七脸上,执念昭然。

朱七七上前一步,身姿挺直,神色坦荡决绝:“多谢相爷抬爱,只是七七早已心有所属,情意既定,绝无改易。还请相爷与公子断了此念,不必再费心神。”

一语直拒,毫无转圜。

慕容宰相面色骤然沉敛,眼底威仪渐盛,语气带着权臣惯有的压迫力道:“令爱口称心有所属,那本相倒要一问——对方是何人?可曾登门纳采、三书六礼、正式下聘?可有父母应允、婚约定案?”

朱七七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与沈浪山盟海誓,却终究只有私心情意,无媒无聘、无书无约,算不得世俗正统婚约。

慕容宰相顺势步步紧逼,字字施压:“江湖私情,口头一诺,虚无缥缈,岂能作数?世家儿女婚配,向来循礼法、遵媒妁、听父母之命!令爱仅凭一己儿女情长,便轻弃侯府正统大礼,未免太过轻率。朱公,女儿终身大事,你身为父尊,不可由着她肆意任性!”

句句占理,层层逼压,将朱富贵架在难堪之地。

朱七七被当众诘难、步步逼迫,又急又躁,心绪大乱。连日压在腹中的不适骤然翻涌而上,胸闷恶心之感骤然加剧。

她来不及忍抑,身子猛地一俯,当场呕了几声。

变故突生,满堂哗然。

朱富贵大惊失色,再顾不上待客礼数,慌忙上前扶住爱女,急声唤道:“快!速速去请大夫!”

满厅仆役慌乱奔走,人人忧心小姐身子不适。

唯独那立在侧边、阅遍闺阁诸事的老年媒婆,眼神精亮老辣,细细将七七气色、体态、骤然呕恶之状尽收眼底。

她心中瞬间雪亮,已然猜出七八分真相。

老媒婆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凑到慕容宰相耳畔,压低嗓音秘语:“相爷,老身看人一生,断不会错。朱小姐这般气色虚浮、无端反胃作呕……怕是已然暗结珠胎,怀有身孕。”

短短一语,如惊雷落耳。

慕容宰相脸色瞬间铁青,威严尽碎,又羞又怒,难堪至极。

他堂堂当朝宰辅,屈尊降贵亲自登门为子求娶,倾尽诚意、放下身段,谁知对方闺中女子早已私怀骨肉、珠胎暗结!这场登门求亲,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怒极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尚满目痴心、全然不知所以的慕容珏,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此地再无半分可留。

慕容宰相再不发一言,长袖狠狠一拂,冷然沉声:“此事作罢!”

言毕转身,怒气满胸,带着众人愤然拂袖离府。

偌大厅堂转瞬冷清,只剩满堂狼藉,与心绪纷乱、身心虚弱的朱七七,以及满心震愕、忧心重重的朱富贵。

一场声势浩大的侯门提亲,未争得半分体面结果,反倒意外撞破了七七的胎机秘事。

好事未成,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