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的非他不可吗？”
姜嫣暗自想着，一阵微风拂过，掀起了她额前的刘海，她伸手轻轻按住，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李明轩？他太忙了，抽不出空来。还有谁？有几个小学阶段的朋友，可都断联好多年了，这时候贸然提出邀请，怎么看都非常不礼貌。
舞蹈教室里传来李爷爷洪亮的喊拍声，中气十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对，就这么跳！”
事情有些难办，姜嫣轻轻关上教室的门，走出去了。伴奏和喊拍声顿时小了许多。
教室外面是面向街景的走廊。她靠在围栏上，望着下方马路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有一瞬间，她想她会一走了之。就像，她逃离伦敦那样，像一个到了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提着裙摆，仓皇逃走。
或许，等到舞会那天，她干脆请假好了。
应该不会怎样吧？
可是，这样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别的老师都参加，唯独她缺席，她班上的学生会伤心的。
姜嫣的手扣着围栏半脱落的墙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一连震动好几下。隔着轻薄的内搭衣料，酥麻的震感传递到她的腰间。
于此同时，一小半墙皮落下，掉到了她的鞋尖。
她掏出来查看，是祁盛发的。
先是三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再是【太厉害了！】、【佩服、佩服】、【第一道菜，鹌鹑蛋红烧肉，也是我的最爱呢。】
然后是一长串的文字：【该菜谱涵盖徽菜、鲁菜、川菜、粤菜，烹饪方式包括炒、蒸、煮一应俱全，非常全面，太适合新手学习了。】
上方很快又现实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祁盛：【不过，想学好厨艺的第一步，可不是一上来就下厨房噢。】
消息末尾，还附加了一个【期待ing】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里的消息，姜嫣笑了下，顺着他的表情包配合地打字回复：【是什么呢？】附加：【好奇ing】的表情包。
祁盛几乎是秒回：【当然是逛菜市场了。】
【食材是美食的关键，所以一个合格的厨师，得先学会怎么在菜市场里挑挑选选。】
姜嫣：【知道了。】
在之前，她不过严格对着菜谱一步步做过几道菜，还从来没有把心思花在挑选原材料上。只是，烹饪的过程中不可控制变量过多，她做出的成品总是不尽如人意，这也是她决定拜师的原因之一。
紧接着，祁盛发来一个“梧桐区农贸市场”的定位，后面跟着一行字：【这个市场年前才整修过，地面很平整，环境也很干净。离家里也近，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选一个时间。我上午九点半之后都有空。】
姜嫣本来就打算今天中午实践学习第一道菜，而且考虑到上午的食材最新鲜，于是她在输入框里打下：【那就十点吧。】
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恰逢课间休息。李爷爷走了出来，一口气对她说：“小姜老师，找你好久，原来你在外面。你之前答应我一个请求吗？现在还算数不？”
姜嫣收起手机，点了点头：“算数。”心里却泛嘀咕：“您老终于说了，再不说我都怕您忘记了。”
李爷爷：“那，中午请你吃个便餐，可行？”
姜嫣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图，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无缘无故的，李爷爷干嘛请她吃饭？二、请吃饭就请吃饭，干嘛说“便餐”？不过她说话向来作数，便大方应下：“可以，您说。”
“成！一会我把地址发你，还有二维码。”
上课铃响起，李爷爷风风火火地回了教室，姜嫣皱了皱眉，想不通请吃饭关“二维码”什么事。
那块墙皮被李爷爷踩到了，碎成了细碎的小块。姜嫣拿来扫帚和簸箕，将其清理干净，倒进了垃圾桶中。
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了，问她：“姜老师，咋个抢了我的工作呢？”
姜嫣笑了笑，糊弄了过去。因为她可不想承认，她这把年纪了还喜欢扣墙皮。
——
东苑食堂，四个蓝色的招牌大字。
姜嫣站在底下，抬头端详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爷爷发来的那个“二维码”是青川理工大学给外校人员的临时入校凭证；而他口中的“便餐”指的是“在学校食堂里吃一餐”。
正值中午下课，一批批学生鱼贯涌入食堂就餐。姜嫣找了个阴凉的角落站着，静静等候。
李爷爷，全名李家阖，退休前是理工大工学院的副院长。他在食堂门口扫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姜嫣，他走过去，热情地打招呼：“小姜啊，一会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来，肚子饿了吧，咱们先进去吃饭。”
“好，”姜嫣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好巧不巧，正好被门口那厚重的透明软门帘结结实实地在额头上拍了一下。她揉了揉脑门，忍不住在心里好笑地忖度：“李爷爷这出了老年大学的门，怎么连“老师”都不叫她了？”
进了食堂，里面人满为患。李爷爷带着她等一桌学生吃完，这才在空出来的卡座上坐下。
李爷爷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对她说说：“等一下哈，他一会就来。”
这一等，食堂里的学生空了一半。
姜嫣双手搭在大腿上，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暗自庆幸自己早上吃的是牛排，要不然现在，非得饿晕过去不可。
李爷爷也坐不住了。他起身，拨了个视频电话。一接通，老人家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搞什么名堂！让你中午来吃个饭，到现在不来！让你周末出来，你说要出差。我都已经把地方选在学校食堂了，你还要我怎样？”
“你让人家姑娘等这么久，你好意思吗？赶紧给我过来！”
训完，李爷爷把手机竖起来，好似翻转了摄像头，对准了坐在对面的姜嫣。
姜嫣猝不及防，只能皱着眉有些尴尬地弯起嘴角，笑了笑。
李爷爷挂了电话坐下，有些汗颜地对她解释：“小姜，不好意思啊。我这我孙子在这教书，年前刚发了一篇sci，估摸着今年教授的职称就能评下来了，所以他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姜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客气地应了一声：“没事，挺好的。她不由回想起周缇的那句“别到时候把你给卖了。”现在看来，周缇简直是个先知。
果不其然，李爷爷下一句就是：“一会他来了，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认识。”
李爷爷此举也实属无奈。自家孙子在学术上是等一的省心，在终身大事上却一点不上心。之前家里给介绍过好几为高校同事家的孩子，结果这小子硬是一个也没谈妥。
李爷爷琢磨着，孙子是搞物理的，说不定找一个学文科或艺术的女孩子反倒互补，正巧那时，姜嫣出现了。他暗中观察一周，发现这姑娘不管是谈吐、样貌还是脾气，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配得上他孙子。
于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姜嫣沉默地坐着，在心里编造着一会的说辞。哪晓得不出五分钟，李爷爷的孙子就到了，从后面喊了她一声：“姜嫣？”
好熟悉的声音，姜嫣回头，看到了李明轩，一颗心瞬间结结实实地放回了肚子里：“噢，是你呀。”
见此情况，李爷爷来回打量着他们：“你俩认识？”
李明轩介绍起她来：“爷爷，这位是姜嫣，牛津大学物理学博士，那篇《关于强关联拓扑材料中非常规超导性的研究》论文就是她成果。”
李爷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竟激动地伸出双手与她握手：“哎呀！姜博士，久仰大名啊！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同时转向李明轩，语气中颇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怎么早不说？我一直都想认识姜博士这样的人才。”
“快快，去点几个菜，别把我们姜博士给饿着了。”
“好。”李明轩失笑地摇摇头，转身去拿菜了。他万万没想到爷爷找的人竟是她。要是知道，他上周就答应了。
李爷爷抓着姜嫣问东问西，关于前沿物理、关于牛津研究院、关于最新的学术方向。至于一开始“给孙子相亲”的念头，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这位退休的副院长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为母校留住这样的人才！
——
东苑食堂的另一处卡座里，祁盛和他两个前室友凑在一起吃饭。他正吃着黄金炸鸡排扒饭，边上放着手机，他神情专注，边大口吃饭边盯着屏幕。
手机循环播放的，正是关于红烧肉的教程。用的是营销号惯用的说话方式：“今天，我将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各位一份红烧肉怎么做才好吃。饭店里的五星级大厨啊，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正学得认真，他的前室友小宋，突然拿手肘击他，神情激动道：“我靠，你看那边！李明轩李老师，居然在和一个女生吃饭。看起来像他的女朋友啊。”
祁盛头都没抬：“李老师都多大了，人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
“我靠，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那女生长得比明星还漂亮！”说完，小宋一激动直接把祁盛的手机屏幕给锁了，“别看你那破做菜的了，快看大美女，美死了。”
“你有病吧。”祁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重新划开手机：“人家李老师青年才俊，找个美女当女朋友不行了？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女朋友。”
他没理小宋，继续看教程。
直到一旁眯着眼的吴志平，从包里拿出眼镜戴上，看清楚了那个女生的脸，突然张大了嘴：“我靠！祁盛！这不是她吗？”
祁盛有些不耐烦：“谁啊？”
吴志平一激动就结巴：“就是、就是…..，就是你那个房东奶奶的孙女！”
祁盛滑屏幕的手一顿，他转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卡座上，姜嫣，穿着早上那件明黄色外套的姜嫣，正和李老师并肩而坐，两人有说有笑。
“靠。”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随即站起身，径直朝他们走去。
小宋不明所以：“你干嘛去？”
祁盛：“遇见个熟人，去打声招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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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