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李爷爷当下拍板：“明轩，你当导游，带小嫣在校园里逛逛。”
“好的，爷爷。”李明轩刚点头应下。
斜对面突然蹦出来的祁盛，极其自然地插话：“那我要做副导游，李老师。”
李明轩一时间二丈摸不到头脑。他微微仰头打量着眼前这名男生，觉得面熟，愣是没想起来他的名字，更不明白对方此举究竟是何意味。他疑惑地问：“不好意思，你是？”
“我是您的学生。凝聚态物理，上午还上过您的课的。”祁盛笑着套近乎。
“哦，好。”李明轩还是纳闷，他问：“所以这是？”
祁盛转向姜嫣，一双清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看，眼神里藏着九分的渴望和一分的耍赖。
姜嫣压根没想到会碰到他，吃惊之余，又觉得这确实像他的行事风格。她有些拿他没办法，站起身解释：“这位是祁盛，是我的……”
“舍友”两个字生生顿住。姜嫣对上他的那双含笑的眼睛，她顿了一下，改口道：“我的师傅。”
“师傅？”李明轩彻底愣住。
姜嫣：“对。”
祁盛稍微昂了昂下巴：“嗯，是我。”
李爷爷倒是没想那么多，直说：“别磨蹭了，既然这样，你们一起陪小嫣逛一下。”
祁盛：“遵命！”
中午的校园静悄悄的，阳光穿过两排高大的杉树洒下斑驳的光影，林荫道上，听得见头顶微风吹动叶片的莎莎声。
姜嫣在左，李明轩在右，祁盛在中间。
祁盛一路上话就没停过，从勤政楼的苏式建筑到新建的图书馆，如数家珍。话密得让一旁的李明轩插不进嘴。
前方不远处，是一整面开满了红色蔷薇花的砖墙，有打扮精致的女生正站在花墙下拍照。
祁盛提议：“要不要也去拍张照？”
姜嫣笑着摆了摆手，习惯性拒绝：“不要。”
“拍一个吧，”祁盛不依不饶，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你今天穿明黄色，站在这儿拍照可搭了。”
一旁的李明轩，想要替姜嫣解围：“这位同学，请不要勉强人。”
“李老师，我拍照技术可是一流的。”祁盛说着，已经利落地掏出了手机，对着姜嫣做出了请的姿势：“拍一张吧，就一张。”
“好吧。”姜嫣本来就耳根子软，被他一磨就同意了。
她走到蔷薇花墙下，转过身，对着拿手机的祁盛咧开嘴笑，笑得有些局促。
“正面来一张，对，看着我。”祁盛举着手机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有模有样地指挥，“身子稍微侧过来一点点，好，完美！”
姜嫣的笑逐渐变得自然起来。
但他何止是照一张？一旁的李明轩震惊于这小子厚脸皮的程度。
更厚脸皮的是，拍完后他又把手机塞给李民轩道：“李老师，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李明轩盯被塞入手里的手机，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他抬头去看姜嫣的态度，见她默认，便举起手机。
祁盛快步跑到蔷薇花下，站在姜嫣身旁。他微微偏过头，双手比了个“耶”的手势，虚虚地搁在姜嫣的发顶。瞧过去，倒像是在她的头顶戴上了一对兔子耳朵。
李明轩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整墙蔷薇花盛放，两个年轻人都笑得很灿烂。
李明轩走过去，把手机还给祁盛。有一瞬间，他有些厌弃自己，太谨慎、太克制了，或者，直白一些是太怯懦了。他明白，自己始终都做不到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
已经一点四十了，李明轩下午第一还有课。他开口道：“Mia，我马上要去上课了。”
“很着急吗？”姜嫣问。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在一教那边。”
姜嫣在心中计算着去一教的时间，估摸着最多十分钟的路程，于是她问他：“你想要拍照吗？我可以给你照一张。”
“不用了，”他婉拒了，声音里藏着一无奈：“我要是想照，随时都可以来。”
李明轩走了之后，两人并肩走着走着，祁盛冷不丁地来了句：“Mia.”
“干嘛？”姜嫣疑惑地看他。
“那是你的英文名？”
“是的。”
“Mia.”他又低低喊了一句，好似在品咂这个词的音节。
姜嫣：“干嘛？”
祁盛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怎么会和李老师认识？”
姜嫣：“跟你一样，他是我本科阶段的老师。”
祁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还是学姐啊。”
他脑海里瞬间想起了上次补考的事情，问她：“李老师不会就是你上回见的那个普通朋友？”
姜嫣：“是啊，所以这学期的课，请多多用心吧。”
“收到，学姐。”
他们一路逛着，走到了学校门口。祁盛又喊：“Mia.”
听着他中式口语的发音，姜嫣无奈：“请不要喊我的Mia，好吗？”
祁盛问：“为什么？你让李老师喊，不让我喊。”
“这很不公平诶，”姜嫣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被他这胡闹的理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回道：“你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但我不知道你的。”
“这是因为我压根没有英文名，要不你给我起一个，好不好？”
“不好。”姜嫣直接拒绝了说话间，两人出了校园。姜嫣偏过头对她说：“走吧，一起去菜市场。”
梧桐区农贸市场。地面铺着浅蓝色的通体防滑地砖，棚顶雪亮的大灯照在地砖和琳琅满目的蔬果上，将整个市场衬得格外透亮。
他们到香料店，买弃了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大葱，以及冰糖和料酒。
两人提着小袋的调料，来到肉摊前。祁盛事先传授过姜嫣挑选优质五花肉的秘诀。就是选三层肥、两层瘦，外加一圈厚实的肉皮，颜色是淡玫瑰红色的。
姜嫣看向五花肉区域。
透明的食品展示柜里面是一排排绯红色五花肉块。这场景，不由得让她产生了一种皇帝面对一后宫佳丽三千，却不知道翻谁的牌的纠结感。
事实证明，实践永远比理论知识难得多。
祁盛看出了她的为难，微微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小声提示：“你可以问问老板，这些分别都是那个部位的五花肉。”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侧脸颊，有些痒。姜嫣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在底下偷偷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伸手指着一块五花肉问摊主：“请问，这是哪个部位的五花肉？”
摊主答：“这是猪后背的，偏肥一点。”
她又指向另一块：“这块呢？”
摊主答：“猪肚腩的，这种肉筋膜多，要便宜一点。”
“哦，”姜嫣努力把每种肉的特征记在脑子里，她干脆直接问：“老板，如果我要烧红烧肉，你推荐那一部位的？”
摊主听到后，马上拿起了一块五花肉向姜嫣展示：“来，姑娘，这个好，这是猪肋骨下的五花肉，肥瘦均匀，最适合烧五花肉了。”
姜嫣满意地点点头：“好的，我就要这块了。”
摊主称好重，姜嫣付过钱。摊主递过装着肉的袋子，祁盛快一步伸手接过，拎在手里。他欣慰地说：“不错嘛，挺上道的。”
姜嫣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我是个好学生。”
祁盛低头看着她有些得意的模样，忽然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唇角的梨涡会比右边的稍微深一点点。他为自己的这个发现感到莫名兴奋。
隔壁生鲜区，一盆的白条鱼在红色塑料圆盆里蹦跶，扑打水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夸她：“很棒。”
姜嫣回：“谢谢。”
接下来，他们买了十五颗鹌鹑蛋，提着一路买来的食材回到了家。两人系上围裙，整装待发。
第一道菜——鹌鹑蛋红烧肉。
切成小块的红烧肉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辣椒焯水。另一边，热油下锅，放入煮过剥皮的鹌鹑蛋，小火慢煎至表皮金黄微皱，白皙透亮的表皮变成虎皮状。
清甜的蛋香随着热腾腾的锅气扑面而来。油香、肉鲜、焦气交织在一块，勾得人直流口水。用冰糖炒出红亮的枣色后，焯好水的红烧肉下锅。
小火焖三十分钟后，祁盛掀开锅盖。那一瞬间白烟缭绕，香味扑鼻，惹得锅灶前守着的两人直咽口水。
咽口水的声音有些大，他们同时扭头看向对方，随即相视而笑。
祁盛关了火：“来吧，尝尝你的手艺怎么样。”
姜嫣把鹌鹑蛋红烧肉装盘，端到餐桌上。看着这盘红亮鲜艳的成品，她的成就感瞬间爆棚，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拿出手机，左拍右拍，多角度记录自己的作品。
祁盛则到厨房，动作麻利地炒了道青菜，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最后一道菜，西红柿鸡蛋汤来了。”他系着碎花围裙，身后是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他端着陶瓷盆的耳朵，眼尾泛着温和的笑意。
“哇，大餐呢。”姜嫣搓搓手。她想三个月前的自己一定想不到三个月后的自己会学习做菜，跟一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所以，好吃嘛？”祁盛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还没吃，我来尝尝。”姜嫣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糖色的红烧肉送进嘴。肉质软烂黏糊，肥而不腻，只是稍微有点涩口。
祁盛问：“如何？”
姜嫣皱眉道：“好像有点苦。”
祁盛扬了扬眉，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他倒没觉得有多苦多，不过有些糖焦化过度了。但她作为厨房小白，火候和时间本本就很难把握，总而言之，她已经做得非常棒了。
“哎呀，失败了。”姜嫣垂下眼睫，情绪在往下掉。
祁盛作为师傅，有鼓励的义务。他看着她认真地道：“拜托，这很好吃好不好？”他又道：“有一句话叫做众口难调。在我我看来这肉炖得简直完美。再说了，就算不完美也没关系。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有人偏爱这个味道的。”
想不到他还挺具有哲学思辨性的，姜嫣笑了下，她想起了那场舞会，于是她问：“你会跳华尔滋吗？”
“华尔滋？”祁盛不会，但他昧着良心说了句：“会一点。”
不就是华尔滋吗？他不信学不会。
“下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如果我邀请你和我一起跳华尔滋，你会同意吗？”姜嫣凝视着他。
祁盛几乎是马上确认：“同意。”
姜嫣笑道：“好的，那说定了。”
“好，说定了。”
窗外，外面的天沉了下来。路口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刚好照在院子里的蔷薇花墙上，有一对归巢的喜鹊站在枝头，叽叽喳喳。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祁盛的手机响了，打破了沉寂。他站起身说了抱歉，接起电话了。几句话之后，神色骤变。挂掉电话，他对姜嫣说：“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马上到市医院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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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完美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