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荇进入传送口后,殿内场景陡然出现在眼前,四周布置较简陋,只有高柱与零零散散的几样茶具,此时一人正坐在上面抿着茶。
银荇朝他行了个礼:“师祖。”
玄机真人放下了茶杯,朝他问道:“银荇近来可安好?”
“与寻常无异。”
“听闻‘无愧’剑被唤醒了。”
银荇神色淡漠,只轻轻点了下头。
*
银昭昭见他走后,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拉着薛离的衣袖跑了一路,直到藏书阁里才停下。
藏书阁里高得看不见顶,最上层镶嵌着无数颗宝石,地面上一层一阶梯,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排布着书籍。
银昭昭摸着头,思索片刻后,大步跑到了二层,在夹层里翻找着,随即拿出了一本“剑修心法第一册”。
银昭昭拍了拍书籍上的灰,待灰清理得差不多时递给了薛离:“喏,给你,这本我也没看过,回头你再请教师父。”
薛离接过那本“剑修心法第一册”,不解问道:“为何要先领悟心法,而不是先练剑?”
银昭昭顺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道:“哎呀,修士易有心魔,不先领悟心法,如何防心魔。”
薛离点头,朝她问道:“你不悟剑修心法?”
“我不是剑修啊,我是修咒的。”
薛离满心疑惑,为何银昭昭身为云清派弟子不习剑,却是选择修咒,于是他问:“为何不拜入迎风派?”
银昭昭理所当然道:“我虽修咒,可师父是我爹啊,哪有拜入其他宗门的道理,而且师父说了,我习不得剑。”
薛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道:“你爹?”
银昭昭缓缓解释道:“对啊,我有次下山历练时,山下的陈叔告诉我,出生后第一个睁眼看到的就是爹或者娘,在五年前我第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师父,因此我喊了他一声爹。”
银昭昭又突然记起来:“谁知师父竟然揍了我一顿,让我不准叫,说显老,可是他明明比陈叔的太爷爷的太爷爷年纪还大,我叫他爹是叫年轻了!”
薛离定定站着听她说话,察觉到她话中的漏洞,问道:“为何五年前是‘第一次睁眼’?”
银昭昭听后灵光一现,顿时想到:“是哎,我为何是五年前才睁眼。”
“因为你当时摔傻了。”周继往的声音出现在了藏书阁,伴着脚步声朝二层传来。
银昭昭回头与周继往对视,疑惑道:“啊?师兄,你怎么知道我摔了?”
周继往轻声咳了两声,回道:“因为是我带你回来的,我当然知道。”
银昭昭狐疑的看着他:“不对!师兄,不会是你摔的吧。”
周继往没敢回望她的视线,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翻动着,回道:“怎么会呢师妹,我肯定不敢摔你啊,开个玩笑哈哈。”
银昭昭以对周继往躲闪行为的了解,确定了心中猜想,随即捏起他一边脸质问道:“师兄你别装了!就是你吧,还有你书拿反了!”
周继往继续翻着那本倒着的书:“哪有,这书就是这样看的。”
两个在一争一辩的过程中,薛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无心参与二人之间的事,只想将全部专注力都集中在了这本“剑修心法第一册”上。
薛离指尖轻轻抚摸书破碎的封面,抚上“剑”字时涌上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字迹上带有一滴血,让他感到疼痛与一丝失落。
薛离很快调整回来,静静走到了二层的角落里,翻看着“剑修心法第一册”的第一页,名叫“定心”。
聚灵气,闭五感,心无旁骛,放空自我,此为定心。吸天地之灵气,聚丹田,方能筑基。
薛离开始打坐,放空意识,调动着手中令牌,感受到灵气在身体里流动,他将灵气汇聚在丹田,做到闭五感。
“师兄,薛离在干嘛?”
“此是在聚丹田,极少数人能第一次聚成功,薛兄可真是天赋异禀啊。”
薛离将灵气调回体内并开始流动,睁开眼时恰好听到了这两句话。
二人此时并没有在争吵,而是四只眼睛盯着他。银昭昭见他醒后,朝他笑道:“哎,薛离你终于醒了!”
薛离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时间只过了一瞬,但还是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银昭昭看了眼藏书阁顶端,又数了数手指,回:“从下往上看有三颗星星正亮着,说明经过了三个夜晚,如今又是白天,所以我们在这里待了三天半。”
一直藏在他身后的“无愧”剑此时探出了一小部分,正面对着银昭昭和周继往,无半分怕生之意。
周继往看到了他身后躲着的剑,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随后两眼放光对他道:“此前听闻有人在比试台上拔出了神剑,没想到居然是薛兄!”
薛离并未听闻过有神剑名为“无愧”,问道:“神剑?”
周继往点了点头:“据说此剑的剑主是天神,百年前仙逝了,肉身化为了一场雨,护百姓十年无灾无害。”
“何为神?”
“神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神力为凡修的百倍,轻抬一手,便能毁一方土地,方圆千里无任何生灵。”
两人交谈期间,银昭昭眯着眼盯着“无愧”剑,表情若有所思,缓缓伸手想去触碰它。
“无愧”剑注意到她的想法,不给她机会,凭借剑身往阁顶最高层挪着。
银昭昭在后面爬着梯子穷追不舍,越爬越快,剑被她吓着,直到阁顶一声巨响,“无愧”剑划破了高不见顶的阁顶,一束亮光照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薛离:“……”
银昭昭:“……”
周继往原本眼神放光盯着那把剑,此时变得暗淡:“藏书阁乃是上古之石玄石建成,无坚不摧,此时破了个大口,该如何与各长老交代。”
银昭昭如今也不嬉皮笑脸了,表情极其严肃,语气却依旧不正经:“要不,别告诉四长老了,我们偷偷溜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继往扶额道:“藏书阁内机关众多,估计在此剑碰上那阁顶时,各长老就感知到了。”
“何人在此!”
周继往刚说完,阁外便传来了声音,此时他害怕得腿脚打颤,随即“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阁外几名弟子进来后,看见的便是一束光照亮了整个藏书阁,一人正抱胸站在角落,其余两人,一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苦嚎着,一人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两眼放空。
几名弟子惊讶的说不出话,各派长老只告知他们藏书阁机关触发,并未告诉他们阁顶破了个大洞。
为首的弟子整理好了惊讶的表情,此时神情凝重地对身后的弟子道:“此事蹊跷,恐怕有强敌入侵,请速速转告各派长老!”
几位弟子听后,忙跑出阁外,一刻也不敢耽搁。
此时“无愧”剑正瑟瑟发抖躲在薛离身后,不敢露出半点。
为首的弟子关心问道:“三位受惊了,此事我已禀告了各长老,各位请将事情经过告知于我,早日抓到那贼人!”
周继往抬起头,站了起来,腿脚依旧在打颤:“其实是我们……”
银昭昭忙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随后转头对那名弟子道:“其实是我们在查阅书籍时,那贼人害怕得从阁顶逃了出来,哈哈,你说这好不好笑。”
那名弟子:“……”能以一己之力划破玄石的,怎么会害怕你们几个弱弟子。
银昭昭拉着周继往与薛离往阁外走去,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定要早日抓到那贼人啊!你看,我师兄都被那贼人害成这样了。”
三人走出阁外,银昭昭大呼了一口气:“刚刚可真吓死我了,哎,你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薛离依旧面无表情,而周继往此时由黯淡无光的眼神转化为赴死的眼神,回道:“师妹,你忘了藏书阁有回溯石,我们所作所为都被各派长老知晓了。”
银昭昭听后,摇摇欲坠,大喊道:“师兄你怎么不提醒我!”
周继往回:“你当时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啊。”
于是,两个眼神赴死的人带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薛离走回了云清派。
银昭昭见满山的金叶纷飞,深深叹了口气:“唉,薛离你别回静居了吧,过来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先躲一阵子师父。”
薛离不解问道:“你们住一起?”
银昭昭回:“对啊,我从小便与师兄住一起啊。”
几米外一阵风吹来,银昭昭走在最前面,全然没注意到前方出现了道风墙,只见她“嘭”的一声撞上了那道风墙,瞬间喷出了鼻血。
她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捂着撞得通红的鼻子,骂道:“哎呦,痛死我了,哪个没长眼的在这里安了一道风墙!”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怎么?”
三人抬眼望去,那人正双手交叉着,背靠在银杏树旁,手中拿着一把剑,他的头发尽数束了起来,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桃花眼微微弯起,唇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