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薛家一夜之间被抄家了。”
“薛家？哪个薛家？”
“还有哪个薛家，这京城还有第二个薛家吗？”
“我曾听闻薛家吃人，不知是真是假。”
“那肯定是真的啊！”
周边是京城最繁盛的长春街，路人来来往往，一批接着一批，不怕事的人群聚在面前议论着，周边小贩叫卖声不断。
薛离抬眼，定定看着面前吵闹的人群，睫毛自然垂下，他的双眼呈墨黑色，看不出任何的情感，自带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他端坐在缺角的木凳上，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杯茶，指尖白净无灰，时不时摩挲着杯身，周遭吵闹的环境与他格格不入。
众人所议论的薛家乃是他的家族，五代从官，显赫世家，近几年走上了衰败，被世人厌弃。
想到这时，他不由自主轻皱起眉，他对那个地方只有厌恶，臭名昭著，作恶多端，整个家族都有着让人感到不适的食人癖。
片刻，他重新看向人群，一道不同于众人咒骂的声音响起：“我有一个疑问，能一夜之间灭满门的，谁能做到？”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时哑然，只剩下街头的叫卖声。
几时无人说话，薛离便不想再多做停留，他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往他们身旁走去。
阳光正好，他的皮肤在光的照耀下白得清透，如冰山上的雪莲，路过时，他墨黑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对上为首那人的眼。
面前人被他看了一眼，鸡皮疙瘩骤起，忙驱散众人：“散了散了，说什么说，不是人杀的还能是鬼杀的吗？”
他们听到这话，觉得有理，便放下了悬着的心，接着窸窸散去。
“让开，让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薛离低头看了眼地面，面前有块不起眼的石子，便往侧边挪了半步。
脚步声出现在了面前，然而女人却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石子，不出意外地摔倒在地，她手中的两个包子掉落在一旁。
“哎呦喂，谁放了一块石头在这！”女人刚想对面前人破口大骂，瞥见他昂贵的衣着便泄了气，随后露出一排牙，用奇怪的口音说道，“这是哪家的少爷，小的给你赔不是了。”
只见她的身体异常肿大，脸却瘦得凹陷，她的皮肤黝黑，笑起来满口黑牙，甚是诡异。
薛离眼神冷淡，盯着她一动不动。
这个女人，他见过。
＊
薛家宅内贴满奇异符纸，几十口人聚在中间，前方摆着一尊铜色雕像，插着几十根蜡烛。
红光照在雕像上，才看清它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那双红眼正直直盯着宅内众人。
“今日是中秋节，薛碧溪呢？那臭小子又去哪了？”薛家二太的声音响起。
薛家家主摆了摆手，哈哈大笑：“你也知道小七贪吃，保不住又去哪玩去了。”
夜幕降临，红月高悬，四周安静得诡异，门前站着一个壮大的身影，身体宽度与院门一致，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脸，只瞧见衣物上大片的血迹。
见此情景，薛家众人却毫无惧色，反而纷纷露出兴奋神情。
“小七真是年少有为啊，看看这身上，又狩猎了什么肥羊啊！”
“可不像那个没用的废物一样，哈哈哈。”
“薛离那个怪人，他哪配跟小七比。”
众人一边夸赞小七，一边毫不掩饰地贬低着薛离。
薛离坐在角落，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话，他的神色冷淡地盯着面前的小七，在一众痴迷的眼神里格格不入。
薛离自幼便有感知魂魄的能力，如今他察觉到面前小七并不是真正的薛家七少，面前人的身上缺少了薛家的腥味，来自家族常年食人的腥味。
可他并未说出口，因为这股气息，来自前方的雕像。随着“小七”迈出的步伐越来越近，气息越来越浓郁。
一人喋喋不休，还时不时指着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喊道：“薛家三太刚生下他没几天就死了，这不是天生煞星还能是什么，克死自己的——”
话音未落，“小七”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
异样的触碰使他怔了怔，缓缓转过头与“小七”对视，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你是谁？”
“小七”将脸朝他凑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是阿蛮啊。”
众人听出这是女人的笑声，脸色煞白，忙往后退。
阿蛮将凸出的眼球转向身旁的薛家家主，继续咯咯诡笑：“家主大人，你可还记得我。”
家主腿脚止不住地发抖，朝阿蛮道：“你……你是那个疯女人，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死的，不对，你不是人，你是鬼！”
他朝身后大喊：“人呢，快来人抓住她！”
阿蛮步步逼近，直至烛光完全照亮她的脸，那张脸骨瘦如柴，嘴唇红得异常，眼睛向外凸出，身体却壮如牛，场景诡异至极。
“你将我的妹妹分食时，她是不是也是哭着对你说‘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我的妹妹？”
越来越多的人挡在家主面前，他们的手脚剧烈颤抖，却没有一人退缩。
阿蛮看着涌来的几十人，唇角微弯，伸出了尖锐的指甲，嘴唇轻舔着指尖。
女人的叫喊声、小孩的哭喊声交织一片，众人四散奔逃，其中一位少女摔倒在薛离的面前。
见此场景，薛离轻叹一声，面前少女他认得，她十一岁被贩卖到薛家，曾救下一名妇女，如今并未行恶，薛家虽罪恶滔天，但心怀善念之人还尚存。
他从角落站起身，身体挡在少女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刀，抬脚朝着阿蛮走去。
阿蛮尖锐的指甲划动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她盯着瑟瑟发抖的少女，舔了舔鲜红的唇角，将指甲直直划过去。
薛离面无表情地闪到她身后，趁指甲还未碰到少女脸，将手中的刀径直插进了她的后背。
他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可他又多使了几分力，将刀插得更深。
“啊，你是谁！”她抱头哀叫，身体逐渐化成一团黑雾，在半空游荡片刻，朝着雕像飞去，“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家主混在慌乱的人群里，跑到雕像前的掩体旁，刚松了一口气探出头，一团黑雾便飘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伸出手触碰那团诡异的黑雾，在指尖快接触到黑雾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伴随着咯咯的笑声：“家主大人，我在里面啊，你在外面吗？”
“别碰我！”家主收回手，脸色煞白，惊恐地往后退，慌乱间撕开一张符纸，身体撞倒了那尊雕像，“嘭”的一声巨响，雕像碎成数块，里面的亮光向外涌出。
阿蛮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亮光，她重新化为人形，正蹲下身与他对视，用指甲轻轻比划着他的脸。
“不要，不要！”家主表情惊恐，瞪大双眼，随即两眼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不要？原来你也会害怕！你知道……”阿蛮咬牙切齿，还未说完，她的身体僵在原地，指甲悬在半空。
她眉头皱到一起，缓缓抬头，死死瞪着眼前的人，眼珠凸得像是要掉出来。
薛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将刀径直插进了她的脖颈，黑气从她的伤口中涌出。
阿蛮朝他怒吼着：“你不是亲眼看见他们杀了我妹妹吗，为什么要拦我！”
“他们会有因果报应的。”薛离收回刀，眼底没半分波澜，“你刚刚想杀的那个人曾救过你。”
阿蛮的眼神变得狠厉：“什么狗屁因果报应，我的妹妹惨死，他们现在却还逍遥快活！救了我又怎样，我现在活得很痛苦，每一天我都在想，为什么活的人是我，我只想要我的妹妹活着，他们一家人就该死！全都该死！”
“可是我不想让你那么痛苦地活着。”一道稚嫩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阿野？”听到这声音，阿蛮愣愣转头。
身后雕像中的亮光变成万千魂魄，天上飞满了各色各样的金光，有的是魂魄，有的是孔明灯，其中一个少女站在中间，虎牙露出，格外显眼。
薛离收回刀，抬头看着天上，他注意到这些人都是曾死在薛家的人，又老有少，最小的不过是只有二岁的女婴。
他蹲下与阿蛮对视，一字一顿地说：“她一直在看着你，她生前跟我说过，想让你好好活着。”
他并未说错，如若只靠一位没有实权的少女，想要在薛家手里救下一个人，未免太难了。
那天薛家大宴，薛家家仆本就无所事事，他们并不觉得二人会逃开薛家，便不理会柴房，私底下喝了个烂醉。
少女带着二人胆怯走到他的面前，阿蛮已经完全昏迷，她的妹妹还很清醒，少女怯生生地说：“少爷，我想救下这两个人，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大门前有很多人把守，我带不走她们……”
“我走不了。”阿野淡定说出这句话，她握住拳头，“我被下咒了，只要我走出薛家，他们就会离开感知到，你们带我的姐姐走吧，我想要她好好活着。”
薛离看着阿野，简单跟面前女人说明了一切。
阿蛮失声开口，满眼不可置信：“妹妹？”
少女伸出手，弯着眼睛笑道：“姐姐，现在没事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阿蛮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猛抓住她的手，声音嘶哑道：“可是他们那样对你，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她的力气太大，使得少女的魂魄出现割裂，她身上的黑雾也因为情绪激动，更剧烈地往外冒去，将周遭的月光都染得发暗。
薛离看着少女的身形越来越暗淡，摇了摇头，轻声提醒道：“再不走，她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阿蛮猛地松开少女，看向刚才紧握着的地方，有一条红痕，沾满了黑气，她的泪水喷涌而出，将头垂下道，“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也抬手轻拍她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轻声道：“我不痛啊，可是姐姐，你现在看起来好痛苦，我也不想你变成这样，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好。”她跪下身紧紧抱着近乎透明的少女，将头埋了下去，“姐姐跟你回家。”
她身上的黑雾一股股往外冒，两人的身影最终跟在万千魂魄身后，朝着天上的孔明灯飘去。
孔明灯越飞越高，直到再也看不见亮光，这时薛家重新恢复了宁静，门外一道身影缓缓走来，夜色太暗，分不清是人是鬼。
身影越走越近，薛离握紧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人的颈动脉刺去，丝毫不给活路。
“这是何意？”那人轻笑一声，在刀即将刺中时抓住了他的手，指腹微不可察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院内的灯光照到那人脸上，露出苍老的面孔。
他盯着薛离，松开紧握着他的手，语气漫不经心道：“手下留情啊，少侠。”
我是傻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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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怨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