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前序便算是道完。
兄弟相见,爱人反目。不过是开头的缘起。
至于前尘的真相,从只言片语中便可依稀见得,这里就不再过多赘述。
而真正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清阳城的冬日是不下雪的,湿冷的寒风层层渗透,浸入骨髓。将近年关,几人几个月没出过桃花轩,另外几人倒好说。只是李双简直快要憋死,这天无论如何她也要出门。许安然自然不允,她便去求孟谨行和许无恙.
“不可,双姑娘,出门太过危险,你求我也没用啊…”孟谨行扶额。
“求你了,谨行哥哥”
“说好活也没用。”自打听见莺莺叫孟谨行叔叔,李双掐指一算,孟谨行大她十四,自那之后便也叫他叔叔。
“孟老板说得对。”李双眼见这边不行,又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许无恙,许无恙接收了她的信号并否决了。
李双眼见求人无果,瘪瘪嘴,一脸丧气地回了房间。
比信年更先到的,是顾箐安的消息。
“安然?”许如生并不知晓院内的状况,索性先称孟谨行的代号。
她顺着顾箐安给的地址找到桃花轩,开门的是孟谨行。
“如生?先进来,这里安全,放心。”说罢,身旁过去两个追逐的的孩子,“慢些跑,地滑!”
“知道了叔叔!”
“叔叔?”
“快三十的人了,被叫叔叔不很正常?”
“你?三十?”倒也不怪许如生惊讶,孟谨行周身的气质,再配上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实在像二十出头的人。
进了正厅,许如生先见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许安然。
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是双生子,因此许如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个冷着脸的,是许安然,也就是小然;那位笑眯眯的是许无恙。”孟谨行介绍道。
“我是莺莺!”坐在许安然怀里的莺写突然伸出手,结结实实地在许安然脸上落下一拳。
听见许安然这个名字,许如生神情微顿,孟谨行的代号是安然,而小然本名许安然。二人曾一度有过断袖的传闻,甚至将计就计演过情人。
很难不叫人想入非非。
“你好,李双。”见许安然被莺莺揍了一拳,李双强忍着笑意,起身伸手与许如生招呼。
“你好,许如生。”许如生回握,二人相握的手停在半空中,许如生犹豫了一下,又道,“也可以叫我林栩。”
林栩。
栩栩如生。
许如生。
许安然和孟谨行听见这话愣在当场。
在场只有他们知晓这背后的含义。交付真名,那是绝对的信任。孟谨行是知名度太高没办法,许安然是没有什么必要隐藏,藏得住许安然有什么用?然而古烬这个身份又是藏不住的。
可问题来了,他们有什么值得她这样信任?信任到交付真名。
“先说正事,你俩跟我来一下。”没等许安然细想,许如生便开口。
许安然和孟谨行对视一眼,随即将莺莺抱到许无恙腿上,起身跟出去。
“长青的信。”许如生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还有一个,你的…日本朋友。”说到日本这个词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忧郁,不过转瞬即逝,而后又掏出一个信封给许安然
“我们多了个友军。”孟谨行大致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
“谁呀?”许如生也凑过去瞧。
“雨宫朔,细川承彦的未婚妻。”许安然接,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她的来信。
“写什么了?”孟谨行凑过去看,瞧见纸上全是日语,于是又默默走开了。
“怎的不看了?”许安然嘴角微微勾起,“她说,她查清楚了,宁安楼烧毁和那场绑架,都是细川承彦一个人的手笔。不过她的处境尴尬,不好揭穿撕破脸。她向我们道歉,说她或许是太心软了,即使知道身边人很恶毒,也下不了手,狠不下心。”
其实许安然并没有翻译完。
还有一段是这样:
“再等等好吗,烬,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敢再相信他,但是我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变成魔鬼。对不起,我真的好痛苦,当你的爱人和你的思想在相互攻击时,该怎么办?
坚持自己的路就会伤害爱的人,哪怕他现在面目全非吧。我觉得他能变好,或许吧,几乎不可能。对不起,我很自私,我想要我的爱人,我又想要救人。可是我的爱人成了杀人的野兽,我该怎么办,烬?救救我。
若有回信请放在桃花轩出门右边墙第十块砖第八层缝隙。”
桃花轩周围有雨宫朔的人看着,因此日军不查。
“也罢,能理解,能费心找一处隐秘的地方收留孩童,她怎能不是个心软的人?”孟谨行道。
“地方我是找的,主意她提的,之后我也没再管过,直到我们回来。”许安然说完,又冷不了冒一句,“不过还有个好消息,我们可以出门了。”
见二人在原地不动,脸上还带着疑惑,许安然无奈叹口气,随即解释道:“雨宫朔说,是细川承一个人的手笔,然而这么多天,我让吴妈回去递信送些东西,倒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风声。古府那边也一切安好,除了药堂里面没有我坐诊。那就说明,或许他父亲甚至他,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一段话过去,许如生皱起眉,听得云里雾里,转头看孟谨行,这厮貌似是听懂了。
“所以他只是单纯想杀我们?”孟谨行咬牙,几乎是被气笑的。许安然点头,眼神从孟谨行脸上移开,转身进正堂去。
“所以为什么?”孟谨行摊手,抬脚追上去。
“男人的嫉妒心。”许安然回,“不过还是要乔装一下,你孟谨行孟老板莫名失踪多天,突然又重新出现,是干什么去了?不用我来说。”
身为大红的伶人,在戏院烧毁后失踪,如今重现街头,自然容易惹某些人猜疑。
而许无恙没那么大名气,不然不会传不进套着古烬壳子的许安然耳中。
三人进屋,李双首先是最乐的,抱过许无恙身上的莺莺就开始转圈圈。
“姐姐停!莺莺晕…”
“怎么又能行了?”许无恙起身,从体力不支的李双手种接过莺莺。
“因为所以。”许安然懒得解释,”你解释一下,我去给你收拾行头。”他一把推过孟谨行上前。
被推出去的孟谨行佯装严肃地清了清嗓子,道:
“大概就是,以那群…人。的德行,不可能不杀去古府抓人,而古府没出事就证明了。他们觉得不必要。就说明…”
“停,我懂了,你们去吧我留下。”许如生扶额,她实在佩服孟谨行的语言能力,语序颠三倒四,但又字字是重点,已一种奇妙的方式听懂了。
许无恙可听明白了,这是他家孟老板的粗口憋不住,又不好在许如生面前发作,导致语言系统崩溃了。
“莺莺也要出门!”小莺莺并未听懂几人的淡话,只捕捉到了关键词,可以出门。
“叫哥哥就让你出门”
“可是叔叔你不小了。”
“那你待着吧。”
“哥哥!哥哥抱!”
“你个小势利眼。”孟谨行失笑,单手抱起莺莺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正巧许安然那边也收拾好了,便抱着莺莺过去。
给孟谨行准备的行头列在床上。一件丝调带绒的藏青旗袍,一件皮草大衣,是什么的皮记不请了.
“你里面穿自己的毛衣之类,总之别冷着。”许安然叮嘱。
“女装?”孟谨行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以为许安然的欣赏水平会给他丑的,结果…
趁着许安然还在理衣服,孟谨行的脚步悄悄向门口挪动。
“回来。”许安然捕捉到孟谨行的动作,回头一个眼神杀过去,
“这是我从前给朔订的,尺码不对,过大了些,反正你也瘦,这次出门给你订几套,以后出门换着穿。”
“一定要穿这个吗?安然~”生无可恋的孟谨行试图用卖萌唤醒许安然的良知。
“你在长这张扎眼的脸之前就该想到这天。你难道还想着扮丑?”许安然上前一步抱过莺莺,“我带她到正堂去,你快些。”
望着床上躺着的旗袍,孟谨行陷入深深的沉思。因着唱旦角,扮女装他经常有,但这般招摇上街…倒是个新奇体验。
许安然捧着着围巾进来时,孟谨行正背对着他,浑身脱得光溜只剩一个底裤。
开门带进的风刺得孟谨行浑身哆嗦,一脸幽怨地转过身,见许安然捧着园巾进来。
关上门,对上孟谨行怨怼的眼神。他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玉白的肌肤上生着芳隐若现的背肌。
孟谨行转身,许安然时视线在他身前的风景上定格。也不知这人从前唱戏哪来这么好的体格。许安然腹诽。
“好看吗?眼睛都挪不开了。”孟谨行察觉许安然打在他身上的视线,走上前去伸手在许安然眼前晃晃。
“衣服穿好。”安然别开眼,脸颊微江,将围巾搭到椅子上,“天冷。”
“我不冷。”
许安然绕过孟谨行,走到他身后的床边,伸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在孟谨行的臀部。
“坐下。”许安然将床上的几件里衣拾起,嘴角含着压制不住的笑意。孟谨行愕然,因着许安然总一副冷淡的成熟摸样,叫人遗忘了他还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终于是没有忍住,许安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孟谨行见状,一把扯过椅子上的围巾绕到身后。两端搭在手臂上。
“许大夫入室轻薄良家妇男,该当何罪?”
“不冷吗?还有力气嚷?”许安然懒得跟他贫嘴,将衣服像套圈似的按到孟谨行脑袋上。
“许大夫这么盯着我也不害臊。”
“又不是没看过。”
这话可吧孟谨行噎住,他受伤那段时间,换衣是许安然来,擦洗身子是许安然,洗澡还是许安然。
也就下半身还能动,如厕不用许安然来帮忙。
许是那张脸的加特,女装的孟谨行没什么违和感,甚至有种绝代佳人的感觉.
“我原本不理解一个字的意思,见到你之后我明白了。”许安然替孟谨行围上围巾,拉过前面的布遮住孟谨行略显棱角的脸。
冻得冰凉的指尖滑过孟谨行的脸颊时,被另一双温热的手反握住。
“什么字?”不知是不是许安然的错觉,他感受到孟谨行手心的温度还在一点点升高
“骚。”
孟谨行:……?
二人出房间时,李双和许无恙已经抱着莺莺在等了。
许安然叮嘱了几句孟谨行,叫他不要开口说话,以免吓着人。
“好的呢!”孟谨行夹着嗓子应。
于是许安然忍无可忍,将帽子往孟谨行脑袋上一扣,转身便朝门口去。
桃花轩偏,往日闷在里面也没玩得什么新鲜的。今儿个好不容易出来,到了街上,李双早早拉着许无恙跑没影了。
还顺手带走了莺莺。
美其名曰,要给二人制造相处空间。
虽说当时许无恙和李双回来后,许安然便解释过他和孟谨行的关系。
但是呢,李双对此自有看法。久而久之,许安然便也随她,总之自己肯定不会喜欢男人就是。
许安然打心底这样觉得。
他走路跟孟谨行隔着十万八千里,因为孟谨行女装,还长得比他高,他很不服气。
“哎呦,古公子。”经过一家布庄,许安然停下脚步。
从前他天天帮李双订衣服,没料到老板这么久了还记得他。
“嗯,订件旗袍。”许安然目光掠过一匹匹布料。
“还是之前的尺码?”
“不是,给他的。”
孟谨行也走了进来,立在许安然身旁。
他一眼便相中了一匹胭脂色的料子,对着许安然指指。
“你穿?人小姑娘才穿胭脂色。你多大了?”
孟谨行偏过头,佯装委屈。
“夫人国色天香,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老板记得古烬也就十八,身旁的女人瞧着眉眼也年轻,从前也没听过古烬还有旁的姐姐什么。
“夫人?”许安然轻轻笑了一声,“行吧,这个要了,有成衣没有?”
“有的。”
许安然挑了几件冬日的成衣给许无恙,又给孟谨行选了好些裙子。
“麻烦到时候送到这个地址。”
付过钱,许安然转头才发现孟谨行早已不在店里。
布庄的斜对面就是家烟纸店,许安然原先从来没注意过那里。
孟谨行走进去,从衣兜里摸出两张五十元中储券,买了两盒纸烟,外加一盒洋火。
收好老板找零的钱,孟谨行出了店门,没看见许安然,松了口气,转身拐入一个阴暗的巷子。
巷子极窄,孟谨行侧身站着,身前不剩多少空间。
他拉下围巾,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取出洋火,嚓的一声,火苗从木棍上窜出来。
将烟点燃,孟谨行甩了甩手,随意地将燃过的洋火扔到地上把火踩灭。
烟雾从嘴里吐出,浓烟的气味混合着巷子中青苔与泥水的混合物,充斥着他的鼻腔。
孟谨行闭上眼,感受着尼古丁混合着焦糖烟草的气息。
许安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孟谨行是被许安然的咳嗽声叫醒的。许安然本意并不想打扰孟谨行,但烟味实在呛人。
听见声音,孟谨行剩余的烟也不抽了,熄灭,扔到泥里。
“你肺好了吗?咳咳……就抽……咳咳。”
“我觉得没事。”孟谨行一开口,嘴里残余的烟雾喷了许安然一脸。
咳咳咳…咳咳…咳咳……
许安然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了孟谨行一拳。
但他忘了孟谨行现在是女装,一拳打在了孟谨行用布料垫起来的假胸上。
许安然:……
“手感如何?”
“滚!”许安然耳根红透,还想打孟谨行,却又无处下手。
此刻,不知想到什么了的许安然面红耳赤,在窄巷里被孟谨行拽到身前,因着侧不了身,二人直接卡在了巷子里。
“你干啥?”许安然不比孟谨行矮多少,四目相对,许安然的下巴触及到孟谨行的围巾。
温热的呼吸在二人之间辗转,孟谨行看着似乎是趴在他怀里的许安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许安然的嘴唇很白,冷调的苍白。
孟谨行视线聚焦在许安然的唇上,喉结滚动,好在有围巾遮挡,许安然不会发觉。
“你冷不冷?”孟谨行没有等许安然的回答,自顾自敞开外套把许安然裹进怀里。
“我们怎么出去?”
“不出去好不好……”孟谨行小声嘀咕。
“什么?”
“没事,我不知道。”
这点大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孟谨行装傻也没用。
许安然全听去了。
“不出去你想干嘛?当文物?”
乱世之中,这片刻的安宁相拥显得格外珍贵,碍于眼前人的不解风情,孟谨行索性先将那不可言说的心事藏匿。
终是有朝一日,他要如同今日这样相拥,永生永世不放开。
二人好不容易挤出巷子,许安然拍拍身上的灰,看都没看孟谨行一眼,抬脚便走了。
“我们多久去找双姑娘他们?”
“不必,他们玩够了自会回去。”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孟谨行看出许安然似有些生气,也不知是为何,只能先尝试寻找话题。
许如生来时时间已是未时,他们出门又耽搁了些许,现已是申时。
许安然原地思索片刻,忽然抬头瞧见一个招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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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