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轩这几日岁月静好,许安然仍旧总是担心李双的下落,不过照顾这些孩子和孟谨行分去了他大半精力,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有空忧心李双。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高强度的连轴转终究拖垮了许安然,再者这几日许安然夜不能寐,身体于精神的双重打击,再强悍的体魄也经不起。
清晨天光微亮,许安然睁开眼,只觉头晕目眩,身子似灌了铅般无法动弹。
他咬着牙凭借意志力从地上坐起来,如同往常去扶孟谨行起床,就在触及床上之人时,却是两眼一黑栽倒过去。
许安然伏在孟谨行胸膛上,倒下那一刻正中孟谨行的伤口处。撕裂的痛使孟谨行吸一口凉气,却在片刻后稍缓过来,低声唤许安然。
“安然,安然?”那天误将安然喊出口之后,孟谨行便再舍不得改口。
屋内一片寂静。
孟谨行轻轻抬手将许安然的身子挪到一边,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使力支起身子。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此时的孟谨行来说用去了大半体力,他坐起之后便倚靠在床上喘着粗气。
又侧头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许安然,心中一阵绞痛。
孟谨行伸手掐了下许安然的人中,许安然紧闭双眼,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下床,单手捞起许安然,将人搁置在床上。
许安然本就清瘦,这些天劳累,更是轻得只剩骨头架子,轻到孟谨行这个伤者都可以一只手抱起。
他将许安然轻轻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子,才转身出去。
孟谨行出去打了两碗粥,自己喝一碗,给许安然留一碗。
他不是大夫,不知道许安然状况如何。
但他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若是去请大夫,他走上街极易暴露。
现在局势不清,他又负伤,纵使桃花轩隐秘,他也断不敢冒险。
若是成了倒也好说,若是被捕,自己这模样定然撑不了多久,许安然也有可能被顺着查出,风险太大。
孟谨行端着粥坐在许安然身旁守着,喉头发紧,目光落在许安然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让他追寻半生,如今静静的躺在那处,如同荒凉**的枯草。
而因为他,许安然才会累得病倒。
窗外,深秋的风吹得萧瑟,在孟谨行的心脏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床头的粥碗静静搁置,连同孟谨行手上的,一点一点,渐渐失了温度,直至彻底凉透,仍是一口未动。
“叔叔,你在里面吗?吴妈说让你把碗端过去。”是莺莺的声音。
孟谨行心下一喜,吴妈是请来的护工,桃花轩目前剩的,除去不明事理的孩子,就是吴妈和孟谨行二人。
如今能自由出入寻医的,还剩个吴妈。
孟谨行打开门,莺莺迈着小短腿蹦进来。
“莺莺,安然哥哥病了,你去告诉吴妈,叫她快去请医生好不好?麻烦莺莺了。”孟谨行揉了揉莺莺的头,“碗我一会儿就拿过去,好吗?”
望着孟谨行温柔的眼神,莺莺又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点点头,又蹦哒着出去找吴妈了。
吴妈正收拾碗筷,围裙没解便冲到屋来:
“古……啊呸,许少爷如何了?”许安然回来后便叮嘱过,往后绝不可再唤他古烬,“好像有些烧,我先走了,许公子看好孩子。我刚才交代过小谢,但她终归自己还是个孩子,我不放心。”吴妈用手背碰了下许安然的额头,转头对孟谨行交代。
孟谨行的本名自是不能再用,许安然叫他重新起,毕竟他代号是许安然的名字。孟谨行灵机一动,给自己想了个“许安康”。
望着吴妈离去,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不过须臾,桃花轩的门开了,孟谨行听见动静正疑惑,请大夫路途不近,不应当这么快。
于是便出房间一瞧,这一出来便对上李双耷拉着脸,眼神沧桑落寞,在她身后,许无恙扶着墙佝偻着身子,虚弱得似乎风一吹就倒。
院内正打闹的孩子瞧见许无恙的模样后纷纷怔在原地,尤其是莺莺,方才她还亲眼瞧见许安然躺在床上,怎的门口走进个一模一样的“许安然”。
“叔叔,有鬼哇啊啊啊!”莺莺视线环顾一周,精准锁定了孟谨行,随后哇的一声边哭边向孟谨行跑去。
知晓其中隐情的孟谨行蹲下身,单手抱起莺莺,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只觉得这场面既心酸又好笑。
“莺莺不怕,不是鬼,是哥哥。”
孟谨行抹开莺莺脸上的泪珠,柔声安抚。
多年骨肉分离,相似的脸却不得相见。
“哥哥?哥哥不是在屋子里?”莺莺始终趴在孟谨行肩头,不敢抬头去看许无恙。
“屋子里的是安然哥哥,这个是无恙哥哥。”
“什么意思?”李双听见这话猛地转头,一路上都是身边之人护着她,现在告诉她这个人并非许安然,李双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小姐,你身旁的这个人,是你昔日哥哥‘古烬’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许无恙。”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震裂了李双的认知。思绪在一瞬间彻底崩塌,脑海一片空白。
她又转头看了看许无恙,外貌确与记忆中的许安然别无二致,怎可能是两个人?
许无恙察觉她的视线,对着她微微一笑。病态惨白的脸上荡起一丝涟漪。
“不可能,他是我哥,我不会认错。”李双的声音发虚,愈发没有底气。她清楚许安然的性子,向来不苟言笑,这些天许无恙对她极尽温柔,已经打破了她对许安然的认知。
何况许无恙那时在仓库便说,自己不是她的哥哥。
只是都将他当做了许安然的第二个灵魂罢了,因此对于截然相反的性格,李双并未起疑。
“先进屋罢,你哥今早病倒,此刻正躺在榻上,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孟谨行转身,抱着莺莺进屋去。
许无恙撑着身体站直,如同这些天一般拉着李双跟上孟谨行。
床上的许安然仍旧未醒,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嘴唇也失了血色。
李双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看身侧正拉着自己冲自己笑得柔情似水许无恙。巨大的冲击使她双腿不自觉发颤,退一软向下坐去。
好在许无恙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身子,此刻的许无恙也是强弩之末,但不知是如何的意志力,让他手用力到发抖也要搂住李双。
李双此刻耳鸣声响彻脑海,无暇顾及自己是什么姿势,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孟谨行说的是真的,与她相伴半月,相依为命赶路的人,是许无恙,不是她的哥哥。
相生相离,一柔软骨,一冷彻寒。
不过既是许安然的弟弟,那为何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按理来说古家家大业大,能收养她一介孤女,断不可能干出遗弃骨肉的事。
两兄弟骨肉分离多年,为何许无恙会与她一起被绑走?
这桩桩件件,疑点太多,太杂,李双的大脑一时运转不过来。
“双儿,我们先回去休息罢。”许无恙在她身侧开口。
李双没有回应,只麻木地点点头,任由许无恙扶着走。
“那边。”想起眼前的人是许无恙,没来过桃花轩,李双抬手给他指自己的房间。
那日在宁安楼,李双原是冲进去找许安然,撞见迎面而来的许无恙,便将他当做了许安然,拉着他便要走。
彼时许安然刚带着孟谨行跳窗离开。
不等李双二人下楼,便被人从身后打晕,再醒来时就是在仓库里。
“我问你,那日宁安楼,你为什么在那里。”李双不相信她认错人会是巧合,许无恙与许安然长相一模一样,走动时极易被当做同一人,在那地方人来人往,很容易被人察觉,只要有一人提一嘴,总能传她耳朵里。
而像这般无声无息,便是只有一个可能,许无恙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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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