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散成一片。彭小开站在院子一头，弓拉满，对准墙角的靶子。箭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轻响，钉在靶心偏左一寸的位置。他皱了皱眉，又搭了一支。旁边屋里传来棋締的咳嗽声，她在喝药，苦得皱眉头。药碗放在桌上，她端起来又放下，像是做足了准备才灌了一口。棋盘摆在面前，黑白子各占一边，像是她随手摆着玩的，但她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想什么事。她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回家里看一眼。不是想回去，就是想看一眼。
铭菡坐在窗边，琴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拨着弦。没有成调，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琴玩。她的眼睛阖着，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已经入了神，又像只是闭着眼睛发呆。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什么，微微一怔，抬起头朝窗外看去。院子里什么也没有，月光把墙头的瓦片照得发白，一片叶子从墙外翻进来，落地无声。但铭菡还是看了一会儿。她确信刚才有什么人在看彭小开。那道目光落在彭小开身上，很短，像风擦过皮肤一样快。她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角白色的衣角，在墙头一闪就不见了。像被风吹走的月光。铭菡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还在练箭的彭小开，他完全没察觉，还在跟那支偏左一寸的箭较劲。她没有出声，琴弦重新按在指腹下，又轻轻拨了一声。
秦凌苑坐在另一间屋里，把“阿苑”横在膝上，用一块白布从剑尖往剑柄一寸一寸地擦。擦得很慢，像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脑子慢慢静下来。沈凌七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拿扇子，也没什么正事要干，就是坐在那儿，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他擦剑。没说话，但屋子里也不安静——有棋締那边偶尔传来放下棋子的声音、彭小开的箭射在靶子上的闷响，还有铭菡断断续续的琴声。沈凌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袖口破了。”秦凌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确实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线已经开了。“没事。”他说。沈凌七说：“回去我帮你缝。”秦凌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吗？”沈凌七说：“不会，但可以学。”秦凌苑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擦剑，嘴角的弧度被灯影遮住了大半，但沈凌七看见了，没有点破。
李青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屋里五个人各干各的事，灯火把他们的脸都照得柔和，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立刻进去，低头用袖子按了一下眼睛。她知道她眼睛还是红的，看不太出来但还能感觉到——但她还是进去了，语气平稳：“这次任务做得不错，这是你们的酬劳。”她把一个布袋子放在桌角，里面是几枚银币和一小袋铜钱。秦凌苑接过钱袋系在腰上，彭小开的眼睛跟着钱袋的走向，眼神亮了一下，像是看箭靶时都没这么专注。李青没有多留，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听见彭小开在后头嘀咕：“这钱我能自己拿着不交公吧？”棋締的声音从隔壁传出来：“你交了公也轮不到你管。”彭小开说：“那你们别动我的那份。”
李青走出院门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她看到秦凌苑把钱袋系好、看到彭小开蹲在地上数铜板、看到棋締端着药碗皱着眉、看到铭菡的琴声比刚才顺了一些、看到沈凌七站起来走到门边像是要去倒水，路过秦凌苑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李青转过身，往外走。夜色把她裹进去，声音远远地从身后传来：彭小开在喊“这是我的”，棋締在说“你刚才那箭偏了一寸”，铭菡拨了一个有点走音的高音，秦凌苑像是笑了一声，很轻，被夜风吹散了。李青没有回头，但她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
而李慕青带着阿锦来到一间破庙在这里先暂居一会儿，李慕青突然想到什么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阿锦想了想回答说：“我叫阿锦。”李慕青眼神带着一丝欣喜说：“很好听的名字！”阿锦笑着看着他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破庙里面黑漆漆的，李慕青点了蜡烛才有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