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气氛陡然安静，好似就连空气都略微凝滞了那么一秒。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俩笑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天要亡我！
然后齐齐往后缩了缩脖子。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的换座风波，给张晓强壮了壮胆，就在他刚想硬着头皮向两位惹不起的大佬请退时，那位新转学来的同学忽然开口了。
新同学轻轻“啊”了一声，好有礼貌的讲出了第三种猜测：“有没有可能那位有钱…嗯…大佬只是一怒冲冠为红颜呢？”
鉴于新同学语气过于笃定，张晓强下意识“啊”了一声表示附和，等他反应过来后的下一个“啊”由于语气过于惊悚，差点劈了个叉！
晓强同学心说这还不如梁总管的说辞呢。
但是他怂，他不敢反驳。
于是只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频频看向楚琼琚。
禹景湛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前排一溜的男生们，人生第一次这么无语过。
他心说难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智力还没发育完全？那自己要不要离他们远一点，免得被传染？
就在某学神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远离这些“智障男高”时，他同桌那熟悉的拖腔拖调的语气又来了，只是这内容…吧
“朋友，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对我有意思？”楚琼琚一边眉头高高挑起，一边倚靠在椅背上看向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张晓强，十分不要脸的说：“我可是我同桌的，你少打我主意奥。”
张晓强：“……？？？！！！”
张晓强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有意思？还有谁是谁的？”
或许是张晓强以及那一溜同学的表情过于目瞪口呆以及惊悚，以至于让禹景湛无语的瞬间还有点丢人。
反正这地儿他是待不下去了，谁爱待谁待。
两分钟后…
一班靠门口的位置上围坐了两三个女生，女生们面前摊开着一张空白卷。
女生a视线不自觉飘向墙角：“你们看见了么看见了么，禹神这个假期是不是又变帅了！
女生b偷摸看一眼附和道：“嗯嗯，真的，而且禹神认真刷题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女生c刚从墙角收回来视线，说：“难道就没人觉得新同学的眉眼生的很漂亮吗？
女生b双手捧心，狠狠点了点头：“而且新同学看起来和禹神好像认识的样子。”
因为校园贴吧里的那些传说，女生们不敢靠近禹神，但是出于对禹神那张脸的尊重，她们没忍住又会时不时的偷摸着看。
只是女生们没偷摸一会儿，就见她们偷摸的对象一脸面无表情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后往她们这个方向来了？！！
女生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拿笔拿笔，扒拉卷子的扒拉卷子，其中一个还特别有模有样的念起了试卷内容。
“已知函数f（x)等于……”
女生题干还没念完，只感觉一阵风很轻的扫了过去，自己面前的试卷被掀起一个小角，又很快落下，然后又是一阵小风略过，小角扬起又落下。
等女生们茫然再抬头时，就见两道高挑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视野里。
另一边，楚琼琚几个大步就追上了自己一言不合就走人的同桌。
因为在顶楼的缘故，他们又在教室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儿走廊和过道上没什么人。
走廊廊灯昏暗，一些教室里还亮着灯，灯光透过透明玻璃窗照射在走廊上，勾勒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形高挑，气质又迥然不同的少年清瘦的轮廓。
“禹神，你走的好快啊，我腿短，跟不上，你等等我呢？”
禹景湛：“……”
斜睨了身旁几个大步就追上来的人，在这个年龄阶段，他以为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已经够高了，此刻两人并排走在一起，他才猛然发现，这人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线。
所以在听见这么一通睁眼说瞎话后，禹景湛特想翻个白眼送给他，心说你跟不上个屁。
或许是某学神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一点点…木？没见过这个款式禹神的某楚姓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就收获了那个之前禹景湛没送出去的白眼。
楚琼琚一怔，等他再回神时，禹景湛已经拐过楼梯下去了，清隽的背影映在微弱的灯光里，模糊的勾勒出一点身形轮廓，就是连背影都透着点傲。
也…有点可爱。
楚琼琚两人刚一前一后推门进来，宿舍楼的广播里就响起蒋主任熟悉的声音。
“各位高三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因为考虑到大部分同学高一高二没有住过校，所以在此提醒这些同学，宿舍十点一过就停水停电，大家学习还是洗漱都抓紧点时间啊。”
“还有……”
已经见识过蒋主任念经程度的两人见怪不怪的各自拉开自己面前的桌椅，楚琼琚一边摘手套口罩，一边对着不远处放下书包的禹景湛说：“禹神，你先去洗漱？”
禹景湛放书包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在他摘掉口罩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又被他移开，移开前，他“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见人进了盥洗间，楚琼琚拉开椅子坐下来时，顺手从桌上的糖盒里摸出一颗糖来拆开扔进嘴里，舌尖抵着糖果，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他仰靠在椅背上，宿舍的灯光打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分割下一块阴影。
于是下巴和脸侧两边雪白肌肤上有些猩红的皮肉就露了出来，极致的红和极致的白对比惨然，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盯着那盒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糖果，色彩缤纷的糖纸在灯光下显现出好看的颜色来。
楚琼琚劲瘦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桌面上，目光有些涣散。
那是他第一次有自我意识，睁开眼的第一眼入目的就是一间很小的阁楼。
阁楼看起来很破旧，木制地板踩在上面还会“咯吱咯吱”的响，仿佛再使点力木板就要从中间断裂似的。
只一眼，小楚琼琚一号就嫌弃的皱起了眉。
他没有记忆，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具身体里似的，不过他自己又明确的知道，自己就是这副躯体的主人。
摸了摸饿到不行的肚子，小楚琼琚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和他想象中的贫穷不一样，他原以为让小孩儿住那么破的阁楼，这个家一定穷的惨绝人寰。
但当他站在奢侈又宽大的别墅客厅时，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心里纳闷极了，看这家人住的地方也不像是穷的样子，那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住在那么破又不安全的地方？
没有任何记忆的小楚琼琚只是想了一会就没再继续想下去，他现在饿的有些手软脚软。
漂移着进了厨房，就在小楚琼琚手刚打开冰箱门的时候。
从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点动静，起夜的佣人哈欠连天的从房间出来，人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忽然余光瞥扫到厨房门口站着个黑影。
佣人一个没忍住，惊叫出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将别墅从沉睡唤醒。
一阵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后，别墅的主人一个接一个的从睡梦中醒来。
“啪嗒”一声，别墅客厅的灯“唰”的亮了起来。
不管是神啊鬼啊还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显了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紧接着是好几道开门关门的声音，不一会儿楼梯护栏边就站了好几个人。
小楚琼琚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晃的眨了眨眼睛，听见从楼上传来的动静，茫然的看了过去，还不等他将忽然出现的几道身影看清。
就见那个最开始惊叫出声的佣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个小畜生吓到了后。
忙不迭的弯腰冲楼上的几道身影道歉，然后几个大步冲到小楚琼琚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下来。
“小畜生大晚上的装什么鬼吓唬人？啊！”
小楚琼琚没想到到自己会被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没来得及躲开。
佣人应该是怕主家责罚自己扰了清梦，所以这一巴掌用的是实劲。
本来就饿的手脚发软的人被扇的一个踉跄，勉强扶住冰箱门这才站稳。
当时的小楚琼琚也就六七岁吧，又因为没有什么记忆，脸颊又火辣辣的疼，要是换作一般小孩儿，这会儿早就哭的撕心裂肺了。
但小楚琼琚硬是忍了下来，他低垂着眉眼，过长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猩红的眉骨，同时盖住那双暗潮浪涌的眼睛。
再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失去意识前，小楚琼琚一号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没出息，竟然因为太饿了所以昏迷了？！！！
但是之后当他了解道，那只是因为有另一个人格顶号了所以自己才陷入昏迷后，心里那点懊恼忽的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片刻的茫然以及…不真实感。
那次之后，等他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教室里。
教室窗明几净，老师在讲台上下发成绩单。
“念到名字的，上来拿自己的成绩单。”
“李明，陈晓，唐甜甜………”
楚琼琚的注意力全然没有放在讲台上，而是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像是从哪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别人不要的东西。
但是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写着的内容让他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们好，我也叫楚琼琚，如果你很疑惑，那么你先别急着疑惑，因为这样的疑惑将会有五份，因为我们好像一不小心就分裂出五个人格来了……
我不知道各位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还是想劝各位一句，能不能不要将学习当做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啊！！！学习明明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还有，以后大家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写在这本笔记本上，如果可以，也请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写下来，因为我不想再一睁眼，就被一群小黄毛们围坐在乌烟瘴气的网吧电竞椅前啊啊啊！！！！
我不知道什么是王者争霸！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男人应该玩的游戏！我只知道学习使我快乐！
所以最后的最后，希望同住一个身体下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收集一些各所高校的真题啊？这些初中的知识讲真的，我已经学烂了！烂了！烂了！！！
嗯…目前就这些了，感谢来自各位兄弟姐妹们的倾囊相助！
楚琼琚一号看到最后，人已经看麻了。
忽略这些内容里过于废话的部分，楚琼琚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因为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一睁眼，就站在陌生的空间，感受着陌生环境里陌生的情绪。
就好像有人将他的时间轴剪成了一段一段，然后莫名拼接在一起，如果忽略了自己是不是被某种脏东西上身的话，看来他们还真是分裂出来的人格了。
所以他是副人格？听笔记本上的那位朋友说，这样的人格一共有五个，那谁才是那个主人格？又或者五个都是副人格？
“艹，不想了，”楚琼琚低声骂了一句：“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儿？”
自从知道自己只是个副人格后，楚琼琚忽然发现自己的态度变了，他不再将自己放在这个世界里，当成此间人。
换而言之，他没有落脚点。
他就像是一朵高飘的云，轻轻软软看起来很自由，却总也落不到实处。
再之后他开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当然还会有傻逼过来挑事，但被他打了几顿后，来找事儿的人确实少了，可是被老师找的次数却多了。
一只戴着黑手手套的手指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门口站着位头发半长的男生，男生脸上戴着口罩，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眉骨处有两块极其可怖的红斑。
一般学生被喊进办公室，甭管是犯事了还是没犯事儿，都免不了行为举止上不自觉带着些无措和紧张。
但此刻站在门口的男生不同，临近寒冬，京城的气温陆陆续续也开始下降了不少。
气象局更是早早发布预警，今年寒冬是历年以来气温下降最为厉害，也最为寒冷的一个冬天。
办公室的空调自降温后就再也没关过，即使这样，在里面办公的老师们也恨不得再多穿一点。
而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口懒洋洋放下手去的少年，只穿了一件校服不说，校服外套更是大大咧咧的敞着，看的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替他感觉到冷。
“来了？”十班主任停下正在批改卷子的笔，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冲着男生说：“楚琼琚同学，你先坐。”
楚琼琚也没跟他客气，点了点头就坐在了对面。
这个位置他背面正好对着空调吹风口，不停冒出来的热风嗖嗖往他后背衣领里钻，黏黏糊糊的，有些难受。
楚琼琚轻蹙了一下眉，刚想连人带椅子挪开一点。
就听见对面放下笔的班主任苦口婆心的看着他说：“楚同学，你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和老师——”
后面的“说说”两字还没出口就被楚琼琚打断道：“没有。”
通过这么些天下的接触下来，他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因为意外车祸去世，大伯一家主动提出要收养自己，但是从他第一次睁眼时的经历来看，那个所谓的大伯一家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更是直接将人扔进寄宿学校就不管不问来看，自己很大概率上就是个父母早亡的小可怜外加…倒霉蛋。
不过他不在乎就是了，他没有什么记忆，甚至连自己的由来都感到困惑。
如果其他几个人格和他一样，醒来时都没什么记忆，那么他想：或许他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家人，所以他想他们也不需要。
念及此，楚琼琚更是理所当然的说：“我家挺好的，没人生病也没人被欺负。”
虽然他家就他一个人，嗯，勉强将另外四个人格算上的话，楚琼琚恍恍惚惚心想：自家人口好像…似乎确实有够多的？
恍恍惚惚的人丝毫没发现班主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表情。
等他回过神来，班主任已经组织好语言委婉的提到了他的成绩。
“楚琼琚同学啊，是这样的，你这个学期成绩下滑的很厉害，你看，都快中考了，老师也是担心……”
“没事儿，老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眼瞅着班主任大有一副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架势，楚琼琚倚靠在椅背上出声打断道。
班主任看着油盐不进，曾经是自己最优秀的学生，现在的…倒数第一，顿时头发都愁掉了不少。
偏偏某·曾经的优秀学生·琼琚见自家班主任满面愁容，出于一个好学生的基本素养，他还有脸主动关心道：“老师，看你最近压力有些大，要不要我们全班给您众筹些枸杞？保证养生又养心。”
班主任：“………”
恰好下节课的铃声响起，沟通又一次无果后，班主任直接将人打发走了。
将眼镜摘了下来，班主任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顿时引起了旁边老师的注意。
“老程，又一次无功而返了？”十班数学老师教学年龄不大，也就一两年的工龄，还没被工作磨平棱角，正处于事业心和责任心最充沛的时候，当即忍不住的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得给那小子多发些卷子，再将他那性子拘一拘。”
“特别是你老程，少给他签请假条往校外跑，就是跑多了被外面的花花世界给迷花了眼，成绩才下降的这么厉害。”
“何止是下降的厉害，简直是太厉害了，直接从正数第一下降到倒数第一的，跳楼机都不是这么个跳法。”另一位老师也没忍住附和道。
老程将眼镜又给架了回去，各科老师的心思他也是知道的，无非是可惜，恨铁不成钢之类的，毕竟曾经的楚琼琚是真的惊才绝艳。
老程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不给他签假条，那小子就翻墙，咱们学校那个高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两三米高，那小子说翻就翻了。”
“要不是有一次恰好被杨主任抓了个正着，我都不知道那小子究竟翻了多少回了，唉，既然那小子铁了心的往外跑，与其让他翻墙翻出个好歹来，还不如直接给他签假条，好歹还安全点，而且那小子知道分寸。”
话说到这儿，各科老师们又是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