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景湛倏然回神,手指刚好在键盘上敲下“谢了”两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下一秒,群里就蹦出来一条班长的消息。
班长林巧:@。。。,禹神,我刚刚帮你问过宿管老师了,他们说今年高一高二住宿的人有点多,房间大多都被划了出去,现在还空着的都是四人间,禹神你还换吗?
禹景湛:“……”
盯着那个四人间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就在他刚想在“谢了”后面敲“不用了”,第一字只打出来一个拼音时,就听见正上方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楚琼琚:“大学神,我这个舍友还是很不错的,人长的好看这点不用说了,我还爱干净,保证不藏臭袜子,还定期打扫宿舍卫生,像我这样优秀的中国好舍友,就是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出来几个。”
禹景湛:“……”
掀了掀眼皮,他冷冷的扫了对面的人一眼,说:“你偷看我手机?”
楚琼琚表示自己很冤,摊了摊手,他说:“大学神你讲点道理,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搁我床铺边玩手机,我也不想看来着,但过道就这么大点,谁知道我一个抬眼就扫到了。”
像是生怕对方不信,楚琼琚又抬手比了个小小的缝,眯了眯眼睛说:“就扫到了这么一点点,多的就没有了。”
楚琼琚话锋一转,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往衣柜边一靠,半真不假的看向禹景湛,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大学神是不喜欢这个宿舍?不妨展开说说,是这个宿舍那点不讨我们大学神的喜欢?”
禹景湛:“……”
“我说不喜欢你能换?”禹景湛坐在行李箱上抬了抬眼,直直的看了过去。
“唔,也不确定,”楚琼琚抬起满是红痕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抓了抓额前过于长的碎发,说:“要是宿舍里的设施哪点不合我们学神的心意,那我想点办法还是能换的,那要是我们大学神像换的对象是我这个大活人,那就不行了,我还是蛮期待和我们大学神成为舍友的呢。”
禹景湛语气一噎,脸“刷”的一下拉了下来,心说这人果然是个神经病。
偏偏某神经病还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认为是自己一腔感天动地的劝说让人回心转意了,长手一伸,就在一旁课桌上的糖盒里抓了几颗糖递了过去:“诺,作为来自新舍友的贿赂,感谢我们大学神纡尊降贵给小的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语气里戏谑的意味太强,以至于这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时就显得过于嘲讽,想起这人有前科,反正某学神眼也不抬的绕过这人递过来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宿舍另一个空床铺边走去。
见人没收,楚琼琚也不甚在意的收回来手,挑挑拣拣的从里头挑了一颗顺眼的剥了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楚琼琚眯了眯眼,转身就往自己的床铺上躺了上去。
昨晚被肖老头摁着泡了一个晚上的药浴,一直到天不亮才放人。
困意慢慢席卷上来,楚琼琚舌尖抵着糖果慢慢在化,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很轻,像是弄出动静的人特意放轻了手脚。
他意识在逐渐陷入沉睡之前模糊的想着。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高三提前小半个月开学,现下又正逢上晚自习的时间,走廊上更是没什么人了。
楚琼琚被蒋主任强行从宿舍楼里催了出来,嘴里从刚才起就一直念念叨叨:“小楚啊,本来都高三了,我们是强烈不赞成这种时候还转学的,但是你既然转来了,我们就得对你负责。”
年级主任不愧他在学生间流行的绰号——唐僧转世
这都说了十几分钟了,还不带停歇的。
楚琼琚听的百无聊赖,目光正四下巡视一番,彼时蒋主任刚领着人穿过行政一楼大厅,正要转过拐角上楼。
“上一届高三刚走,这届高二就搬了过来,高三一班在顶楼,我领着你过去。”
蒋主任说着,余光中却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顿时诧异的转身看过去,就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行政楼最醒目的那一面墙前。
这面墙在整个城南一中都是特出名的存在,普通学生们对于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学霸的辉煌战绩望而却步,学霸级别的学生更是摩拳擦掌想着能在上面留下张照片也算不白读这个高中。
至于楚琼琚为什么会停步,而是在一群不是戴着厚框眼镜,就是留着长长刘海的一群刻板形象的学霸里发现了一个人。
照片上的人面容冷峻,气质淡然。
像是被临时拽过去拍的一张照片,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耐烦,应该是被镜头外的人说烦了,所以不情不愿的朝镜头瞥扫过来。
摄影师也是十分专业的将这一眼抓拍下来,最终定格成荣誉墙上的一张荣耀。
作为任职已经超过二十年的老教师,蒋主任对荣誉墙照片上的人可谓是如数家珍。
没忍住给这位新转学来的同学科普了好几个荣誉墙上照片最多的几名学长学姐,试图以此唤起新同学的雄心壮志。
就是吧,蒋主任嘴皮子都说秃噜了,要换成一般的同学,不说一脸自信的向他连表态度,好歹也给个评价不是。
偏偏这位新同学莫说什么反应了,除了偶尔的一个“嗯”“哦”之类的单音节字音,就再也没反应了。
蒋主任顿时纳闷的看向新同学,就见新同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墙上的某张照片看的出神。
顺着楚琼琚的目光看过去,当看到那张相貌顶顶的好,成绩天赋更是比往届学长学姐还要惊人的照片时,蒋主任明显的愣了一下,接着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禹啊,他有点可惜。”
楚琼琚怔愣了一下,目光从那张照片上收了回来,状似随口一问:“怎么说?”
蒋主任见新同学感兴趣,也就当是闲聊的说给对方听:“小禹是我遇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不管是奥数竞赛还是超纲的题目,他只要扫上一眼就能快速给出答案,即使遇上不会的,只要去学一学就能很快融会贯通,只是可惜…”
蒋主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张照片后面空出来的一片位置,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看见那片空白了吗?”
楚琼琚顺着蒋主任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张好似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照片后面确实空出来一大片的位置。
楚琼琚不明所以的看向蒋主任,蒋主任也没卖关子,一边领着人上楼一边说:“能上荣誉墙上的照片,要么是国家级举办竞赛的前三等奖获得者,要么是在别的省级赛事上获得奖项的同学,而且上不封顶。”
听到最后一句话,楚琼琚好像模糊的猜到了一点,但还是跟着问了一句:“所以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蒋主任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所以这些个心高气傲的学生们啊,就一个个的摩拳擦掌的,比着看谁能将荣誉墙玩成连连看。”
说到这,就连蒋主任也是一脸头疼:“还有老师们私底下更是打赌谁的照片留在上面的更多。”
楚琼琚不在意上面的照片都有谁,谁的更多,他只是忽然想起来系统给他的资料上,一些关于这位攻略对象不太好的信息。
系统给的资料很模糊,人的一生只寥寥数字便道了个大概,所以在此之前,这位攻略对象在他的印象里,更多的不过是基于那寥寥数字所勾勒出来的形象。
现下再看,才恍然惊觉,原来在那些省略了的空白之间,藏了那么多的喜怒哀乐以及另一个人的一生。
“唉,本来禹同学是这届老师们争相打赌的对象,但是没想到禹同学只在高一的时候匆匆参加了一个竞赛,后面就再没有参加过了,任凭老师班主任们如何劝说都无果。”
说话间,两人已经上到了顶楼。
刚野了小半个月的准高三生们,或许还有点没从假期的那种散漫和疯玩中晃过神来。
一连路过好几个班级里面都是一副闹哄哄的场景,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敛下心思来学习的。
蒋主任在一连路过好几个毫无纪律可言的班级时,年级主任的通病终于按捺不住,抬脚就进了最近的一个班。
就这么一连走到二班教室。
不用说话,就那么双手一背的往门口一站,教室里犹如刚出圈的小羊羔们瞬间安静如鸡,活像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楚琼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有些无聊,他目光随意的扫了扫被蒋主任以一己之力镇压的小羊羔,又百无聊赖的收敛回来视线。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有些想吃糖了。
一向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伸手在兜里掏了掏,结果摸了一手空后,忽然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被宿管老师敲门喊醒的时候,来的急,只匆匆戴了一只口罩以及拿上那双黑色皮质手套。
教学楼这一层过去好几个班级,高三一班在靠近连廊的那边,从这个班级过去,就是一班教室。
燥热酷暑的夏日仿佛还留着一点尾巴,空气里还若有似无的带着一点燥意。
一班大门敞开着,明亮的灯光探出一小截落在地面上形成小块的光斑。
从楚琼琚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透过敞开的教室门粗浅的将教室里的大致情形扫个大概。
和之前路过的班级一样,或者说更为闹哄,一班和大家刻板印象里的领航班应该时时刻刻都在学习的氛围状态不同,这个班级里的人似乎过分的活泼。
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男生正在全班游走收割学霸作业来抄,女生更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暑假大家都干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整个班级和学习相关的,竟然是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高举着一本书,嘴里高呼着:“新买的模拟练习册,做腻了,有没有哪位大佬愿意和我交换?”
隔着这些喧闹嘈杂的乱像,从一个个陌生面孔的间隙,楚琼琚很快在靠窗那排的后角找到了自家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舍友。
那人在满教室的乱像中依然睡的很稳当,男生整个人趴伏在桌面上,劲瘦的腕骨搭着后颈,隐约露出一点浅淡的什么东西,像是一道疤痕。
楚琼琚眯了眯眼睛,还想再仔细看。
或许是满教室的闹哄有些吵人,男生睡的并不安稳,搭在后颈的手腕动了动,那点什么东西就藏匿在了男生凌乱的碎发间,仿佛从未出现。
楚琼琚收敛回来视线,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不适合插兜,所以干脆整个人都仰靠在身后的护栏上,曲起一条腿,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