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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道是云泥不见晴(四)

白河清晨坐起,发现自己身边身上堆着一堆土,咕囔道:“老子还没死呢?谁把老子埋在这土里!”

仇家太多了,他数不清。不往远说,单说这柳树巷,十里八家都有得罪过——要么打了柳树巷五号那家的小胖子,要么就是就土地的所有有过纠纷,要么就是被骂自己咽不下气给人使了绊子。

总之,他从小便是一个让人看着不顺眼的人。

白河站起来,发觉身上这套衣服略微有些大,早上的冷气嗖嗖进入毛孔。

更何况,他似乎从未有过这件衣服。

一抬头,院里柳树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郁郁葱葱,带着焦边的鹅黄与小家子气的翠色。

估计是在做梦吧。

而且眼睛涩得发慌。

持着肌肉记忆,白河两下爬上了树,睡着了。

弋青起来,全身越发虚弱无力。灵城仍在不停吸取着她的气,若再不离开,迟早也会成为一团沙子做的偶。

然步入院内,见先前埋老黑身子的泥土有些散乱。一抬头,见一个少年睡在树上。

似是察觉有动静,同龄少年坐了起来,不符合年纪的衣服在少年身上有些沉气。

侧耳的玉珠尖坠晃动,陪同着满树翻滚的柳叶。

明明眼皮慵懒,声音却明澈得倒流而来:“我还正疑惑这柳树怎么长高了,原来是姑娘的盛世美貌迷花了我的眼——”

霎然,少年眉眼间星月闪动,山间核桃入泉鸣,彩檐飞莺款款飞。

弋青有些震惊。印象里的老黑温润如玉,有礼有节,此时竟也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很快接受,笑了。说道:“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惊起梢间晨鸟,趔趄了一下,但不在意,随后两三步绕走弋青前后,细细观察,回应:“我不认识姑娘。

不过姑娘笑带桃花,而我院里有柳,霞色揽月白,飞柳映桃花,想必我们上辈子有缘。”

弋青知道,面前的人只是偶。

她捏造了自己将近一半的气,还原了最初所感受到老黑的气的形态。

在天地之气的孕育下,使得被物食者食尽的身躯,回归泥土。

之后提取出回归泥土的躯体,一点点地控制着气,使其重雕塑起新的身躯。

也就是面前的偶。

想来,已经过了半个月。

弋青就靠着那仅剩不多的气,依旧被吸食减少的气,等待着今天。

面前的偶,是她距今为止所做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她最爱的人。

弋青扭头,轻轻敞笑,一本正经说道:“你莫不是昏了头,我是你的妻子。”

本想吓吓老黑,却没想到老黑走上前,嘴角涟起。

绑带本就半散着,一解,衣袖泛起草木的涟漪。

老黑用绑带剜起弋青垂下的一只手,不知怎地,居然迅速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

“当真?

我既有那么漂亮的妻子,可是此生此世不可再放手的。”

那双狐狸眼清亮挑逗着,耳畔却是绯红。弋青无意识往那微薄却立体的耳朵吹了口气,似乎是想为对方降温。

却没想到少年垂下头来,背微微曲着,睫毛将双眼晕得熏熏然,散动的发丝有些发透,害羞得要紧,嘴里却仍不害臊地说着:“怎么?

姑娘是对我深中情根了吗?

如此看着我,真叫人害羞。”

然忽地,弋青“啪”一下把老黑过肩摔地。那绑绳却仍旧打着结被老黑攥在手心。

这样的老黑实在是令她太不习惯。

少年扶着腰,又双手抚头,哪怕弋青收了力,可还是明显被摔得头有些晕眩。

即使这样,仍旧保持着笑容,嘴上依旧酿出多情的话:“这是姑娘你送我的花吧。”

“什么花?”弋青问道。

老黑答:“头晕眼花,星星花。

实在是浪漫。”

弋青没想到老黑过去是这般性格。

不过这不重要。弋青非常清楚,她的确最爱的是老黑的美人皮囊。

于是朝少年伸出手去,重复说道:“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老黑没问,狡黠一笑,“啪”一下手扇打上去,“老夫老妻牵什么手,也不害臊。”

随后爬起来,利落拍了拍身上的灰。

接着问道:“姑娘叫什么?我叫白河。”

“弋青。”

弋青转身把内门关紧,又大方走回牵起了老黑的手。

“怎怎怎……怎么…”白河一下抽出手,耳畔又红了,“姑娘的手上……全是厚茧……”

然而白河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扇内门,他在想,为何面前这人对锁门如此顺手。

白河继续说道,缓解自己的紧张,“姑娘便不必'带我'了,我知道要去哪里。”

弋青道:“去哪里?”

“当然、我有个梦想,那便是晒透每个地方的太阳,找到风吹来的源头,看遍世间漂亮女子的美貌。

既遇见了弋青姑娘,想必便是已经启程了。”

弋青:“挺远大的。”

说完,本想再拉过手把老黑拽出。她嫌老黑磨叽,因为再不出去,可能自己都要变成偶了。

又突然想起老黑那害羞的反应,伸出的手极速转换了方向,揪住了老黑的襟领,拽着直往外走。

等出了门,飞速把外门锁了起来。

一回头,那美人襟领塌陷,神态慵懒,左手抓握右手手腕,自然塌下在前身,含笑看着她。

弋青恍惚。

某天的灯火烛光下,老黑也如此态,看着练武归家的她。

她朝前走着,未停下脚步。抛下一句:“快走。”

然迈出几步,天上却顿时滴下雨来,肩侧与人相撞,一眨眼,没注意,那人绕到弋青身后,骨刺威胁到后腰腹部。

闻雨来。

闻雨来道:“没记错的话,那天你也是这样威胁我的吧。

还有,诉明明都没解完。偶师都是像你这样吗?”

对了,弋青终于想起闻雨来身上这符的味道。

——引雨符。

因为引雨符是最常用的,导致泥土中都晕染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味,反倒让脑子难以确认,有些麻木。

白河抱着手站在旁边,不嫌事大,道:“和事好生财嘛,有什么事别当我的面解决,咱私下解决。”

闻雨来撇了一眼,嫣然一笑,另一只手取下耳垂上的骨刺,朝白河摔了出去。

瞬间那脸破了相。

白河一下跑到树后面躲着去。

弋青想起来,诉的确还没完成,生起些愧疚之意。

闻雨来道:“这次本应是一场外交,结果你害得我的计划没能进行,还背上了一个'暴君'的骂名。”

闻雨来说的内容,的确是心里所想,但把问题泼给偶师的主要的原因是——她压根儿不知道雨来寺在哪儿,也羞耻于询问别人。

弋青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导火索,吐槽道:“莫名其妙。”但一想,那时的确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让那信号弹提前爆发。

那么,想必名叫渔山的账本师傅本该是强盗的合理理由。

既然说是外交,那便是想借那人作为合理发动战争的原因。

而弋青知道,“井”是土牧族奴隶的专有姓氏,是下等的标志。

灵城无律法,因此常常遭到外邦律法的纠缠,无非是想要借此矛盾谋得地盘与权利。

所以,闻雨来是想要借此而使这场单方暴力合理化。

弋青不敢说是因为自己是偶师而对灵城抱有责任,但同样与对老黑的情感一样,无法割舍。

她看了眼老黑不成器的模样,说道:“我带你去。”

随后只是一拉那股连接着偶师与偶的气,白河便不受控地跟上。

白河双手摸着自己的前胸后背,感觉见了鬼,明明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体表面却像是受到了吸力一般,牵拉着自己向前活动。就仿佛流水擦过石头,轨迹无法改变。

沿着光束的方向,眼看着周围人都不认识,路边树也长得更高更壮,明明昨天还在举行盛大的集会,今天却一点影子也不见。

经常传出争吵声的门户今天意外地和谐,交往和乐融融,烟囱里跑出的白烟与白云浑然一体。

塌陷几年的路面居然变得崭新平整,才帮忙刷上窗框的朱红色新漆变得起皮泥泞,漏出背后的腐木。

白河那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偶一样。

面前的一切,明明无比熟悉,却变得陌生。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弋青的肩膀,想要问现在是在哪儿。却在入寺门时被门槛所绊。

将要摔倒,一只手稳当撑起了他的胳膊。

弋青说道:“小心。”

随后白河发现自己能够活动了。

面前的人是如此真实,触感,声音,背影。也许只是自己睡昏了头,或是刚刚那一摔给摔伤了,竟生出了迷糊的感觉。

现在这雨来寺内部,不就没什么变化吗。

雨来寺他熟悉啊,昨天傍晚还来这里跟那账本师傅吃饭呢,那尖嘴猴腮,但身子却壮硕的出奇的乌枝毛——柳树巷里为数不多没得罪过的同龄人,后面母亲死了,决定承母业做了账本师傅。

白河如往常那样,刚入门槛,便大摇大摆着叫着:“乌头三!——出来!”乌头三是他给乌枝毛取的外号,因为乌头三打喷嚏的声音不是“阿嚏”,而是“头三”。

穹顶上挂满了佛面,与寺墙上刻得满墙狰狞不同,寺内的佛面,只有悲悯。

那些眼睛,仿佛聚齐在白河的身上,评判着他的所作所为。

“乌头三!!”虽然每次来都会被看得有些发毛,不过他才不管,反倒把那些眼神当做助威,叫得更大声了。

只是连接内院的空拱形门处出来的,不是乌头三,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声音威严,压白河一头道:“不许喧哗。”

来人身上有着厚重的卜味,断了右手,戴着脚铐,身型庞大,走至面前,却直直往那后来出现的异域女子面前跪下。

白河不明所以。

账本师傅,算是灵城的“神圣人”。

其本身没有主体,而是作为寺庙的一部分,接受饱含着居民期望与祝福祭祀之物。

所以一旦决定成为账本师傅,便是成为将自己祭祀给灵城,给寺庙的虚无之体。

居民们也相信着账本师傅的神性,相信着这一套运作方式,相信着自己的生活会越来越美好。

这也是灵城之所以成为桃花源的重要原因。

因此白河虽每次如小时候玩耍那般叫着“乌头三”,可是乌头三从来没有回应过他,只是坐在案前,写下一张张回应人们愿景的靛蓝色布条,挂在寺庙外的榕树上。

人们每当看到有新的蓝色布条,便会及时收回。

也有一些无法收回的,停留在榕树上,风一来,雨一吹,树一盛,那也算将布条上美好的回应带到其该去的地方。

而现在,面前的账本师傅跪下了。

白河一时说不出话来,被气得半死,上前揪住那账本师傅的领子,问道:“乌头三呢?!”

得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死了。

我接替的他。”

昨天傍晚还在一起吃饭的人,怎么可能?

白河看向弋青,突然出现的未曾相识之人,希望能找到什么答案,比如说带他离开的原因。可是回应他的,是一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还有一双清冷的眼睛。

此刻,他也只是尽力让自己在弋青面前漏出笑容,道:“来的路上,看这春光正盛。我现在就为二位姑娘取一枝春梅来,戴在头上,配得个惊艳。”

明明之前有一道梅枝从菱窗处耸入,可从到寺时白河就注意到了,哪里有落梅呢?连菱角空窗也被堵了起来。

弋青感受到老黑的悲伤,那始终温柔的气波动起来。

然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老黑,因为一直以来得到安慰与鼓励的,都是自己。

她从未说出过那些话。

反倒是闻雨来开了口:“好啊,好久没有那么畅快了。你去吧!”

白河出了寺。

闻雨来又说道:“我记得他。

我不是杀死了吗?怎么现在又活了过来,还变得这副模样?”

弋青看着闻雨来周身的气,如尖刺般扩缩,仿佛一个海胆,她明白了。

这位王,永远只允许自己为王。

无论是未愈的大片伤口,还是身体里已经修复了无数次断裂的骨头,传达出来的气,都被弋青所抓住。

王的指甲变得黄厚且乌黑,旧伤的疼痛让王掩盖不住微微的颤抖,同时无法掩盖的还有身体肌肉的线条与优美壮硕的体格。

王杀死了无数个自己,忘了自己的存在,却无法忘记自己的雄心与好胜心。

因为王无法以引以为傲的武力胜过弋青,所以不平等的内心激发了杀死老黑的想法。

这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嫉妒心。

弋青承认,自己的确没有闻雨来的体格,也没有闻雨来努力与拼命。

但是她能够拥有如此武力,同样是无数个日夜与伤痛换来的。

她想她理解闻雨来。

看着闻雨来的眼里放出灵敏的光,弋青回答:“无论你怎么努力,你的心脏都无法完全属于王。

我从未觉得我们间有过输赢。”

闻雨来看着面前的奴隶,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随后想要将信号弹抛出,却怎么都没有找到。

她看向弋青。弋青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弋青道:“我解了你的诉,这个,就当做报酬吧。”

闻雨来怒了。她看不出眼前人的想法,不过偶师倒是说对了一点——她讨厌她的心脏与那些柔弱的心情。

所以,一定要赢。

她表现得几乎让人看不到弱点,那份豪情与光芒引来了无数崇拜她的人与国家。

闻雨来每天从无间断,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时候,关节与肌肉都在疼痛。

哪怕痛得无法站起。

但在她的词典里,从来没有无法站起一词。

她是王,王就是如此。

在殊荣间写下自己的名讳,留下历史万代,正名也好,骂名也罢,从当上王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唯一能引领土牧族壮大辉煌的王。

而王居然败了,她的庞大军队败在一个无名小城手上,而她败在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手上,一个没有泥土进行能量供给的身体。

在土牧族这个受到泥土祝福的民族里,闻雨来一直以为她们的力量是无人能敌的。

所以她再次尝试,连骨刺也没有拆下,赤手空拳挥向偶师。

“我杀了他,你一点也不想找我复仇吗?”

闻雨来使出全部的力气与敏捷,甚至想尝试去激怒那聪明的偶师。

然一直为她给予能量的泥土桎梏住了她的脚,霎时无法移动。·

弋青道:“只是死了,不是消失。”

闻雨来停下攻击的姿势。面前的偶师居然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出现在偶师冷脸上不一样的表情,好像沙漠上一块不带刺的仙人掌,而那些刺,也仅仅是隐藏起来了。

泥土在她的动作停止之后慢慢消融,一张棕灰色的薄纸落到了脚下。

奴隶的手仍呈现着抛出的姿势,闻雨来不懂。

今日的城外没有等待号令的士兵。昨日伤了元气,又怎能让其他的士兵继续这必输的一战。

让奴隶来送死也不行。因为奴隶还得等着建筑房屋的工作。

所以今天来的,只有王一人。

“王。”那奴隶叫道。

但并不是毕恭毕敬,而是含糊不清。

奴隶接着问:“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此刻雨声林立,屋内三人自身任何微小的动作被自身所无限放大,却又在各自眼中以时间的形式消逝着。

弋青看到渔山断裂了一半的脚铐,看到渔山在闻雨来身侧跪下不愿抬头。

她想起乌叔死后,一个外邦来的小孩,和他年纪差不多,被麟爷带到了这里。

当时老黑带着她来找乌叔,在麟爷的嘴里得知了乌叔的死讯。

那时那小孩脚上也带着这个镣铐。

只是那时的镣铐光亮,此刻已经有些生锈了。

那小孩,好像叫麟爷叫——师傅。

现在一看,似乎事情有些清晰,当时那小孩是土牧族的奴隶,因为发生了什么,被麟爷收为徒弟,而又来到灵城成为账本师傅。

如果说这小孩是闻雨来发动战争的合理化理由,那么理由大致便是:非法关押他们土牧族的人。

弋青引出渔山的气,拨下一片榕树叶,给麟爷传信。她相信麟爷会懂。

渔山既作为卜师,也已察觉到她的动作,但只是给出一瞥,没有任何动作的回应。

再者,这渔山作为闻雨来的奴隶,用词却是用“我”与“你”这样的词,有些蹊跷。

此刻老黑回来,手上真拿了四枝桃花。

笑语随着踏槛声出:“啊,找到了。真是好春光呐。”

白河走近跪地的渔山,先是往他侧鬓上插上一枝,又转身在闻雨来耳朵上挂上花枝,随即走到弋青跟前,笑语盈盈,把那花垂下,塞到弋青手里。

留下最后一枝给自己。

“果然呐,明亮多了。”白河道。

又闻得人声,弋青转身一看,麟爷来了。

麟爷嘴里嚼着根草,走路晃悠,眼神却是先固定到渔山身上。

“哎呀呀,这搞的什么事。”直接拎着渔山后颈把那猩猩体格提了起来。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往老黑身上短暂瞄了一眼,又满带桃花地朝着闻雨来低头带笑道:“我们这是哪里惹到您了呀?”

麟爷抬头,那柔弱的姿态之下,却漏出了无法抵挡的精明与攻击性。

麟爷向来擅长双关,此话一是为徒弟出头,二是问王双方和平何必要动此战争。

闻雨来毫不示弱,从内到外散发出唯我独尊的气息,把花枝摔到地上,道:“你们这,悄无声息把我们土牧族的人关在你们这破寺庙里,该作何解释?

况且,看你们这里,灯火生平,哪里来的损伤?

反倒是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弋青不知道闻雨来还在逞强些什么。刚刚那叶子去找麟爷的时候,她顺便控制着那叶子向上飞高了些——今日外面没有军队。

莫非她先前所推断的是错误的。

如果错误,那么王今日来,既无法杀死自己平胸愤,又无法占领灵城,凭什么?

凭什么——弋青再次看向渔山,镣铐把脚踝磨出黑茧,衣物面庞穿着整洁干净。

明显与闻雨来同属同源的异域面庞,明明无法获得土地力量却仍然能与闻雨来媲美的身躯。

而渔山为何要给闻雨来下卜符,为何又要来到灵城选择做账本师傅,为何麟爷要收渔山做徒弟?

只是脚下一晕。加上为了控那叶片气的损失,弋青身体一晃,猛然晕了过去。

白河及时托住,听那外形邋遢的老者给过他眼神,说道:“带她离开这里吧。

越远越好。”

随后又补充道:“你也是。”

认识吗?

白河想了想,他从未认识过面前这些人。

不过想来,见这姑娘的时候,她也说要带自己离开,现在反倒是让他带这姑娘离开。

虽不知为何横竖都是要离开。不过他是个随性的人,梦想是四处游历,结实友人。

现在,恐怕就是命运推动,也是他离开的最好时候。

白河没有立刻离开,作为灵城人,他仍然保持着灵城的仪式。

往那香火台上持蜡点燃了三根香火,闭眼躬背,大声念道:“我白河唯愿,此去安平,有吃有喝。

找个媳妇。”

说完后,白河无视了在场的所有目光,背上了弋青,离开了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