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刺刀,挑开了黑暗。
“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拖出来!”狱警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
两个守卫粗暴地将西拉斯从草席上拽起。老人没有反抗,只是死死护着胸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决绝的光。
“刚才是什么声音?嗯?”狱警长皮靴踩在稻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猛地一挥手,守卫开始疯狂地翻找。
很快,那台被称为“跳蚤”的微型印刷机被从通风管道的夹层里掏了出来。
“哈!我就知道!”狱警长狞笑着,把那台精密的机器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私自制造违禁品,加上之前的罪名,老东西,你这就得去绞刑架下跳舞了。”
西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没有看那台机器,而是看向亚瑟。
那是排字工之间最后的默契。
*销毁证据。*
西拉斯突然张开嘴,从牙床里抠出了那副看似松动的假牙。还没等狱警反应过来,他仰起头,猛地将藏在假牙空腔里的三枚铅字——那是刚才没来得及藏好的“B-L-O-O-D”(血)——连同假牙一起,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让他弯下了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声:“吃……吃进肚子里了……你们……休想拿走……”
“疯子!你这个疯子!”狱警长气急败坏,一拳砸在西拉斯的脸上。
鲜血飞溅。西拉斯倒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亚瑟,眼神里只有一个指令:*继续。*
亚瑟的心在滴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混乱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吞下铅字的西拉斯吸引了。狱警长正嫌恶地踢着地上的老人,其他守卫则在搜身。
亚瑟的手在草席下摸索。
在那堆沾满油污的破布里,藏着刚才印好的五十张微型传单。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
如果被发现,就是死刑。
但如果送出去,就是燎原的星火。
狱警长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准备点根烟压压惊。他把烟盒随手扔在旁边的木桌上,解开风纪扣,伸手去摸火柴。
就是现在。
亚瑟假装被守卫推搡,踉跄着撞向木桌。
“老实点!”守卫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借着这股力道,亚瑟的手肘“无意”地扫过桌面,身体前倾的瞬间,他的左手五指张开,像排字工在字盘里检字一样精准而迅速。
*刷——*
五十张微型传单,像一把黑色的飞蛾,无声无息地滑进了狱警长那个敞开的银质烟盒里,盖在了金黄的烟草上。
“该死的,看着点!”狱警长被吓了一跳,转身给了亚瑟一脚。
亚瑟顺势倒在草席上,大口喘息着,掩盖住狂跳的心脏。
“把他俩分开!把这老疯子扔进禁闭室,让他把肚子里的铅吐出来再死!”狱警长整理好衣服,拿起桌上的烟盒,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牢房。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牢房里恢复了死寂。
西拉斯被拖走了,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眼的血迹和那台被踩烂的“跳蚤”。
亚瑟躺在黑暗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狱警长带走了烟盒。而那个烟盒,会在半小时后的军官俱乐部里被打开,会被其他的狱警、甚至来视察的官员看到。
那些印着“纽盖特的地基下埋着三百具尸骨”的纸片,会混在烟草味里,钻进伦敦权力阶层的肺叶中。
西拉斯吞下了铅字,却把真相种进了敌人的口袋。
亚瑟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微笑。
这一版,印得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