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亦从回忆中脱离,他当时听到喜欢的人,脑中想到的是袁无残,但他又觉得,自己想到袁无残可能只是自己和他关系最好,所以才想到他的,但理由越多,就越想不清,内心就越纠结。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最不该喜欢上的人。
林疏云:“时亦,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呀。”
黎时亦看向手机屏幕,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要不是留着短发,都会让人以为这是个小女孩。
黎时亦被他妈妈拉过来看照片,滑到最后,还看到一张同学照。
“妈,这是你年轻时候吗?″
“是啊,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拉来吃饭,当时就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黎时亦在照片中看到一个男生,长得挺清秀,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但依旧不动声色,因为照片上的这个男生,就是他小时候看到自己母亲拿在手中照片上的那位,衣服风格和体型都大差不差,有很大的可能就是照片上那位。
他妈妈跳出了这张照片,可以看出下面还有几张照片,但他妈妈好像是不想让他看。
最后,黎时亦发现这些照片被设置了一个图集,标题是“重要回忆″。
人一旦生出好奇心,就会抑制不住,但由于相册都是关于**的,所以他也不能想看就看,所以就此做罢。
晚饭过后,林疏云去厨房收拾碗筷,手机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黎时亦的注意力。
好奇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着电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那部手机上。
只要伸手,就能解开锁屏——密码是他的生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只要点开那个手机相册,所有疑惑就能迎刃而解。
可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那是母亲藏起来的过去,哪怕心里再好奇,他也不能随便去窥探别人的秘密,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黎时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电视屏幕上,可心思却完全不在剧情上。
那个清秀的少年身影,母亲刻意跳过照片时微妙的神情,还有“重要回忆”四个字,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没有去碰那部手机。
上学的日子到了,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事情,照常去上学,照常学习,照常放学,宛若一个巨大的闭环,只会重复,没有新鲜感。
这几天,学校里不知道从谁那儿得知一篇十四年前的新闻。
黎时亦和谢念秋看着周围的一些人都在聊这个,头顶立马就“出现″了两个问号。
由于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并且这节晚自习的老师被叫出去了,所以同学们就开始讨论这个事情。
黎时亦拍了拍袁无残的肩膀,“无残,到底什么事啊?最近好像都在谈论。”
袁无残也是从别人那里出来的,于是就开始给他们讲。
“是这样的,十四年前,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跳河自杀,听说她是在一家公司上班,后来相亲结婚,生活很幸福,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天夜里就跳河了;至于有一些人在疯狂聊这件事是因为她是个同性恋,听说是被记者扒出来的,至于在后面的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黎时亦:“都十四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是谁在传。”
谢念秋:“好像是九年级的一个人在传,我也是之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旁边的男生在说,但是他们好像也是听朋友说,准不准确我也不知道。”
最后由于班级太吵,教导主任被引了过来,教导主任骂了他们几声,最后才平息下来。
但班级平息,不代表学校平息。
同性恋是个重点话题,也让这件事更加受人讨论。
有好奇的同学去网上搜,但无一例外,当年的事只有口口相传,网上一点消息也搜不到,可以说是消声灭迹了。
这不像是因为时间太久而热度消失的原因,更像是人为,背后有强大的资本故意隐瞒下来的。
虽然互联网没记忆,但人有啊。
这件事越传越大,在学校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周一升旗仪式上,老师代表上台讲话,把该说的说完,在最后,这位中年女老师掷地有声的说:“这几天,学校里在传一篇新闻,是关于一位死去的女性的。”
刚说了几句话,台下就开始交头接耳。
“我知道,有人是因为那名女性的性取向而传,但!性别不是爱的前提,爱才是,爱是心之所向,是灵魂与灵魂的共鸣;死者已去,请让她安息。”
说完,走下了台,这一番话让台下师生集体沉默,随后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也许这一番话能让在座各位有所改变。
少年人的思想在成长,明白爱与恨,是与非。
从这天以后,便再也无人说这件事了;因为只要一发现有人再次提这件事,一被发现,便是进教导处。
可有些东西,一旦被掀开一角,就再也回不去了。
放学路上,高成阳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黎时亦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脚边卷过,凉丝丝的。
“不知道。”他轻声说,“但她一定心里有苦衷,始终无人知晓。”
袁无残:“可惜网上一点都搜不到,像是被人彻底抹掉了。”
“不是抹掉。”黎时亦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有人,拼了命,想把她藏起来。”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都愣了。
他们从没见过黎时亦用这种语气说话,冷静,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沉郁。
黎时亦自己也愣了愣,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只是那句话,像是从心底自己冒出来的,不受自己控制。
那天晚上回家,玄关的灯亮着,饭菜香飘了一屋子。
林疏云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温柔得和往常一样:“时亦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黎时亦看着母亲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笑起来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整个没说出口的过去。
“妈。”他忽然开口。
林疏云回头:“怎么了?”
黎时亦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你相册里那一位少女一位少年是谁?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跳河的女人?你藏了这么多年的“重要回忆”,到底是什么?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预感,他觉得自己的母亲认识那位女人。
“没什么。”他垂下眼他还是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猜测,他觉得他的母亲和那个女人之间可能会有一些联系,“今天老师在学校里的讲话,说得挺好的。”
林疏云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她转过身,继续盛饭,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油烟里:“……是吗。”
那个被藏了十四年的秘密,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女人和他的妈妈,和他自己,他们之间有着一根看不见、却挣不断的线。
而这根线,迟早有一天,会被彻底拉开。
藏起来的过去,终究要被照亮。
黎时亦吃完饭之后就回房间了,通过刚刚的观察,他可以很确定,自己的母亲可能知道真相。
首先,老师演讲的内容只有学校内部的人才知道,而他妈妈刚刚那样的神情,很明显她也知道,不然为什么只听说是演讲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临近期中考试,可紧张的氛围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不安。
周五晚上,柳满欢发消息给黎时亦。
“黎时亦,你这几天能帮我观察一下念秋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分钟后。
“是这样的,不过你不要说出去,这几天我和她坐公交车回家,现在天气不是比较热吗,虽然念秋是很喜欢穿外套,除非很热才脱掉,但是我感觉现在她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由于人太多,我们两个就被挤到了外面,太阳正对着她照,她却不脱外套,我也想过她可能是怕晒,但我问她的时候她却说,我不想拿着外套。″
“第二个原因,我这几天晚上和她打电话,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她那就会接到一个电话,每回我问她打电话来的人是谁,她就说是骚扰电话;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真的变了好多,小学的时候是我们三个把他拉过来玩,然后她越来越活泼,明明前几年好好的,但现在,她又变得沉默寡言了,上初中后这段时间,我几乎很少看到她真正的生气过,她现在感觉有点不鲜活。″
黎时亦:“我也感觉到了,她现在真的不怎么生气,几乎每时每刻看到她要么是在写作业,就是在看小说,我听无残说,她上次不小心看到谢念秋的手腕上有疤痕。”
“有疤痕?是别人做的吗?她不会被霸凌了吧?″
“不可能,无残和我描述过,那个倒不像是他人所害,反而像是自残。″
“自残?不可能,念秋再怎么样都不可能自残,除非是发生了一些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经过他们三人各种角度的暗中观察,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百分之一百是发生了某件事情才让谢念秋变成这样的。
距离期中考试还剩下十五天,从这几天的小考试中就可以发现,谢念秋的成绩在一点点下滑,因为比没写完,连她最拿手的语文,几次小考试的作文都只得了三十五分左右。
三人讨论出了B计划。
黎时亦和袁无残是这几天在班里找出理由,让和谢念秋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女孩子和她玩。
而放学的时候,他们三个就会来到谢念秋身边,装作不经意间和她聊天、偶遇。
经过六天的实行计划,可以看出谢念秋慢慢的开朗起来,下课也不会总一个人闷在座位上了。
就当他们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生活终将会变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