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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避一切

距离期中考试开始还剩下最后四天。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语文老师正在讲试卷,突然班主任敲了敲后门,把谢念秋叫了出去,他们都以为是谢念秋最近成绩退步,老师可能是想趁着这段时间来找她聊聊。

谢念秋和班主任老师走下楼。

班主任:“谢同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到了校门口后要冷静,不要冲动。”

谢念秋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走到校门口,就发现有一堆人围在一起,几乎是围成了一堵墙。

一开始离得比较远,所以听不到声音,她们走近了些,人群中响起一道女声的叫骂声,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让她喜欢过,让她厌恶过,再到现在一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就会生理不适。

一个中年女人在人群中撒泼,嘴里不断说着让人不适的话语。

人群中有人看到谢念秋的到来,主动让开了些。

那个女人看到谢念秋仿佛如飞蛾扑火。

炮火一下子对准了谢念秋,“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是我生的你!我不就是犯了一些小错吗!你怎么可以说我不是你妈!你个白眼狼!”

周围人的指责声不断传入谢念秋的耳朵。

“你先回去,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的话,我们私下解决,这是学校门口,不是菜市场。”

中年女人猛的甩开谢念秋的手,“我今天就是要讨个说法,反正我的脸已经没了,你身为我的女儿!你别以为你能甩的一干二净!”

谢念秋的脸几乎血色进退,她从来没有觉得会像现在这样丢脸过,班主任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上前想要说话,谢念秋摇了摇头,示意班主任不要过来。

“如果你说你犯了小错是指出轨,如果你觉得造谣自己的孩子也是小错,那我甘愿被你说是白眼狼。″

这番话虽然说的很短,但也足够表明这其中的罪行,人群有一瞬间的寂静。

谢念秋实在是不想回忆,在她初一上学期不久,她的生母出轨,终于被发现,被发现以后,她的生母马淼红就开始不演了。

她真的很想问问自己的生母,问她你是否真的爱过自己的孩子,你如果爱过,你又为什么会出轨?有一次谢念秋隐晦的问过她,她回答的是,她在谢念秋的爸爸这里得不到爱。

马淼红有些说不出话,嘴里就开始骂谢念秋了。

谢念秋表情依旧没有变,只是脸色惨白。

谢念秋紧紧攥着拳头,就算指甲嵌进肉里也不松开。

“马淼红,你经常说,我是你生的,我和你一辈子都解不开关系,那我把命还给你。″

说着,谢念秋猛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刀,猛的刺进自己的腹部。

她垂着眼,指尖攥紧冰凉的刀柄,指节泛白,鲜血瞬间浸透衣料,温热地往下淌。

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在打120的时候还不忘控制住罪魁祸首。

在楼上的同学们也没能透过窗户看到个所以然,他们只知道外面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马淼红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狡辩,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平时连磕碰一下都会感觉到很痛,极为怕痛的谢念秋竟然有胆子用刀刺进自己的腹部。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谢念秋的意识开始模糊,腹部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却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终于,不用再听那些厌恶的声音了。

人群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在对着被警察控制的马淼红指指点点。

那些声音像遥远的潮水,慢慢退去。

冰凉的推车碾过瓷砖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着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的轻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过万幸,未损伤血管和内脏。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趴在床边睡着的爸爸。

他的头发好像一夜之间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念念,你醒了?”爸爸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怕碰疼她,悬在半空半天,才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谢念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爸爸赶紧给她递了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润进她的嘴唇。

“马淼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爸爸的眼神暗了暗,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她已经被带走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学校那边也帮你请了假,你安心养伤。”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知道,这次之后,她终于不用再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了。

她爸爸出去了,而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她的爷爷奶。

透过单人病房的窗户,谢念秋看着碧蓝的天空上飞翔的鸟儿,明明她用自己的受伤换来自由,可是她现在,好像有点不敢去见那个人了。

如果没有人问谢念秋你为什么会拿着那把刀,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那把刀其实是她想用来杀马淼红的,在她要刺伤自己的前一刻她都还在想,她要不要拉着马淼红一起去死。

在她犹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做,一点是因为,如果她真的杀了人,万一她被抢救回来了,那要她的家人怎么办?要她的朋友怎么办?要她自己今后的人生怎么办?

第二点,因为她明白,自己在这么恨马淼红的时候犹豫了,就证明她下不去手,说到底,马淼红还是她的母亲,是她前十三年最爱的一个人。

从那件事出来了以后,她就十分讨厌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里面有两句歌词是“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小时候听这首歌本来是没有感觉的,但随着思想成熟,她就想知道,这首歌它的意味是什么呢?是想表现出母亲对孩子有多好吗?既然母亲对孩子好,那马淼红为什么又要出轨?为什么要造谣?

而且,这首歌词让一些母亲是意外而死的孩子多难受?这首歌一遍又一遍的让那些人回想起痛苦的回忆。

不是跟妈妈的孩子就是块宝,跟爸爸的孩子就是根草;只要有爱在,跟自己父母的其中一方都会幸福。

母亲很伟大,十月怀胎生下孩子,如果这首歌是想体会出母亲的伟大,想体现出妈妈对孩子的好,就不应该用这些贬低性的歌词唱出来。

第四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

护士进来换药,笑着说:“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试着下床慢慢走一走了,别久站就行。”

谢念秋轻轻点头。

她先慢慢撑起上半身,腹部立刻传来一阵牵扯的疼,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爸爸连忙伸手扶着她,

脚慢慢垂到地面,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扶着床边,一点点站直,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提醒她那天发生的一切——喧闹的人群、刺耳的骂声、绝望的念头,还有刀尖刺入时那一瞬间的冰凉。

站稳的那一刻,她轻轻吸了口气,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轻,风把树枝吹得微微摇晃。

世界安静又明亮,和那天校门口的混乱完全不同。

“感觉怎么样?”爸爸声音轻轻的。

谢念秋回头,对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还行,能站住。”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疼,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走了一小圈,她回到床边坐下,爸爸连忙给她倒水。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攥紧刀柄,如今却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地放在被子上。

她忽然明白,解脱从来不是用伤害自己来证明什么。

真正的解脱是——你不再被那个人控制,不再被她的言语刺伤,不再因为她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是柳满欢问她为什么不来学校,是生病了吗。

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只打出一行字:“我没事。”

夜色把病房裹得格外安静。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成了夜里唯一的背景音。

爸爸白天一直守着她,身心俱疲,晚上在陪护椅上沉沉睡去,呼吸轻而疲惫。

谢念秋毫无睡意。

伤口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牵扯的钝痛。

黑暗里,她慢慢收紧手指,却没有再用力。

不知躺了多久,伤口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

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下定决心了。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女生,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同性;所以她想让自己见不到柳满欢,让自己不要去喜欢她,因为她的父亲忍受不了同性恋,而且……她也不想耽误柳满欢。

逃避一切,重新开始,满欢……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谢爸买早饭回来,就看见谢念秋站在窗边。

“爸,让我转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