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辑深吸一口气，把“我根本没怀孕”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终于挤出个还算体面的表情。
“总之是乌龙！”她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原因和你的前辈……没错，就是我的前室友有关。详细的部分小孩子别问了。”
陆佑“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但是甄辑姐，我不是小孩子。
这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甄辑姐“教育”她——如果告诉她快递站填什么地址、或者这里怎么打车、骑共享单车哪条路线便宜也算教育的话——她就觉得自己是被老师安排到讲台旁边坐的小学生。
“陆佑？你听清楚了没？”
“……啊？”陆佑猛地回神。
甄辑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好气地补充：“我说，你不必要担心你的室友，也就是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的尾巴：“因为我单身。不会产生震惊世界的医学奇迹。”
陆佑瞪大双眼：“甄辑姐你单身？！”
声音之响亮，让甄辑感觉耳朵嗡了一声。
“……谢谢你觉得我像是花蝴蝶哈。”甄辑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孔。
“你们这些高材生也不用脑袋想想，我要是有对象干嘛要找室友合租……唉，服了。”
陆佑戳了戳手指，小声问：“甄辑姐你是不是要说我学生思维重？”
“是脑补思维重！”甄辑斩钉截铁。
陆佑“哦”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睛看甄辑。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甄辑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因为刚才急着解释，她脸颊上浮着一点薄红，嘴唇抿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灯光把她平日里那股硬邦邦的社畜气场柔化了不少，竟显出几分——陆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生动的好看。像那种嘴上说着“别烦我”、但会在你熬夜时默默给你倒杯热水的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
“我们今天出去吃吧，姐姐，我请客。”
甄辑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要看书。”
“看书？”陆佑歪头，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姐姐你要考研啊？”
“……我一把岁数了和年轻人拼考研还是算了。”甄辑被这孩子的脑回路噎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考其他的……哎呦你不要那样看着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告诉你，CPA，注册会计师。”
陆佑“(///??(??)??///)哦。”
不懂。但姐姐说要看书，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那我不打扰你看书。我叫跑腿送过来。”
甄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接受。”她转身往房间走，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了一句，“行了小新人，看看电视剧，还是和你那些闺蜜说一声警报解除——室友大姐没有怀，都行。你休息去吧。拜拜。”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陆佑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嘿嘿嘿嘿嘿嘿。”
她捂着嘴，在沙发前小幅度地蹦了两下，然后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笑弯的眼睛。
姐姐单身。
耶耶耶。
……
甄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话讲得有多急。她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哀叹。
——甄辑啊甄辑，你活了二十八年，跟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解释自己没怀孕，解释得那么详细干嘛，你有病啊。
更丢人的是，她说完还补了一句“你们这些高材生也不用脑袋想想”。
这算什么？被学历焦虑反噬到要拿“你们高材生”当贬义词使了？
甄辑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对着自己卧室那张堆满CPA教材的书桌深吸一口气。
算了。反正乌龙解释清楚了，人设也没崩——她“恐同”归“恐同”，单身归单身，这两条在陆佑那儿都还立得住。至于那小孩信不信……
甄辑想起陆佑刚才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应该是信了吧。”她嘀咕着，坐回书桌前，翻开财管真题。
翻了三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因为脑子里全是陆佑那句“甄辑姐你单身？！”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听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甄辑把笔一搁，往后一靠。
“我像花蝴蝶吗？”她对着天花板问。
没人回答。
甄辑：……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降噪耳机戴上。
而此刻，一门之隔的次卧里，陆佑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条快乐的、扭来扭去的毛毛虫。
“嘿嘿嘿嘿嘿嘿……”
她把脸埋进枕头，肩膀一耸一耸，闷笑闷得快要缺氧。
——单身！
——姐姐单身！
——没有男朋友，没有老公，没有医学奇迹，什么都没有！就是单身！
陆佑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抓起手机就点开了群聊。
佑佑不是幼幼：警报解除。
佑佑不是幼幼：姐姐单身。没怀孕。是前室友搞的恶作剧。乌龙。
庄庄不慌张：？？？？？
庄庄不慌张：等一下，我刚刚才接受“crush姐姐带球跑”这个虐恋设定，你现在告诉我球是假的？？？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所以那份报告单？
佑佑不是幼幼：姐姐没有仔细说，我想可能是被换了吧
林薇：……这个前室友，看起来似乎和室友姐姐有仇
庄庄不慌张：不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单身！！！
庄庄不慌张：陆佑佑！机会来了！冲啊！！！
佑佑不是幼幼：……
佑佑不是幼幼：（捂脸）
佑佑不是幼幼：你们不知道，她刚才跟我解释的时候，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好像我是什么会碰瓷的小学生。
庄庄不慌张：展开说说。
佑佑不是幼幼：她说“你们这些高材生也不用脑袋想想，我要是有对象干嘛要找室友合租”。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这话怎么听着像在骂自己穷。
庄庄不慌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话啊！！！甄辑姐是个人才，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庄庄不慌张：警报解除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陆佑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
佑佑不是幼幼：她说要看书，让我别打扰。
佑佑不是幼幼：说是考CPA，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庄庄不慌张：……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林薇：这个也不知道??1
佑佑不是幼幼：（对手指）
佑佑不是幼幼：嘿！
佑佑不是幼幼：你们都知道啊！怎么会这样！所以那是啥啊，还有为什么你们都知道
庄庄不慌张：因为这个就像ACM/CCPA，雅思托福，MCM/ICM，或者架构师证……属于大学生讨论量极端的东西嘛
佑佑不是幼幼：……（捂脸跑走）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表示认同）但是我不是那样知道的啦，你们知道的我完全不卷（笑）是因为我表叔考过我才知道的
佑佑不是幼幼：详细说说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我表叔现在在xx电信当副总，当年可是考了十年！才考上的。家里上至八旬老太下至三个月旺财都知道他一门叫“会计”的考了四次。考上了之后还办了席（ps：螃蟹味道很美味）
苏晓（已被工作吸干）：[链接]《注册会计师（CPA）：中国会计行业含金量最高的执业资格证》
【链接摘要】
注册会计师（CPA）是中国会计行业含金量最高的执业资格证，持证者拥有审计签字权，可依法审计上市公司财务报表。考试涵盖会计、审计、财务成本管理、经济法、税法、公司战略与风险管理六科，单科通过率常年偏低，全科通过通常需三至五年。考取后薪资涨幅显著，是进入“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晋升财务高管或跳槽优质平台的硬通货。
佑佑不是幼幼：……！！那么难！
庄庄不慌张：天啊，自律又上进的姐姐简直太可爱了么么哒，期待周末访问哦
林薇：期待??1
佑佑不是幼幼：@林薇，你个人机。
……
跑腿送到的时候，甄辑正对着同一道财管题发愣。
门被敲了两下，陆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甄辑姐，跑腿到了，我放门口了。我不打扰你看书。”
然后是脚步声退开，次卧门轻轻关上。
甄辑盯着门看了两秒，才起身去开。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纸袋：一杯热奶茶，一份提拉米苏。小票上印着备注栏，一行打印体小字——
【给看书的姐姐补脑。加油！(?? ??_??)??】
甄辑拿着小票，站在原地。
……这小孩。
她把纸袋拎进屋，坐回书桌前，拆开提拉米苏咬了一口。
甜得有点过分。
然后拿起手机，给陆佑发了条消息。
甄辑：收到了。谢谢。下次不用。
对面秒回。
佑佑不是幼幼：好的姐姐！(????????????)????
三秒后。
佑佑不是幼幼：那……好吃吗？
甄辑盯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甄辑：……好吃。
佑佑不是幼幼：（开心到转圈圈.jpg）
甄辑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做题。
做了半页，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这叫什么事啊。”她小声说。
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倒有点像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