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寻春撂下话后,就开始打量这片空间。
剑内是一望无际的长野,芳草连天,中心处有一颗巨型古树,枝干虬扎。绿油油一片,挂着个大的桃子。霁寻春搓搓手,费劲巴拉地往上爬,却一次又一次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摘桃不成,反而给自己一身汗。
唉....果然不能挑战社畜的极限。
霁寻春努努嘴,从树下站起来,又开始探寻其他地方。东边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她抬脚往东边走,猛吸一口新鲜空气,这地别的不说,自然环境好,住着也还舒服。
小溪身影逐渐显露,水渠不大,霁寻春试探着伸手,一股凉意直窜而上。水质极为清澈,霁寻春随意擦了一把,面前是一个洞府,不大不小。
洞内空间灵力极其浓郁,一张石桌,上面还留着几本书和笔砚。另一旁是垫着软垫的床榻,还有几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瓶子。霁寻春好奇地左翻翻右找找,翻到了一幅画卷。
画卷中是水墨色,淡淡几笔勾勒出青丝,身形挺拔修长,青丝根根分明。衣襟端正,手里捧着一本书,可惜脸被一团墨晕开,一旁洋洋洒洒地写了三个大字。
王八蛋。
嗯?王八蛋?
霁寻春捏着画卷,又拿起来看看,那杏眼弯了又弯,她把画卷挂起来,又找到另一张纸,借着桌上毛笔,洋洋洒洒写上温轼匀的名字,贴到画卷旁边。
现在就看着顺眼多了!霁寻春心中一阵快意,虽然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但现在这里归她了!自然要按照她的规矩来。
她又欣赏了一会,这画卷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谁,能让前辈这么记恨人,一直放在洞府里,仔细一看,这前辈跟她还挺有缘分,字迹都这么像。
做完这一切后,霁寻春又回到了那颗古树下,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在洞府待久了的原因,她感到四肢充满力量,身子轻轻一跃就上树,她摘了一颗个大鲜亮的桃子,用绿萝裙擦擦,一口咬下去,清甜多汁,灵力缓缓涌进体内。
“这可赚大发了呀!这桃子还能恢复灵力呢!”霁寻春又跃高一点,用绿萝裙兜住几颗品相更好的桃子。
她想带给温轼匀尝尝,省得人总在嘴边念着排骨,人也还是要吃点水果的,营养均衡。
温轼匀早早回到了溪泉居,开始入定打坐修炼,那滴血不仅是认主。温轼匀知道,那也是是一种无形监视。重来一世,他必须小心翼翼。
哪怕......对方是霁寻春。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义无反顾向着他的孤魂野鬼。
剑身嗡鸣一声,绿萝裙兜着几颗桃子就这么站在他眼前,霁寻春哗啦一下将桃子倒在榻上,她拍了拍裙子,眼神亮晶晶地拿起一颗桃子递到人手边:“温轼匀!你看!!我在洞府里发现的,这个桃子可以恢复灵力,你尝尝!”
油灯摇摆闪烁,忽明忽暗。他低头看着递到手边的桃子。
霁寻春皮肤在灯下泛着红,两人手指极快地触碰一下,霁寻春倒是大大咧咧的,脚伸着,自顾自吃着桃子。
温轼匀发丝被风吹动,盖住耳尖,他冷着脸,闷闷地啃着桃子:“有用,很好吃。”
“那可不是,霁寻春严选。”霁寻春冲人一笑,又讲着空间内具体景象,当然,她忽略了那幅画,有些事情还得保密。
温轼匀听着人讲解,时不时点头:“这片空间,应当是某个飞升的人铸造的,单独创造空间很难,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活物,不是幻境。”
“也对,我算是捡到便宜了,可惜你进不去,里面的灵力很充裕,很适合修炼。”霁寻春吃完桃子,两眼舒服地眯起来,像一只准备打盹的猫。
“哈——”她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有实体了居然会感到很累,还想睡觉。霁寻春眼皮打着架,撑着头看人。
嗯?温轼匀怎么一直盯着自己?
霁寻春瞪回去,凶巴巴的:“桃子没有了,要懂得节约啊。好东西,关键时刻还要呢。”
一道净尘术落到霁寻春身上,温轼匀收回手指:“你....炼气七层了。”
七层?霁寻春一愣,一股极大的喜悦冲刷着全身,怪不得,自己一跃就能上树,她这时来了劲,清嗓:“那我要喊你师兄咯?”
温轼匀眸子闪动,还没说出口,霁寻春那句“温师兄”就飘到耳边,声音甜丝丝的。
“温师兄,你教教我呗,你说我学剑好还是学符啊?”霁寻春手撑到案桌,那双眼睛带着点戏谑。
油灯被一股灵力猛地熄灭,霁寻春瞧不见人神情,只听到那点近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是我的剑灵。”
意味再明显不过,霁寻春想了想,莫非温轼匀想让自己喊主人?可她不是很想跟人玩主仆游戏,琢磨半天,试探开口:“剑主?”
黑暗中,依旧静悄悄的,只听到呼吸重了一点,温轼匀坐在她对面。半晌才听到人开口:“喊我名字,温轼匀。”
还真是个闷葫芦,霁寻春觉得没趣,就不再跟人掰扯:“喊师兄不高兴,剑主不高兴,那就喊温轼匀行了吧!”
霁寻春丢下这句话后,又回到剑中,准备美美睡一觉。殊不知外面,有个人正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清晨,温轼匀缓缓睁眼,活动一下身骨,灵力掌控又精进些许。今日天衍宗难得没课,他准备去找水玉仙子指导。
水玉仙子是修真界唯一一位接近飞升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选择飞升。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多少岁了,每当别人问起,水玉仙子总会皮笑肉不笑,敲一下人头:“可不要随便问女子芳龄哦。”
世人皆知,她以一套《拈花剑法》斩了魔尊,那剑法不似名字般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只是最简单的剑法改编,可这剑法却打破刻板印象,每一息每一瞬灵力收放自如,做到无风自起,静中生动。
温轼匀规规矩矩抱着剑,走向山顶。霁寻春嗖一下窜出来,打着哈欠:“早上好啊,温轼匀。”
她揉揉眼睛,一晚上她休息得很足,精神好得一口气可以爬三里坡。
霁寻春也没问人到底要干嘛,一醒来就在台阶上,想必是去找水玉仙子。她转念一想,既然自己也有灵力了,那为什么不修炼呢?
风起云涌,温轼匀的回应被瀑布声盖过。霁寻春时常走,时常又跳几个台阶,还不望偷看这个“剑主”。
剑灵身份虽假,但灵力不假啊!自己好好修炼说不定还能帮上人,她走在前面,风吹起长发,糊了一脸,她晃晃脑袋说:“温轼匀,我现在暂且是你的剑灵,你的师父是水玉仙子,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了!”
剑灵随主贵,霁寻春心里还是明儿这道理,白捡一个大能指导,谁不捡谁是傻子。
肩膀上传来重量,霁寻春下意识停住,头发还是乱飞着,这山顶上的风还是有点大。下一刻,头发被一双手顺顺,温轼匀没有回应人,只是看着人乱飘的发丝,他解下绑在手腕上那条浅蓝色丝带,手就不由得附上柔顺的黑发。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霁寻春没动,经过人的妙手,头发便乖乖的贴着皮肤。
温轼匀给人简单绾发,将那条丝带编到发辫中,动作很快。他垂下头,眼神不敢看人:“好了。”为了不那么尴尬,他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现在是我的剑灵,要注意。见师父要衣襟端正,不能怠慢。”
霁寻春转头看人,丝带一飘一晃,她看着人依旧散着的头发,没有拆穿人。毕竟温轼匀给自己吃了颗甜枣:“对对对!我是你的剑灵,要好好注意形象,但是我编不出好看的头发啊。”霁寻春故作为难,眼中笑意藏不住:“那怎么办啊?我的好剑主。”
“......我教你。”
过了好久,久到霁寻春都走到山顶了,温轼匀才憋出这句话,那颗唇下小痣又随着人动:“你要认真学,还有,叫我温轼匀。”
霁寻春轻哼一声,温轼匀这手艺确实没得说,至于脱口而出的剑主,霁寻春想喊就喊了,逗一逗闷葫芦还挺好玩。
她敷衍的回两句,一头扎进那座雕栏玉琢的建筑,穿过外层种着的几株竹子,喊着:“师父,你的好徒儿来看你了。”
槐花纷飞,水玉仙子正躺在后院摇椅喝着酒,听到这咋咋呼呼的声音,抿了抿唇:“哦?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收了个徒弟?”
“哎呀,我的好师父,你收徒收一送一不好嘛,你看看我适合修什么呀。”霁寻春一溜烟凑到人身边,软声软语说着。
“你呀?”水玉仙子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是剑灵吗?那就去学剑啊,小游魂,你可比那小子适合学剑。”水玉仙子眯着眼,又喝几口清酒。
霁寻春讪讪笑几声,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水玉仙子,她慢悠悠绕到人身后,凭借一套零差评的按摩手法好言说着:“好师父,我真可以学剑吗?温轼匀不比我更厉害?”
温轼匀来到后院,恭敬地行礼:“师父。”他睫毛上下颤动,声音依旧平稳:“师父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学剑吗?”
“嗯,让师父想想怎么和你们说。”水玉仙子直起身子,抽过温轼匀手中那把剑,甩出个漂亮剑花,一剑刺向空中,一朵槐花落在剑尖。
她抬起手,将剑递给两人,示意。
温轼匀接过剑,模仿着动作,一阵剑风,槐花一大片。
可明明水玉仙子挥剑没有风。
无风自起,静中生动。
霁寻春握住剑,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她总觉得自己做过。
她闭着眼,深呼吸一口,一剑挥出,无风自起,那颗槐树落了几朵花。
水玉仙子点点头,摸摸两人头:“看见了吧,我这套《拈花剑法》与其他剑法不同,小徒儿啊,你在其他剑法中确实是佼佼者,但这套剑法你不合适,相比之下,小游魂或许更适合。至今为止,这套剑法能领悟的人少之又少。”
温轼匀了解,抬头看向霁寻春。少女一片春光明媚,抱着剑昂起头,炼气七层能将灵力控制到这一步,称一句天之骄子也不过分。
他唇角极轻的勾一下,修道者中,最难的部分就是心性与灵力控制,可霁寻春这两样偏偏都很容易。
霁寻春挨着他,肩碰肩,少女笑意吟吟,丝带飘然:“我学会了就可以保护你了,算不算好剑灵?”
算,怎么不算。温轼匀点点头紫音铃轻响。
“不过嘛,好徒儿,你也别太失落,世人皆知我修剑,总觉得剑比符厉害。可事实上,当初去魔界时,斩杀魔尊的靠的不是那套剑法,而是符。我的符比我的剑厉害多了,知情人少,你性子沉稳,安静,不如来跟我学符。”
水玉仙子意味深长一笑,看着温轼匀,等待着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