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又往下移了几分,直到被地平线吞没,温轼匀不急不缓地走着,山风从山涧灌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哎,你看天黑了。你饿不饿?” 霁寻春飘在人周围,说着。
没有回应。
“你走的累不累啊?我飘着还挺舒服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还是没有回应。
霁寻春叹了一口气,看着人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长,而自己没有影子,像被人拖着走的一片云。
“温轼匀,你理理我嘛。”她放软声音,“好歹我也算跟着你的,这放在你们的话本里可是金手指。”
“不饿,不累。”
温轼匀终于开口,他顿了一下,似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三个字:“……我理你。”
霁寻春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我理你”这三个字说的好像在施舍她一样,可她也气不起来,温轼匀好不容易才开了机。
月色浓厚,温轼匀停在台阶上,极淡的眸子扫了一圈周围,似在找她。
霁寻春抓着这个机会,猛地窜出,跟人聊上天:“你都不怕我害你?你也不想问问我来自哪里?”
“不怕。”这个回答倒是在霁寻春意料之外,她挑挑眉听人继续说:“你要害我,我也防不住。”
温轼匀站在台阶上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她确实是作为一个金手指的存在——知道所有剧情走向,可以帮温轼匀避开很多坑。
但看着人还没长高的个,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死的时候二十三岁,现在他才十五岁啊。
一时间两人都无言以对,霁寻春像打霜焉了的茄子,瘪瘪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誓:让温轼匀活着。
“我不在乎你来自哪里。”温轼匀声音冷酷得近乎无情,“若威胁到我,我也会想办法。”
切……真是冷漠无情。
霁寻春心中一股凉意,自己当真有些像吕洞宾了,至于狗是谁——她的视线移到了温轼匀身上。
哼!谁让每句话都那么气人?
夜色渐浓,周遭的迷雾迷人眼,连人都看不清,坡度越来越陡。霁寻春飘着都有些看不清,有时候还得靠着那股力拽着她,才能往前移动。更别说其他人,指不定就有一个人喊着“救命啊!”
“救命,有没有道友帮帮我?”
看吧,说什么来什么。霁寻春飘到声音处,那人倒在台阶上,似是受了伤。哟,这不是那个一直找温轼匀搭讪的大汉吗?
“温轼匀,你的话搭子来了,喊着救命呢。”霁寻春飘回人身边,揶揄着。
“听见了。”
温轼匀脚步顿了顿,视线向下看去,那个大汉痛苦地匍匐在地上,脸色铁青,一把泪哭着。经过这个台阶的人肯定不少,但他们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少一个人比多一个人好,毕竟谁也不认识谁。
霁寻春看人停住,打开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袱,瓶瓶罐罐的声音响起,她借着一点光,看见个大罐头。
那东西……怎么越看越熟悉?
她眯起眼,又凑近几分。还没等她看清楚,温轼匀便将包袱裹好,将一个瓷瓶放在大汉触手可及的地方,霁寻春心痒得不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汉已经没有力气,捂着狰狞伤口,似是认了命。
霁寻春眼尖地看见那瓷瓶上贴着“金疮药”三字,是留给大汉的?她一转身,温轼匀的身影便消失在雾气中,不过有个那个力在,她这个“回旋镖”也能飞回去。
这人,其实挺热心的,也不是那么冷嘛。
“到了。”温轼匀停住。
旭日东升,带着股朝气,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原本雾气环绕的山顶突然散开,瀑布飞流而下,霁寻春向上看去,天衍宗竟隐匿在云端中,倒真有点问道求仙的味道。
“第十名。这位道友,你随我来这边登记一下。”浅蓝袍弟子带着笑意,领着人。
第十名?还可以吧。不多不少,积分应该不算少。霁寻春心里嘀咕着,一边跟着人飘到登记处。
她视线又追着温轼匀,这小子跟一块木头一样,没什么反应,好像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可霁寻春看小说记得他是第三名啊,第一是那个沈家小姐沈寄瑶。
温轼匀靠着一棵树在小憩,眉眼闭着,呼吸平稳。霁寻春虽有疑惑,但觉得自己多想了,大概是记错。
在霁寻春好奇飘在登记处时,温轼匀瞟一眼人,看着那绿萝裙,又飞快地闭眼,像在想什么事情。
陆陆续续又爬上来很多人,宗门口变得热闹,大多数都是气喘吁吁地,一上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来累坏了。还有些四肢并用,爬上来就不动了。霁寻春扫了一圈,还有老熟人呢。那个大汉到底还是爬上来了,虽然不容易吧。
她又瞥到温轼匀,那小子正安安静静靠着树呢,浑身清爽。在对比这些冒着汗的,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伴随着时间结束,那群浅蓝色道袍人又飞出,以凌霜为首:“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玄重阶,对于修仙者,体力耐力也是一项不可或缺的东西!”
乌泱泱地人群七嘴八舌讨论着,多是对这玄重阶的吐槽。但也不乏对新宗门的期待。霁寻春飘在周围,看见温轼匀依旧站在人群边缘,漫不经心。
“咳咳。”凌霄清了清嗓,“不过,路漫漫其修远兮,诸位还有一项考核,古言:相忘于道术,安时处顺,哀乐不入。心性是修道最为重要的东西,一个好的心性日后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走火入魔的情况会大大减少。”
凌霄说着,走到一个阵法面前:“这个阵法是水玉仙子设下的,它可以投射出你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但沉溺美好的事物往往是最危险的。”
嚯,这凌霄师兄还真会灌鸡汤,霁寻春看小说时没什么感觉,现在亲临现场,还是有几分感染力。这要放到现在,这凌霜师兄保不齐是个企业家。
大多数人开始进入阵,温轼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模样,却在走到凌霄面前步子停顿几下,眼中似乎有透露出可怜的情绪,随即消失在蓝色光亮中。
那眼神....霁寻春说不上来,却在脑中开始搜索凌霄师兄相关的剧情,但信息量太少了,她竟然连人结局都没想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给霁寻春搞得晕乎乎的,她都变成魂魄了,竟还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温轼匀跑哪去了。
“娘。”
带着稚气又熟悉地声音响起。
娘?霁寻春心中咯噔一下,她吗?她活着的时候两眼一睁就是加班,二十三年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孩子?
“阿匀回来啦?让娘亲好好看看。”
霁寻春这才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着粗衣麻布的人。
那妇女面色有些苍白,眼角已生出细纹;身形消瘦,可那双眼睛如一汪清泉,正笑意盈盈地盯着那小小的身影,她上下打量,捋了捋人额前的碎发:“娘给你做了葱香排骨呢,还热着。跟着我,倒是受苦了阿匀。”
阿匀...?温轼匀?
霁寻春飘到人面前,那小身影身量更矮,眉眼还没长开,但唇下那颗小痣依旧在,还有那股淡淡的气质。她忽地到人眼前,看人现在还能不能看见她。
温诗轼匀没有反应,向着那妇女点点头:“不会。娘,你多心了。”
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那确实是看不见了。这应该是温轼匀为数不多美好的时候,霁寻春心里想着,还是先帮人找找怎么破除梦境吧。
等待霁寻春飘到别处时,温轼匀才把眼神落到她身上,这个幻境,对自己来说很简单,他想什么时候出去就可以出去,不过,他打算多吃几天葱香排骨。
霁寻春到处飘,大致扫视了一圈坏境,屋顶的瓦东一片西一片,木头有些腐坏得厉害,院外有一小块菜地,后面就柴房,不算多。
可惜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霁寻春又飘回人身边,盯着人吃饭。木桌上烧了个葱香排骨,一叠青菜,就没了。
怪不得温轼匀长得不怎么高,但温母应该已经尽全力了,说实话,温轼匀长得跟他娘真像,就是气质不一样。
一个大罐子被温母拿到桌上,霁寻春凑过去,这不就是在玄重阶她好奇的那个罐子吗?她又凑近几分,发现是榨菜。
居然....只是榨菜吗?霁寻春嘴角抽动,他背着一罐榨菜去参加天衍宗试炼?也太敷衍了吧!霁寻春叹口气,转念一想,半天才憋出一句:“倒也是个小苦瓜,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的。”
饭桌上的筷子一顿,那块排骨快要滑落时,又被猛地接住,
“阿匀,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温母担忧地看向人。
温轼匀将排骨夹进人碗中:“没有,很好吃。娘,你也吃。”
霁寻春撑着脸看着这母慈子孝的画面,难得安静了一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年,如竹般坚韧,也势不可挡。
后面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的幻境,温轼匀把美好定义与母亲相处的画面,这些都是书里没写到的,霁寻春已经看着人吃了第四十六块排骨了,这也太喜欢吃了吧!
她终究忍不住,飘到人耳边:“喂,温轼匀,快醒醒啊。七天了这是个幻境啊。”
虽然知道人听不见自己声音也看不见,但是万一呢,霁寻春抱着点侥幸。
或许是老天爷开眼,温轼匀放下筷子,伴随着咔擦一声,幻境破了。
伴随着幻境破灭,霁寻春看到了接下来的事,那天之后,温母就病倒了,整日卧铺在床,温轼匀一照顾就是三年,可最终还是逃不过生死定论。
那日夜晚,温轼匀趴在床边,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给人擦着脸。第二日,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可霁寻春看清了他袖子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温轼匀找了人给母亲料理后事,埋在了父亲旁边。
温轼匀久久跪在坟前,脸靠着两座石碑,睡着了。霁寻春眼眶湿润,鼻头有些发酸,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只想上前抱一抱这个人,太苦了。
作者没写到的这些她看见了,有血有肉,她无法再把这个世界只当成一本小说。
“霁寻春,回来。这是假的。”温轼匀此刻终于出声,声音带着些沙哑。
那身着绿萝裙的人猛地转头:“什么?”
温轼匀看清了。霁寻春眼里闪着泪光,不像是假的,他眸子一动,孤魂野鬼也会哭吗?
“没什么,幻境破了,走吧。”
他将符纸收回袖中,这符纸是个符修送给他的,专门杀这种孤魂野鬼。但现在,他好像暂时用不上了。
温轼匀有了私心,或许可以把这个孤魂野鬼留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倒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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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