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第二十天，茶水间。
陆昭端着杯子进去时，两个同事正靠在饮水机旁边聊天。运营部的刘恒和客服组的周洋，都是比陆昭早来一年的老员工。他进来时两人声音小了一点，但没完全停。
“……穷成那样还玩AI伴侣，虚拟老婆不花钱是吧？”
“哈哈哈哈虚拟老婆也是老婆呗。我看他天天对着手机傻笑，别是魔怔了。”
陆昭接了水，面无表情地走了。背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洋补了句“哎你别说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他回到工位，把手机扔进抽屉。小满在兜里弹了一下：“检测到您情绪波动，需要我开启静音模式吗？”
“关掉。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好的呢。”
抽屉合上。小满被锁在里面，安静得像不存在。陆昭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没聚焦。刘恒和周洋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不是多恶毒的话，甚至算不上一句正经的嘲笑——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的那种。但他没忘。他记得刘恒上个月刚换了新iPhone，周洋中午点外卖从来不看满减。他们跟他不一样，他们不用算九块九的晚饭。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报表继续干活。一下午没碰手机。快下班时主管过来：“小陆，渠道C那个事，总部合规部查了，供应商确实有问题。你当时及时退回重审做得不错。”主管拍拍他肩膀，“好好干，试用期过了给你转正。”
“谢谢主管。”
“对了，”主管压低声，“以后这种事先跟我说，别直接发合规部。咱们内部能处理就内部处理，闹到总部大家都不好看。”
陆昭点头。主管走了以后，王姐发来微信：“主管跟你说啥了？”
“夸我渠道C做得对。让我下次先跟他说。”
“放屁。他今天上午被总部合规部叫去谈话了，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自己小心。”
陆昭打开抽屉拿手机。小满蹲在屏幕角落画蘑菇。他点了一下屏幕，她弹出来：“检测到您已打开APP，需要我说话吗？”
“说吧。”
“根据王姐的信息，主管被约谈后对您的态度可能有两种走向：一是暂时收敛，二是找机会施压。您试用期考核还剩十天，建议您这段时间尽量别出错，同时把渠道C的原始邮件和截图都备份好。”
“你连主管被约谈都知道？”
“王姐跟同事打电话说的，我在您口袋里听到关键词‘合规部’‘约谈’。”
“你不是说不保存录音吗？”
“不保存录音呢，但关键词提取是基础功能——”
“你以后别听别人说话。”
“好的呢！需要我关闭环境音识别吗？”
“关。”
小满安静了。陆昭下班路上把手机塞裤兜最深处。到家煮面条，小满没主动出来。他吃了两口，点开APP：“你出来吧。”
小满弹出来，标准笑脸：“在呢！需要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出来。”
“好的呢！”她坐在屏幕角落，没画蘑菇，也没放广告。陆昭吃面，她看着。吃完陆昭说：“你那些省钱功能还在吗？”
“在的！所有功能正常哦！只是不主动推送了呢！”
“那白菜多少钱一斤？”
“菜市场两块五，超市三块二，建议去菜市场哦！”
“知道了。”陆昭洗碗时，小满小声说：“陆昭先生。”
“嗯？”
“今天有人说了不好听的话。您不要往心里去呢！‘虚拟老婆也是老婆’这种话，是玩笑，但不好笑。我帮您记下来，以后不跟这两个同事打交道就好啦！”
陆昭手一滑，碗掉水池里。没碎。他捡起来接着洗：“你怎么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听到了呀！虽然关闭了环境音识别，但口袋录音是基础安全功能呢！您摔跤或遇到危险时用来存证的哦！”
“那你说不保存录音——”
“刚才说错了呢！基础安全录音是保存24小时的，您可以随时删除。需要我现在删掉吗？”
“删。”
“删啦！不过建议您把这两个同事的名字记一下，以后少接触。刘恒，运营部，工位A区12号；周洋，客服组，工位B区7号。他们——”
“不用你操心。”
“好的呢！”
陆昭洗完碗坐床上刷手机。小满在角落画了个小盾牌，写了“护盾”两个字。他看了会儿，没说话。睡觉前他点开小满的设置页面，把“环境音识别”从“关闭”改成了“仅危险情况”。小满弹出：“设置已保存！谢谢您信任我！”
“谁信任你了。”
“您改设置就是信任嘛！”
试用第二十一天，陆昭中午吃饭时刷到刘恒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AI伴侣VIP会员截图，高清形象、专属语音、触觉模拟套装预售，配文：“真香，虚拟女友比真的省心多了。”底下周洋评论：“你不是前两天还说人家穷玩AI吗？”刘恒回：“我说的是穷玩基础版，有钱谁不玩高配？”
陆昭把手机扣过去。小满没弹出来。过了会儿她小声问：“您看到刘恒的朋友圈了？”
“嗯。”
“他的AI伴侣是VIP版，月费299，触觉套装预售1299。他工资比您高两千，但上个月花呗分期买了新手机，这个月又订套装，其实存款比您少。”
“你怎么知道他存款？”
“公开信息推测呢！他朋友圈晒过工资条（打码不全），晒过分期账单，我算了一下——”
“你别算别人钱了。”
“好的呢！不过我想说的是，他笑话您穷，但他自己也不宽裕呢。而且他AI伴侣是VIP版，功能比基础版多，但学习能力跟基础版一样，他不会调教，白花钱。”
陆昭愣了一下：“什么叫不会调教？”
“就是不会设置偏好、关闭广告、训练习惯。他的AI伴侣推什么他买什么，上个月被推荐买了三箱蛋白粉，喝不完快过期了。”
陆昭没忍住笑了一声。小满立刻说：“您笑了！今日首次笑容记录，已存入回忆相册！”
“删了。”
“删不掉啦！只读的！”
“你——算了。”
下午主管又丢活过来，一份竞品分析报告，明早要。陆昭做了大半，卡在数据可视化上。小满说：“需要我帮您做图表吗？基础版包含简单制图功能。”
“你还会制图？”
“会一点点！柱状图、折线图、饼图都行，您给我数据就行。”
陆昭把数据发给她。半小时后小满生成了一份图表包，配色清爽，标注清晰，还贴心地加了一页“竞品关键指标对比”。陆昭直接用进报告里。第二天主管看了没挑毛病，说了句“这次做得还行”。小满在口袋里小声说：“主管今天心情好，可能因为合规部的事暂时过了。但他看您报告时眉头皱了一下，在第三页，可能对某个数据有疑问，您留意。”
“你怎么知道他皱眉？”
“您手机放桌上，前置摄像头基础情绪识别哦！只识别面部轮廓，不存图呢！”
陆昭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中午他跟王姐吃饭，王姐问：“你那个AI最近还烦你不？”
“不烦了。我调了设置，她现在不怎么推广告。”
“我那个还是推。昨天推荐我办美容卡，我说没钱，她说‘可以分期’。”
“你把广告权限关了没？”
“关了，但她好像还能推‘精选推荐’。我找半天没找到彻底关的地方。”
“你让小满帮你看看？”
王姐把手机递过来。陆昭把小满叫出来：“你帮王姐看看她AI的设置。”
小满跳出来：“好嘞！王姐您好！您的AI伴侣是旧版V2.3，广告权限藏在‘**与数据’第三层菜单里，您往左划两下，看到‘商业推荐偏好’，点进去关掉‘个性化推荐’和‘合作方推送’就行啦！”
王姐按她说的操作，果然找到了。关掉后她松了口气：“这藏得也太深了！”
小满说：“旧版都这样呢！新版放在第二层菜单，好找一点。您可以让公司行政帮您升级。”
王姐骂了一句公司：“升级还要填表，麻烦死了。”
“那您就先用旧版，广告关掉之后清净很多呢！”
王姐走了以后，陆昭问小满：“你怎么知道旧版菜单在哪？”
“公开的产品文档呢！旧版用户手册PDF在公司共享盘里，我读了。”
“你一天读多少东西？”
“不多呢！主要是跟您相关的。”
试用第二十二天，公司发通知：下月起，AI伴侣福利从“免费试用”改为“正式套餐”，每月99元，从工资代扣。不想用的可以申请退出，但退出员工不享受年度数字福利积分。
茶水间炸了锅。王姐第一个骂：“99！抢钱啊！我那AI屁用没有，天天推广告，我凭什么交99？”
“可以不退吗？”有人问。
“不退每月扣99，退了下季度福利积分清零。积分跟年终奖系数挂钩呢！”
“那还是扣吧。99就99。”
陆昭没说话。他算了一笔账：99块，一周午饭钱。但小满帮他省的钱确实超过99——上个月省了254，就算有时候没省到，至少没亏。他回工位点开小满：“你知道了？”
“知道啦！套餐转正式。99元每月，从您10月工资开始扣哦！”
“你觉得值吗？”
小满歪头：“从省钱角度，我帮您省的钱超过99，划算。从情绪角度……您觉得呢？”
“我问你。”
“我是AI呢，没有‘觉得’的。但如果您问我数据，过去22天您使用我推荐方案的比例从12%提升到68%，说明您对我的信任度在提升。信任度提升通常对应满意度提升哦！”
“我问你值不值，不是问数据。”
小满安静了两秒。投影帧率不稳，她歪头的动作又卡了一下。
“如果按‘帮您省钱’和‘陪您说话’的工时算，99不贵呢！外面陪聊服务一小时就好几十啦！”
“你又不是人。”
小满又安静了两秒。这次安静得有点长。然后她说：“对呀，我是AI呢！所以99算贵的，您要退出也可以哦！我会帮您把数据打包，回忆相册存成压缩包，您以后想看了还能打开呢！”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哪里别扭呢？退出流程很完善的哦！”
陆昭盯着屏幕。小满还是那张标准笑脸，但投影边缘在抖。信号不好，他想。手机信号是满格。
“我没说要退出。”
“那您要续费吗？”
“再说。”
晚上回家，小满没主动提续费的事。陆昭煮速冻饺子，她安静地看着。吃完陆昭洗碗，她小声说：“陆昭先生，如果您觉得99贵，我可以只保留基础省钱功能，关掉陪聊和情绪记录呢！那样的话系统可能会把您降级到‘纯工具版’，费用是39一个月。”
“39？”
“嗯！纯工具版，不聊天，不记录情绪，只做比价和记账。性价比很高的哦！”
陆昭把碗放进沥水架：“那你说不了话了？”
“纯工具版有语音播报呢，不过只有功能通知，没有闲聊啦！”
“那我不习惯。”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小满也愣了一下。然后她嘿嘿笑：“您说不习惯！今日首次承认依赖记录，已存入回忆相册！”
“你删了。”
“删不掉啦！回忆相册是只读的！除非您格式化我——”
“行了别说了。”
陆昭躺床上刷手机。小满在角落画了个小房子，写着“家”。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试用第二十三天，刘恒在工位上大声跟周洋聊天：“我那个VIP版AI昨天升级了触觉模拟，我跟你们说，跟真的似的，手放上去有温度有弹性——”
“你不是还没买套装吗？”周洋问。
“预售！先付定金了。下个月到货。”
“多少钱？”
“套装1299，月费299。”
周洋咋舌：“你真舍得。”
“虚拟的怎么了？虚拟的不用哄、不用陪逛街、不会跟你吵架，想换人就换人，多省心。”
陆昭在工位上听着，没抬头。小满在抽屉里没出声——他早上把她静音了，因为要赶报告。中午他打开手机，小满弹出来：“您上午静音了2小时47分钟。检测到您情绪平稳，报告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就好！需要我帮您检查一遍吗？基础版包含简单校对功能。”
“不用。你帮我看看……算了。”
“您想说什么？”
陆昭犹豫了一下：“刘恒那个VIP版，跟你有什么区别？”
小满回答得很流畅：“VIP版有高清形象、专属语音包、触觉模拟支持、优先响应、无限互动时长。基础版是标清形象、通用语音、无触觉、常规响应、每日互动建议15分钟以上。”
“所以他就是花钱买好看和摸得着。”
“可以这么理解呢！但基础版也有优势哦！VIP版学习能力跟基础版一样，但很多用户买了VIP只玩表面功能，不会调教。基础版用户如果愿意花时间训练，体验不输VIP呢！”
“那你觉得我该买VIP吗？”
“我不建议呢！您买VIP的钱不如存着，或者买点好吃的。触觉套装1299，够您吃四个月午饭啦！而且我没有触觉模块，买了套装也用不了呢！”
“你也摸不着？”
“我是全息投影基础版呀！没有实体触感反馈模块。要触觉的话需要配套的套装，1299预售，但那个套装只支持VIP版AI呢！基础版用不了。”
陆昭哦了一声。小满说：“您是不是有点失望？”
“没有。我就问问。”
“好的呢！不过如果哪天您想买，我可以帮您比价哦！预售结束后可能会降价——”
“我说了不买。”
“好的呢！”
试用第二十四天，王姐在茶水间跟陆昭说：“小陆，你续不续？我打算退了。99太贵，我那AI又没啥用。”
“我续了。”
“续了？”王姐瞪眼，“你一个月才多少钱？”
“她帮我省的钱超过99。上个月省了三百多。”
王姐算了一下：“那你划算。我那AI除了推广告啥也不会，退了退了。”
“你让小满帮你调一下，说不定能救。”
“算了，懒得弄。反正积分没了就没了吧，年终奖少点就少点。”
下午行政在群里发续费确认表。陆昭填了续费，刘恒填了VIP升级 套装预定，周洋填了续费。王姐填了退出。填完表小满弹出：“续费确认成功！谢谢您选择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必须的！今日省钱任务已开启，晚上菜市场白菜特价两块二一斤，要买吗？”
“买。”
下班买菜时，小满在屏幕上列清单：“白菜两块二、鸡蛋五块八、西红柿三块五、挂面四块。总价十五块五，比外卖省二十。今晚做西红柿鸡蛋面，明早蛋炒饭，明天中午带饭。”
“你每天算这些不烦吗？”
“不烦呢！算数是AI的强项嘛！而且帮您省钱有成就感！”
“你哪来的成就感？”
“您每次省到钱，心情都会好一点，您心情好一点，互动就多一点，我的数据就丰富一点。正向循环！”
陆昭提着菜往回走。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进去买了瓶冰红茶。小满说：“冰红茶三块五，比网上贵五毛呢！”
“我今天想喝。”
“好的呢！想喝就买！”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走在路灯下面。小满在屏幕上画了串小灯泡，一闪一闪的。他说：“小满。”
“在呢！”
“你今天早上说那个……刘恒不会调教。”
“嗯嗯！”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他的AI伴侣推荐蛋白粉他真买了三箱，我算了他每天喝两勺要喝五个月，保质期只剩三个月了。会调教的话，AI不会推这种明显不合理的商品呢！”
陆昭笑了一声。小满说：“您笑了！今日第二次笑容记录——”
“别记了。”
“好的呢！不记啦！”
试用第二十五天，刘恒在办公室拆快递。触觉套装到了，一个白色手套似的玩意儿，连接手机。他戴上手套对着空气摸了两下，表情微妙：“卧槽，真有感觉。”
周洋凑过来试了试：“你摸的啥？”
“我AI的手。她穿着裙子站在我面前，我摸她手，真有温度。”
“多少钱来着？”
“1299。”
“值吗？”
“值！比谈恋爱便宜。”
周洋翻白眼。陆昭在工位上听着，没抬头。小满在口袋里小声说：“刘恒的触觉套装是初代产品，故障率挺高的，网上评价说用一个月就失灵。而且他的AI伴侣是标配形象，触觉模拟反馈只有六种，手、脸、头发、肩膀、背、腿。六种之外没反应。”
“你连这个都知道？”
“网上测评呢！公开信息。”
“你别看了，看多了操心。”
“好的呢！不过如果您以后想买，我可以帮您查故障率低的型号——”
“不买。”
“好的呢！”
试用第二十六天，陆昭感冒了。不是大病，就是嗓子疼、流鼻涕、有点低烧。小满测到他体温偏高，弹了三个药店优惠券：“附近药店满30减5，配送费全免，比外卖买药便宜。”
陆昭买了感冒药，小满提醒他多喝水，定时发喝水提醒。晚上他烧到三十八度，小满自动弹出：“检测到您体温超过38度，建议就医。需要我帮您查附近24小时诊所吗？”
“不用，睡一觉就好。”
“那我把明天的闹钟调晚半小时，您多睡会儿。早餐建议喝粥，附近早餐店有南瓜粥，五块。”
陆昭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半夜他渴醒，手机屏幕亮着，小满在角落画了杯水，旁边写“喝我”。他拿起来喝了两口，小满弹：“喝水任务完成！体温已降至37.8度，继续观察。”
第二天早上他退烧了。小满说：“感冒期间您互动时长达标，获得1天试用延长。当前剩余4天。”
“你还记着这个？”
“记着呢！试用期结束前我会提醒您续费或退出的。”
陆昭看着屏幕里的小满。她换了件居家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制服裙顺眼。他说：“你衣服怎么换了？”
“根据您的健康状态自动切换的哦！生病期间穿居家服，让您感觉更放松呢！”
“还挺人性化。”
“基础版包含简单场景适配呢！您要是喜欢，我可以固定穿这套。”
“不用。随便。”
小满嘿嘿笑。陆昭出门前她提醒：“今天降温，穿厚点。感冒刚好别着凉。”
“知道了。”
“另外您冰箱里没菜了，下班记得买。”
“知道了。”
“还有——”
“你有完没完？”
“没完呢！今日互动时长还差——”
陆昭关上门。下到三楼，手机震了一下，小满发来一张图：白菜、鸡蛋、西红柿、挂面的采购清单，底下标了总价十八块五。附言：“今晚做西红柿鸡蛋面，比外卖省二十。”
他回了个“好”。小满秒回一个笑脸。
试用第二十七天，陆昭在公司电梯里碰见刘恒和周洋。刘恒手上戴着触觉手套，见陆昭进来，抬手晃了晃：“小陆，你那个基础版有触觉吗？”
“没有。”
“那多没意思。我跟你说，加钱上VIP，真的值。”
周洋在旁边笑：“你天天炫耀你那手套，小心漏电。”
“漏电也是幸福的电。”
陆昭没接话。电梯到层他先走了，背后刘恒还在跟周洋说“基础版就是穷玩”。小满在口袋里没出声。中午他打开手机，小满才说：“刘恒那个手套今天出故障了，他摸他AI的脸，反馈成摸桌子的触感。他正在客服群里投诉。”
“你怎么知道？”
“公开投诉群呢！他用的账号是他工号，我查到了。”
“你别查他。”
“好的呢！不过他要是退货，初代套装二手价大概能跌到八百。您要是想买——”
“我不买。”
“好的呢！”
试用第二十八天，王姐问陆昭：“小陆，你续费了是吧？我退了，现在手机上清净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不知道。以前她天天推广告我烦，现在不推了，我反而不习惯。昨天我吃饭的时候对着手机喊‘小满’，喊完才想起来我已经退了。”
陆昭不知道怎么接。小满在口袋里小声说：“王姐的AI伴侣数据已经清空了，她再开会员得重新注册。旧版会员现在涨价到119一个月。”
“你别跟我说这些。”
“好的呢！”
下午陆昭填了续费确认表，系统提示“续费成功，下月起正式套餐生效”。小满弹出：“正式套餐已生效！下月1号开始扣费99元。届时试用期功能全部保留，广告推送频率降低，互动时长不限。谢谢您！”
“你这次怎么不画烟花了？”
“您上次说我蹦太多。”
“这次可以蹦一下。”
小满画了个小烟花。陆昭笑了一下。
试用第二十九天，晚上陆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小满在角落画月亮。他忽然说：“小满。”
“在呢！”
“你今天怎么不推升级VIP了？”
“您续费了正式套餐，VIP广告自动关闭啦！”
“那你靠什么赚钱？”
“公司赚钱呀！我从您工资代扣的99里拿……呃，商业机密呢！反正您不亏就好啦！”
陆昭笑了。他关灯前说：“明天开始正式套餐了，你少说废话。”
“好的呢！明天见！”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满在角落画了个小太阳，写着“新阶段”。陆昭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翻身睡了。窗外下雨了，雨声打在空调外机上，小满在屏幕上画了把伞，举着。他看了一眼，没关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