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我在另一个宇宙爱你 > 第4章 两种答案

第4章 两种答案

林遥是在晚上十一点发现自己没有床的。

她洗完澡,拿着毛巾往后走,然后站住了。

床还在,至少一半还在。

左半边是她的床,右半边是一台银灰色的机器。两样东西安静地重叠在一起,枕头穿过金属外壳,床单消失在一排黑色管线下面,原本放床头柜的位置则多出了一块显示屏。

林遥站了十几秒,先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枕头,又碰了一下机器。两样东西都是真实的。她试着把枕头往外拽,却纹丝不动,像有一半被浇进了水泥里。

她松开手,忽然开始怀念昨天。

昨天晚上虽然世界出了点问题,但至少她还有地方睡。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林遥低头,是许言。

“喂。”

“你还活着?”

“活着。”

“那为什么一天不回消息?”

林遥看了一眼手机,十七条未读。

“没看见。”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林遥。”

“嗯。”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末日的时候,不回消息比较酷?”

“还没世界末日。”

“新闻上都开始教人怎么识别‘异常建筑’了,你跟我说还没?”

许言那边很吵,有人在喊医生,推车轮子快速经过地面的声音混进电话里。

林遥问:“你还在医院?”

“刚下班。”

“这么晚?”

“今天急诊翻倍。有个大爷非要穿过一堵重叠的墙,卡了三个小时。”

“人怎么样?”

“没事。”

“那墙呢?”

“你关心墙?”

“随便问问。”

“墙也没事。”

林遥笑了一下。

许言听出来了:“你那边呢?”

“还行。”

“店呢?”

“也还行。”

许言太了解她:“‘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遥看向自己的半张床。

“就是……”

“说。”

“床没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

“什么□□没了?”

“剩一半。”

又安静两秒。

“你在店里等我。”

“你不是刚下班?”

“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林遥甚至没来得及说不用。

许言用了十八分钟。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穿着医院的衣服,外面随便套了一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第一句话是:“床呢?”

林遥指了指后面。

许言进去,三秒后传来一句:“我操。”

林遥靠在门边:“文明一点,许医生。”

“你床上为什么有个发动机?”

“不是发动机。”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许言走近两步:“你碰过没有?”

“碰过。”

他猛地回头:“你还碰了?”

“不然呢?”

“林遥,你知不知道今天医院里一半的人,都是因为乱碰这些东西进来的?”

“我没事。”

“他们碰之前也觉得自己没事。”

他说完,转身看见墙后那扇实验室的门,停住了。

“这又是什么?”

“实验室。”

许言回头:“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搞科研了?”

“昨天。”

林遥把这两天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从突然出现的建筑,到那扇藏在书柜后面的门,再到陈野刷开门禁,发现实验室和她的店占据了同一个位置。

许言听到一半就不说话了。等她说到陈野,他终于打断:

“等一下。一个陌生男人昨天突然出现在你店里?”

“不是突然出现。”

“区别很大吗?”

“挺大的。”

“然后他说这里是他的实验室。”

“嗯。”

“你就让他进来了?”

“门禁卡能刷开。”

许言看着她:“林遥,以后有人拿钥匙能打开你家门,也不代表你应该让他住进来。”

“他没住。”

“东西都在这里。”

“今天搬走了。”

许言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医院打来的,他看了一眼便挂掉,然后把塑料袋塞给林遥。

里面是两个饭团,一瓶牛奶,还有一盒创可贴。

“收东西。”

“干什么?”

“去我家。”

“我可以睡前面。”

许言环视一圈:“睡哪?”

林遥指了指两张给客人占卜用的椅子:“拼一下。”

“你一米六几的人准备睡两把椅子?”

“能睡。”

“你店里现在有一扇通往未知实验室的门。”

“锁得上。”

“那你挺安全。”许言点点头,“晚安。”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遥:“……”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走不走?”

林遥拿起包:“走。”

许言家在云川区,离林遥的店不远。正常情况下开车十五分钟,今晚却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有两条路临时封锁了,导航也不太可靠。有时候屏幕显示前面可以直行,真正开过去,却会发现路中央多了一栋不属于这里的建筑。

林遥和许言高中时就认识。

第一次说话,是因为许言上课睡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站起来以后什么都不会,偷偷踢林遥的椅子。林遥没告诉他答案,于是许言在全班面前站了三分钟。

下课以后,他追上来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林遥说:“我也不会。”

后来两个人莫名其妙就熟了。大学不在同一个地方,毕业以后却又都回到了临川。许言进了市立医院,林遥租下那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小店。

许言第一次知道她真的靠塔罗赚钱时,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交税吗?”

林遥差点把他拉黑。

车经过临川旧城区的时候,林遥突然说:“停一下。”

许言减速:“怎么了?”

林遥看向窗外。

原本应该是一所小学的地方,现在同时存在着两栋建筑。一栋是学校,另一栋像某种展览馆。操场穿过展厅,篮球架立在玻璃墙里面。

许言看了一眼:“今天早上出现的。”

“你知道?”

“救护车来过。”

“有人受伤?”

“没有。”

红灯亮起,车停下来。

许言忽然问:“你害怕吗?”

林遥想了一会儿:“有一点。”

“只有一点?”

“白天还好。”

“晚上呢?”

林遥没回答。

许言看她一眼:“怕就说。”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

“当医生以后。”

“医生都这样?”

“对不听话的病人这样。”

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

过了一会儿,许言说:“店先别开了,等稳定一点。”

“房租你付?”

“可以。”

林遥转头看他:“你现在这么有钱?”

“没有。”

“那你说什么?”

许言面无表情地开车:“显得有气势。”

林遥笑了。

许言家有两个房间,主卧是他自己住的,次卧长期用来堆东西。

他打开次卧的门:“你睡这里。”

林遥往里面看了一眼。

两个纸箱,一个落灰的行李箱,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瑜伽垫。

没了。

“床呢?”

许言也沉默了。

大概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搬进来以后就从来没有买过第二张床。

“许言。”

“嗯。”

“你接我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有气势?”

许言把灯打开:“我以为这里有床。”

“床还能凭空消失?”

“你今天的床不就凭空消失了一半?”

林遥被堵住了。

有道理。

她退出房间,又看了一圈客厅。餐桌、椅子、电视、书架,就是没有沙发。

“你为什么连沙发都没有?”

“我一个人住,要沙发干什么?”

“坐。”

“有椅子。”

“躺。”

“有床。”

林遥看着他:“现在有两个人。”

许言也看着她。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次卧那张瑜伽垫。

沉默两秒。

“你睡我床。”许言说。

“那你呢?”

“瑜伽垫。”

“你明天还上班。”

“所以?”

“你睡床,我睡瑜伽垫。”

“不行。”

“为什么?”

“我妈要是知道我把你从一个只剩半张床的地方接回来,然后让你睡地上,她能直接回来杀我。”

林遥想了想:“阿姨确实会。”

“所以别害我。”

许言走进次卧,把瑜伽垫抱出来。

林遥跟在后面:“你腰明天会断。”

“我是医生。”

“医生腰不会断?”

“断了我知道挂哪个科。”

林遥没忍住笑了。

许言把瑜伽垫往自己卧室门口一扔:“洗漱用品柜子里有新的,床单我早上刚换。门锁密码也没变。”

“嗯。”

许言停了一下:“你还记得?”

“你高中考试号后六位。”

他皱眉:“我明天就换。”

“你说了三年了。”

“明天真的换。”

“嗯。”

“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林遥已经进了他的卧室。

“晚安。”

门关上。

许言抱着枕头站在外面,过了两秒才说:“林遥,这是我家。”

里面没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瑜伽垫,最后认命地把它展开。

“行,你睡。”

凌晨一点,林遥躺在许言的床上,还是睡不着。

这个房间她以前来过,却没在这里睡过。许言的东西很少,床、衣柜、桌子,桌上放着几本医学书,旁边扔着听诊器。

门外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

“许言。”

“……”

“睡了吗?”

“死了。”

“地上舒服吗?”

“特别舒服。”

“哦。”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送回去睡半张床。”

林遥闭上眼。

没过几秒,手机亮了。

是陈野。

睡了吗?

林遥回他:

没有。

陈野的下一条消息几乎立刻跳出来:

你店里那台记录器又有数据了。

林遥坐起来。

你不是回研究所了吗?

这一次陈野隔了几秒才回复。

回来了。然后又回你店了。

林遥皱起眉。

你怎么进去的?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门。

我锁门了。

实验室那边没锁。

林遥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的店现在有两个入口。一个属于她,一个属于陈野,而且显然,两个人都可以进入同一个空间。

手机再次震动。

陈野发来:

还有一个问题。你床是不是少了一半?

林遥闭上眼,过了两秒才回:

谢谢,我已经发现了。

另外一半在我实验室。

林遥重新睁开眼。

什么意思?

很快,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她点开。

照片里是实验室,一堆银灰色设备中间摆着她的半张床,甚至还有半个枕头。

林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陈野又发来:

需要我给你保管吗?

林遥回得很快。

不用。

那我也搬不动。

林遥盯着照片里那半张床,打字:

别碰我的床。

几乎下一秒,陈野回复:

收到。

林遥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过,你的床垫挺软。

她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两秒,然后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陈野。”

“我没躺。”

“你最好没有。”

“我就按了一下。”

“别按。”

“研究材料性质。”

“那是床垫。”

电话那头传来陈野的笑声。

“知道了。”

林遥正准备挂,陈野突然叫她:“林遥。”

“又干什么?”

他的声音认真了一点。

“我刚才发现一件事。你的店不是被我的实验室替换了。”

林遥坐直:“什么意思?”

“我们原本以为,是两个空间发生了重叠,对吧?”

“嗯。”

“但不是。我检查了实验室原来的结构图,你店里消失的部分,在我这边。”

“我的床?”

“不只是床。你的柜子、墙,还有一些东西,都在。”

“那你的呢?”

陈野安静了一下。

“也在你那边。”

林遥皱眉:“所以两个地方没有谁覆盖谁?”

“对。”

“那它们在干什么?”

“交换。”

“交换什么?”

“我不知道。”陈野停顿片刻,“空间,物质……或者别的什么。”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林遥抬头。

远处的夜空里出现了一道很淡的光,像极光,但临川从来没有这样的天空。

门外的许言也坐了起来。

“林遥。”

她下床推门出去,许言已经站到了窗边。

“你看。”

越来越多的窗户亮起灯。有人走到阳台,有人举起手机。那道青绿色的光横跨整座城市上空,很淡,像一条巨大的河流。

林遥还没有挂电话。

许言看了一眼她的手机:“谁?”

“陈野。”

许言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抬起头。

电话里,陈野问:“你也看见了?”

“嗯。”

“别挂,研究所刚刚检测到新的波动。”

林遥走到窗边:“很严重?”

“还不知道。数值一直在涨。”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研究这个的吗?”

“研究这个不代表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陈野没有回答。

下一秒,天空里的青绿色光带忽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星星出现了。

林遥怔住。

不是一颗,而是一整片。

临川是一座很亮的城市,平时站在这里,夜里能看见的星星屈指可数。可现在整片天空都亮了,密密麻麻,像有人把另一片夜空覆盖在了城市上方。

其中一些星座林遥认识,另外一些,她从来没有见过。

更奇怪的是,它们并不互相遮挡。

两套星辰,同时存在于同一片夜空。

许言轻声问:“这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陈野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

林遥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变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

“但是林遥。”

“嗯?”

“你看,真的很好看。”

林遥没有说话。

她站在许言家的窗边,许言就在她身旁,陈野则在城市的另一端。三个人同时望着那片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星空。

街道上渐渐有人走出来。有人披着外套,有人穿着拖鞋,有人抱着孩子,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路边仰起头。

那天夜里,没有人知道那些星星意味着什么。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久以后,林遥才知道,那一夜,临川有数百万人走出家门。有人害怕,有人哭,有人跪下来祈祷,也有人只是坐在路边,安静地抬着头。

那是世界重叠后的第三个夜晚。

也是人类第一次发现——

灾难并不总是以灾难的样子出现。

有时候,它会非常漂亮。

第二天早上,许言的腰果然出了问题。

林遥醒来的时候,卧室门开着。她走出去,看见许言站在餐桌旁,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端着咖啡。

“腰断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坐?”

许言面无表情地看她:“因为坐下可能起不来。”

林遥忍住笑。

“我昨天提醒过你。”

“谢谢,现在提醒也没什么用了。”

许言把另一杯咖啡推给她,自己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昨晚的新闻。

画面拍的是临川的夜空。青绿色的光带悬在城市上方,两套星辰同时出现,密集得几乎不像真实的天空。

主持人正在念最新通报:

“昨晚二十三时四十一分起,包括临川在内的多个地区观测到大规模异常天象。目前尚未发现该现象存在直接危害,请市民不要前往封锁区域聚集……”

画面切换。

周屿出现在镜头里,还是那件深色外套,手表戴在左手。

“除异常天象外,目前最受关注的依然是所谓的‘记忆差异’。截至今天早上七点,已经有超过三千名临川市民主动报告,称自己的家人、住所、工作地点与现有记录存在冲突。”

镜头后方是一栋住宅楼。

一个男人对着记者激动地说:“这不是我家!”

“地址是您家的地址吗?”

“是。”

“门锁呢?”

“我的钥匙能开。”

“里面的东西呢?”

男人停住。

“也是我的。”

周屿问:“那为什么不是您家?”

男人看着镜头,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我家厨房是蓝色的,这里是白色。”

许言喝了口咖啡。

“现在连装修都能吵起来。”

林遥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的床。

这时,电视里的周屿继续说:

“目前有关部门正在尝试确认这些差异究竟来自大规模记忆异常,还是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空间现象。”

他说完,画面切回演播室。

林遥忽然问:“你昨天救的那些人,有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又觉得不对。”

许言想了一下。

“有,挺多。”

他放下杯子。

“昨天有个女人送进来以后一直说自己丈夫不对。”

“长得不一样?”

“一样。”

“名字?”

“一样。”

“那哪里不对?”

许言沉默了一下。

“她说,她丈夫从来不吃香菜。”

“现在吃?”

“不是。她说他从小就对香菜严重过敏。”

林遥皱起眉:“那不是很容易确认吗?”

“问题就在这里。”

许言看着她。

“我们给他做了检查。他不过敏。”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电视还在播。

林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野。

她接起来。

“喂?”

“起了吗?”

“起了。”

“来一趟。”

“哪里?”

“你店里。”

林遥看了眼时间。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电话那边停顿一下。

“我同事想见你。”

“你同事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你的牌。”

林遥看向餐桌。

昨晚她离开得太急,第七十九张牌还留在店里。

“还有,”陈野说,“我们可能知道昨晚那片星空是什么了。”

林遥站起来。

“我马上过去。”

许言抬头:“去哪?”

“店里。”

“我送你。”

“不用,你的腰。”

“我的腰还能开车。”

“你今天不上班?”

许言看了眼时间。

沉默。

三秒以后,他站起来,动作明显快了。

“完了。”

林遥看着他匆匆往卧室走。

“几点?”

“八点半。”

“现在八点二十六。”

许言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换鞋。

“你什么都没看见。”

“嗯。”

“门帮我锁。”

“嗯。”

他拉开门,又回头。

“别乱碰东西。”

“知道了。”

“还有那个实验室,情况不对就直接走,别站在那里研究。”

“我什么时候研究了?”

“你连床上突然多台机器都敢摸。”

林遥没话说了。

许言关上门走了。

她低头忍了两秒,还是笑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陈野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止他一个人。

实验室那边多了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女人站在显示器前,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黑色衬衫,正在翻昨晚的监测数据。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林遥进来的时候,她只抬了一下眼。

“林遥?”

“嗯。”

“程澜。”

没有握手,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她转回电脑前。

“牌呢?”

林遥看向陈野。

陈野正在旁边拆一包饼干。

“别看我,她一直这样。”

程澜头也没回。

“陈野。”

“嗯?”

“闭嘴。”

陈野把饼干塞进嘴里。

“好。”

林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走到抽屉前,把第七十九张牌拿出来。

程澜接过去。

第一反应和陈野完全不同。

她没有看牌面,而是先看背面,又拿起林遥正常牌组里的一张,放在旁边对比。

“你确定这不是原来那副牌里的?”

“确定。”

“生产批次?”

“同一副。”

“有没有可能是备用牌?”

“有备用牌。”

林遥打开牌盒底部的小夹层。

那张真正的空白备用牌还在里面。

程澜拿出来。

三张牌并排摆在桌上。

普通牌,备用空白牌,第七十九张牌。

乍看几乎没有区别。

程澜把它们推到灯下。

“这里。”

她说。

陈野凑过来。

“星星?”

牌背中央有一枚很小的八角星。

正常的牌和备用牌,最上方的尖角笔直朝上。

第七十九张牌的那一个,却微微偏向左边。

林遥点头。

“我第一天就发现了。”

程澜看她一眼。

“你观察得挺细。”

“这是我的工作。”

陈野在旁边问:“塔罗还需要看背面?”

“如果牌背不一样,抽牌之前就知道是什么牌了。”

“哦。”

他想了一下。

“那确实属于职业事故。”

程澜:“陈野。”

“又怎么了?”

“吃你的饼干。”

他们把牌放进一台小型扫描仪。

程澜解释得很少,陈野负责补充。

“先看材料。”

“嗯。”

“如果它不是你原来那副牌里的,纸张成分可能会不一样。”

“如果一样呢?”

“那就麻烦一点。”

“为什么?”

“因为完全一样反而更难解释。”

机器开始工作。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陈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有意思。”

程澜伸手。

“给我。”

她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林遥问:“怎么了?”

程澜把数据放大。

“纸浆成分、涂层、油墨,基本一致。”

“所以就是同一副?”

“不是。”

程澜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不一样。”

林遥看不懂。

陈野解释:“简单来说,组成这张牌的东西和其他牌几乎完全一样,但某些非常微小的物理特征不一样。”

“什么意思?”

陈野想了想。

“比如你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苹果。大小一样,颜色一样,味道一样,甚至连上面的斑点都一样。”

“然后呢?”

“但一个苹果告诉你,它来自另一棵树。”

林遥看着他。

“苹果会说话?”

陈野停了一下。

“这是比喻。”

“比喻得不好。”

旁边的程澜忽然说:“我也觉得。”

陈野看向她。

“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十分钟。”

“已经开始联合攻击我了?”

没人理他。

真正让气氛发生变化的,是十五分钟后的第二份结果。

程澜把昨晚记录到的空间波动与牌的扫描数据放在一起。

两个图形出现在屏幕上。

林遥看不懂数字,但她看得懂形状。

两组波纹。

靠近,交叠,然后分开。

陈野把第七十九张牌放在屏幕旁。

牌上的两条线也是一样。

程澜问:“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一次拿到的时候是空白。”

“然后?”

“后来开始有线。”

“准确时间?”

林遥摇头。

“不确定。”

程澜转头看陈野。

“你说过,她第一次抽到这张牌是在峰值附近。”

“对。”

“误差?”

“三十秒以内。”

程澜没说话。

陈野也不再吃饼干了。

林遥看着他们。

“所以?”

程澜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她。

“所以这张牌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

“巧合。”

“第二种呢?”

“它和这次异常有关。”

林遥看着桌上的牌。

“怎么有关?”

“还不知道。”

程澜回答得很干脆。

“但如果是第二种,它可能不是从某个地方来的。”

林遥抬头。

“什么意思?”

程澜停顿了一下。

“它可能是在异常发生以后,才出现的。”

“凭空出现?”

“不是凭空。”

陈野接过话。

“更像是两个东西碰在一起以后,多出来的第三个东西。”

林遥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牌面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一个男人。

很淡。

只存在了几秒。

她下意识看向陈野。

陈野正在盯着电脑,没有注意到她。

中午,程澜接到研究所的电话。

她走到实验室另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遥只听见几个词。

“全国。”

“同步。”

“坐标。”

还有——

“不是大气现象。”

挂断电话以后,程澜站在那里很久。

陈野问:“怎么了?”

“昨晚的星空结果出来了。”

“哪里的?”

“天文组。”

“然后?”

程澜看着他。

“那些星星是真的。”

陈野皱眉。

“什么意思?”

“不是折射,不是投影,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大气现象。”

她把一份刚收到的数据调到屏幕上。

“他们对其中二十七颗异常星体做了定位。”

陈野靠近屏幕。

“距离呢?”

“能算。”

“位置?”

“也能算。”

“那有什么问题?”

程澜沉默了几秒。

“问题是,它们不应该在那里。”

陈野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林遥站在旁边。

“为什么?”

程澜看向她。

“因为按照我们现在知道的宇宙结构,其中十一颗星的位置上,本来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还有呢?”陈野问。

“另外十六颗。”

程澜把数据往下拉。

“和已经存在的恒星占据了几乎相同的空间位置。”

林遥没听懂。

陈野却彻底不说话了。

她看向他。

“什么意思?”

陈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意思是,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两颗星。”

“像我的店和你的实验室?”

陈野抬头。

两个人对视。

“对。”

他说。

“像你的店和我的实验室。”

下午,研究所的人把能搬走的设备都带走了。

程澜临走前把第七十九张牌还给林遥。

“别弄丢。”

“不会。”

“也别再拿来占卜。”

林遥看她。

“为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所以?”

“所以在知道之前,最好别对它做任何不必要的事。”

林遥接过牌。

“我平时也不会拿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牌占卜。”

程澜点头。

“很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嗯?”

“如果它再发生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告诉谁?”

程澜指了指陈野。

“他。”

陈野正蹲在地上收电线,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

“什么?”

“你跟她保持联系。”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认识你。”

程澜说完就走了。

陈野站起来。

“你至少问一下我有没有空吧?”

程澜没有回头。

林遥把牌收进盒子。

“你同事挺有意思。”

“她一直这样。”

“看出来了。”

陈野叹了口气。

“我本来只是来搬设备的。”

“现在呢?”

“现在多了一张牌。”

林遥纠正他。

“是我的牌。”

“知道。”

傍晚,两个人把店里最后一台仪器搬到实验室那边。

陈野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了一眼她后面的半张床。

“你今晚还住这里?”

“不住。”

“找到地方了?”

“嗯,暂时住朋友家。”

陈野点点头。

“那就行。”

林遥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陈野指了指那半张床。

“我怕明天过来,发现你真的只睡了半张。”

林遥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睡不了。”

“我知道。”陈野笑了笑,“另外一半还在我实验室。”

“所以别碰。”

“知道了。”

他背上电脑包,走到实验室门口。

林遥忽然叫住他。

“陈野。”

“嗯?”

“你觉得这件事能弄明白吗?”

陈野停下来。

“哪件?”

“这些突然出现的建筑,两片星空,还有我的牌。”

陈野想了一会儿。

“现在不知道。”

“那如果一直弄不明白呢?”

“继续查。”

他说得很自然。

林遥看着他。

“你觉得一定能找到答案?”

陈野靠在门边,沉默了几秒。

“也不一定。”

“那你还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

他笑了一下。

“只是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林遥没说话。

陈野抬手敲了敲门框。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办法。”

说完,他转身走进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林遥一个人留在店里。

她坐回桌边,把那张第七十九张牌拿出来。

牌上的两条线比昨天更近了。

她看了一会儿,又从牌组里找出另外两张。

高塔。

恋人。

还有一张没有名字的牌。

以前林遥总能读懂牌。

一张牌落在什么位置,和哪张牌相邻,正位还是逆位,她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它在说什么。

可这一次,她第一次面对一张完全没有解释的牌。

她伸手碰了碰那两条线。

牌面很凉。

就在她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其中一条线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遥的手停住。

两条线之间原本还剩下一点距离。

现在,又近了一些。

窗外,临川的天正在慢慢变暗。

昨夜出现过的星星还没有升起,但城市里已经有人开始期待它们。

网上有人给昨晚的天象取名字。

“双星夜。”

“第二片天空。”

“星河重影。”

甚至有人开始预测今晚几点能够再次看见。

林遥看着窗外。

街上的人正在讨论那些多出来的星星,语气里已经没有昨晚最初的恐慌。有人觉得漂亮,有人觉得浪漫,还有人专程往视野开阔的地方赶,想拍下第二次出现的星空。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件可能非常可怕的事。

可所有人,包括林遥自己,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害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两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