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到临时住处时,林遥已经洗完澡,坐在床边等他。
他刚把电脑放下,林遥便走过去吻住他。陈野有些意外,扶住她的腰,想问什么,却被她拉着倒向床铺。两个人吻得很急,衣服凌乱地落在床沿。陈野察觉她和平时不同,稍稍退开,林遥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肯让他离远。
“林遥,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看着我。”
她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陈野还没回答,她已经重新吻了上来。
窗帘没有拉严,白岭封锁区的灯光落在床尾。林遥的手沿着他的后背滑到腰间,摸到那道七号楼留下的伤疤时,动作忽然停住。她用指腹仔细摸过那道不平整的痕迹,陈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
“疼?”
林遥摇头,伸手把他拉近。
“别停。”
陈野吻了吻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勉强,才继续抱紧她。林遥始终不肯松手,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就能阻止某件尚未发生的事情。后来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陈野。”
“我在。”
她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夜深以后,林遥靠在他怀里,手仍搭在那道疤上。陈野替她拉好被子,低头看见她的动作,渐渐明白她今晚为什么那么反常。
“如果真的分开了呢?”她问。
“我找你。”
“怎么找?”
“不知道。”陈野握住她的手,“但我一定会找。”
林遥没有再问,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陈野已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白岭的数据,而是一个新建的研究模型。
人类来源转换。
“你想把自己变成A?”林遥问。
“先算算有没有可能。”
“你答应过我,不拿自己试。”
“我记得。”
林遥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变化的参数。她想提醒他,研究中心已经开始准备分离方案,他们未必还有多少时间。
但陈野比她更清楚。
白岭的调查组两天后返回临川。
安全分离的数据已经送往国际联合研究组复核,梁启明批准陈野和程澜继续研究第三稳态,但要求他们不得使用人体样本,也不能影响正在推进的逆谐振工作。
程澜看到申请书时,直接问:“你想把B改成A?”
“最好能保留第三态。”
“第三态不是中转站。”
程澜看了他一会儿,把申请书翻到最后。
“我可以帮你。但如果结果不行,你只能认了。”
“当然。”
“别答应得太快啊。”
陈野笑了笑:“程博士,你现在越来越像梁老师了。”
“那你最好听话。”
他们先重新分析了第七十九张牌。
过去的研究一直试图解释它为什么能够同时被A、B两套检测系统识别。现在程澜换了一个问题:如果它从来没有属于过A或B,那么它的稳定性究竟来自哪里?
结果比想象中明确。
普通材料即使短暂形成混合状态,仍然保留原来的来源倾向。设备停止后,它们会重新分离。第七十九张牌却没有这种倾向,无论怎样改变周围的相位,它都保持着自身完整的结构。
“它不是A变成C,也不是B变成C。”程澜说,“它从出现开始就是C。”
陈野盯着数据。
“我们要复制的不是转换过程,而是生成过程。”
“对。”
接下来的实验持续了四天。
他们尝试让不同来源的简单材料在受控重叠中形成新结构,也曾得到过短暂的第三态信号,但没有任何样本能像第七十九张牌那样独立存在。所有新结构都依赖外部设备,一旦停止维持,就会退回原来的来源状态,或者直接崩解。
陈野没有把这些失败逐项记录成新的研究方向。
他只要求程澜把完整的人体来源模型重新运行。
结果出来以后,程澜把他叫进办公室。
“你先看。”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模型。
左边是正常的B来源人体,右边是经过第三态转换的模拟结果。右边的人体轮廓完整,外观甚至没有明显变化,但内部信息已经完全不同。
“结构能保留一部分。”程澜说,“可是要消除B的来源倾向,就必须同时改变构成这个人的历史状态。身体越复杂,需要改写的信息越多。”
“记忆呢?”
“可能保留表面内容,但无法保证连续性。”
陈野皱眉。
“你可以得到一个记得林遥、长得像你、甚至认为自己就是陈野的人。”程澜把右侧模型关闭。
“但不能证明原来的你还在。”
陈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把我的来源全部消除呢?”
“那就不是转换,是连同构成你的原始状态一起消除。”
陈野靠在桌边,盯着已经变黑的屏幕。
“所以…我不能成为第三类人。”
“按照目前验证过的模型,不能。第七十九张牌是重叠产生的新物质,你却已经存在了二十六年。我们没办法让你重新变成一个从未属于A或B的人,同时保留原来的你。”
陈野伸手把屏幕重新打开。
“还有没有其他参数?”
“有,但不会改变这个根本问题。”
程澜没有急着收走数据。
“你要继续验证,我可以陪你算。但别因为想要一个答案,就把另一个答案当成没看见。”
陈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我知道。”
当天晚上,许言送来了一批异常患者的医学记录。
其中一名十九岁的男孩,在重叠区域经历了多次来源状态波动。他仍然能够正常说话,也认识自己的父母,却同时拥有两套互相冲突的童年记忆。神经扫描显示,他的大脑并没有稳定地转换到另一种状态,而是在不断损伤中维持着两套无法兼容的信息。
“现在怎么样?”陈野问。
“暂时稳定了,但记忆损伤可能恢复不了。”许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听说你在研究来源转换,所以把病例送过来。”
陈野翻着检查结果。
“他不是第三态。”
“我知道。但至少证明一件事:人的身体不是想改成什么就能改成什么。”
许言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打算自己试吧?”
“梁老师已经禁止了。”
“我问的是你。”
陈野抬起头。
“不会。”
许言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把剩下的病历交给程澜。
“那就好。”
他说完便回了医院。
陈野把病例和自己的模拟结果放在一起,重新检查了几个小时。那些人体模型里的信息损伤并不是计算误差,也无法通过延长转换时间消除。
凌晨一点,他停止了计算。
研究记录的最后写着:
现有第三稳态形成机制不适用于完整人体的来源转换。无法在保留原有个体连续性的前提下,将既有A/B来源个体转化为无来源第三态。
陈野保存文件,关闭了模拟程序。
回到临时住处时,林遥还没睡。
她坐在餐桌旁,正在给那支黑色的笔换笔芯。旧笔芯已经快没墨了,新的却不太合适,她试了两次才装进去。
陈野脱下外套。
“怎么还不睡?”
“等你。”
“不是说不用等?”
“没听。”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接过那支笔,在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
出墨很顺。
“修好了。”
林遥把笔拿回来。
“研究怎么样?”
陈野拉开椅子坐下。
“失败了。”
她停住。
“第三态?”
“嗯。”
陈野没有隐瞒,把程澜的结论简单地告诉了她。第七十九张牌可以作为第三类存在,是因为它从来没有一个需要保留的A或B来源。人却不同,改变来源就意味着改变构成这个人的完整状态。
林遥听完,问:“你……不能留下, 对吗?”
“不能用这个办法。”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还会继续试吗?”
“会。不过这个方向没必要再试了。”
林遥点头。
陈野本来以为她还会问些什么,没想到她只是把笔放回桌上,伸手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她。
“我没事。”
“我知道。”
“真的。”
“陈野。”
“嗯?”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抢着告诉我你没事?”
陈野安静下来。
林遥抱着他,过了很久才松开。
桌上的纸还放着,最上面是陈野刚刚试笔留下的几个字,写得很随意,笔画末尾甚至拖出了一点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