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岭的原始数据整理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程澜把它和陈野那次消失三分四十七秒的记录放在一起。两次事件的时间、地点都不同,唯一相似的是:进入单一状态之前,局部相位都曾出现短暂的反向偏移。
“所以谐振让两个世界靠近,反过来,也可能让它们退回去。”陈野说。
“目前只能说重叠有可能退回单一状态。”程澜纠正。
“够做下一步了。”
梁启明批准了第一组分离模拟。
他们没有启动真正的设备,只把过去收集的A、B来源材料放进模型,让重叠程度一点点下降。连续十一组结果都很清楚:A来源样本最终回到A状态,B来源样本回到B状态。
那些东西像是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陈野立刻问:“第三类呢?”
程澜把第七十九张牌的数据放进去。
模拟开始以后,A、B两侧逐渐分离,普通样本很快出现各自的回归倾向,只有那张牌始终停在中间。
陈野盯着屏幕:“它没选。”
“它本来就没有来源。”林遥说。
“所以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回A或者B。”
程澜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别急着想人。我们到现在只有这一个。”
“一个也比零个好。”
“存在不代表能复制。”
“那就找第二个。”
程澜没再和他争,只把这组结果保存下来。陈野也存了一份。
谁都没有真正放弃这条路。
真正让“分离”从实验室问题变成现实问题的,是随后送到研究中心的一批咨询。
来源检测公开以后,全球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自己属于A还是B。以前这只是一个新奇的结果,现在却完全不同。
我是A,我丈夫是B,我们会被分开吗?
孩子和我的来源不同,是不是检测错了?
可以自己选择去哪边吗?
如果一家人来自两个世界,要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越来越多。
许言最近也接触了不少做过来源检测的异常患者。他把一批记录交给梁启明,只问了一句:“如果最后证明确实会按照来源分开,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确定以后。”
“全部公开?”
“全部。”
许言点头。
“那最好快一点。”
研究中心已经吃过太多次消息泄露的亏。
没有人想让全世界从一张断章取义的截图里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谁。
第一批人体模型很快有了结果。
虽然不像普通材料那么整齐,但趋势没有改变:A来源的人更倾向A,B来源的人更倾向B。
程澜在报告里只写了一句:
来源与分离后状态存在明显相关性,尚不能确定最终归属。
陈野看完以后问:“能改变吗?”
“理论上还不能排除。”
“来源转换呢?”
程澜抬头看他。
“你想把B变成A?”
“我只是问。”
“你最近问的问题都不像‘只是问’。”
陈野笑了一下,没有继续。
林遥就在不远处。
她听见了。
也知道他为什么问。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临时住处时已经很晚。
厨房里只剩半袋面和两个鸡蛋。最近临川夜间配送基本停了,部分超市也开始限量供应,不是完全买不到东西,只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批什么时候能送进来。
陈野负责煮面。
林遥吃第一口就抬头。
“怎么了?”他问。
“没熟。”
陈野夹起来尝了一口。
沉默。
又把两碗面倒回锅里。
“实验事故。”
“建议停止扩大。”
“已经暂停了。”
最后面煮过了头,两个人还是吃完了。
吃过东西,陈野坐在桌边继续看白岭数据,林遥在床边看牌。桌边还放着他们以前的来源检测报告。林遥伸手拿过来,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这两张纸他们以前都看过。
陈野甚至还拿它们开过玩笑。
“陈野。”
“嗯?”
“我是A。”
键盘声停了。
“你是B。”
陈野转过身。
“现在还不能确定人一定会按照来源分开。”
“我知道。”
“模型只能证明有这个趋势。”
“我知道。”
林遥看着他。
“如果最后确定了呢?”
这次陈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床边,从牌组里找出那张“相逢”。
“它没回任何一边。”
“因为它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一边。”
“所以不是只有两个答案。”
“可现在只有它。”
“一个也比没有好。”
林遥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把人变成第三类?”
陈野没有否认。
“只是一个方向。”
“别拿自己试。”
“我还没说要——”
“提前告诉你。”
陈野看着她,最后点头。
“好。”
“真的?”
“真的。”
林遥这才把牌从他手里拿回来。
陈野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我们知道第三类到底怎么出现以前,我不会乱来。”
“这句话比刚才可信一点。”
“……”
林遥低头收牌。
陈野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膝盖。
林遥没有躲。
他们谁都没有再继续那个问题。
第二天,白岭旧档案里又恢复出一份损坏记录。
事故发生前,那里曾经有人尝试制造反向相位。实验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却让局部重叠程度明显下降。后来发生的那次四分零九秒单一状态,很可能并非完全随机。
白岭第一次从“事故遗址”变成了一条真正值得追下去的线索。
梁启明决定重启现场调查。两天后,陈野、程澜、林遥和右腕周屿随现场安全组前往白岭,孙启航负责现场指挥。许言因为临川的异常病例不断增加,只能留下,临走前给他们准备了一箱医疗物资。
“尽量完整地回来。”他说。
陈野看他:“尽量?”
许言推了推眼镜。
“主要是说你。”
陈野没法反驳。
出发前一晚,两个人很早就上了床。
临川最近的夜晚比以前安静。路上的车少了很多,远处偶尔传来警报声,很快又停。
林遥背对着陈野,睁着眼睛。
她知道他也没睡。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在被子里碰到她的手指。
林遥把手翻过来。
两个人十指扣住。
“林遥。”
“嗯。”
“如果一定要分开——”
陈野停住了。
她等了一会儿。
“说完。”
“算了。”
“什么算了?”
陈野握紧她的手。
“还没到一定的时候。”
林遥转过身。
“你刚才想说什么?”
“忘了。”
“你才二十六。”
“最近工作量比较大。”
林遥没再追问。
陈野把她往怀里带了一点。
她的额头碰到他的肩膀。
过了很久,他才说:
“明天继续找。”
林遥闭上眼。
“嗯。”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白岭里究竟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第七十九张牌能不能真的给他们第三种答案。
至少今天,A和B还写在两张纸上。
而他们还躺在同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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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如果一定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