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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反派怕她跑,不过确实要跑

因夜影获救稍稍松缓的气氛,再度紧绷起来。一道道夹杂着好奇与戒备的目光齐刷刷落向江瑶瑶。

此人意图刺杀世子,识得江瑶瑶,那江瑶瑶,又在这场阴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江瑶瑶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哦?你认识我?”

“是你。卖给我欲情香的人。”萧元语气笃定。

盘旋在萧元心头的疑团终于解开。他先前明明给沈晏下了欲情香,为何对方安然无恙?原来是她暗中出手救了他。

可思绪刚到此处,一阵尖锐剧痛袭向脑海,有一段记忆像是蒙上浓雾,无论如何回想,都无从触及。

一旁紧绷心神的叁拾闻言,暗暗松了口气。萧元这番说辞,与江瑶瑶先前的招供吻合。

“你次次遮着脸,可身形与声音,我绝不会弄错。”

萧元想不起缺失的片段,目光直白地打量着江瑶瑶,心中悔恨翻涌。若是早识破二人之间干系,他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那视线太过肆无忌惮与怨恨。

沈晏敛眉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衣袖一挥,浑厚内力迸发。萧元整个人被力道掀飞,在地上翻滚数圈,重重撞在廊柱之上。

他的人,轮不到旁人肆意打量。

萧元此刻才生出惧意,浑身哆嗦,不敢再抬眼。

江瑶瑶捏了捏沈晏的衣袖,踮起脚自他身后探出头,笑意盈盈,字字却往萧元心上扎:

“原来是你买走的欲情香。不过别多想,我与他昨夜方才相识。我哪知道你买欲情香竟是用来害他?我瞧着他生得这般好,死了未免可惜,便顺手救了。”

周遭一众侍卫暗自哗然。

众人心中各有揣测,目露八卦,与傍晚叁拾得知真相时如出一辙。

沈晏略感无奈,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拉着人迈步朝楼上客房走去。

再留下去,她口无遮拦的,指不定还要说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话。

这一点叁拾和夜影已然领教过。

临走前,他目光示意叁拾审讯萧元。

不必世子多言,叁拾明白分寸。他先将受伤的夜影送回房中安顿好,再命人押走萧元。

今日这笔账,他会让对方知晓,活着,有时远比求死更难熬。

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过了四更。

救人耗去大半气力,江瑶瑶回到房间,再无暇纠结生死祸福、艳男美色,一头栽倒在床上,转瞬便响起匀净的呼吸声。

她睡后,沈晏缓步过去,站立片刻,复而坐在床沿,眉宇间翻涌着纠结。

不过一日相识,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被眼前女子牵动,生出几分连他都无从解释的迷恋。

理智告诫他不该对她产生这般异样情愫。

半炷香过后,心底的挣扎终究落了下风。

他伸出手,指腹碰到她眉骨,再一路轻柔下滑至鼻尖。

睡梦中的江瑶瑶蹙了蹙眉,仿佛有小虫蹭过面颊,痒痒的。

下意识挥手驱赶,却摸到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恍惚间似重回儿时,父亲守在床边哄她入眠,她总爱抱着父亲的手掌。

她顺势侧过身,将那只手拢入怀中,沉沉睡去。

触及那团柔软,沈晏僵住。

隔着一层衣料,暖意一点一点渗进来,气温高升,沈晏喉结一动,后背出了一层热汗。

他低头凝望她的睡颜,过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抽回来。

掌心残留着她的体温。他将手拢进袖中,约莫半盏茶之后,沈晏敛下心神,退至外间矮榻,闭目运功打坐。

翌日。

叁拾推开房门,一夜审讯,他眼底带着倦意,神色依旧沉稳坚毅。

房间角落,萧元瘫倒在地,形同烂泥。往日的桀骜嘲讽荡然无存,满身伤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叁拾简单收拾一番,洗去一身血气,正要前去禀报世子,沈晏却先一步走出客房。关门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熟睡之人。

他抬眼示意叁拾移步楼下细说。

二人来到一楼大厅。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清理妥当,地面冲刷一新,唯有几道浅浅刀剑划痕,无声印证夜里那场凶险。

沈晏落座太师椅,叁拾立在身侧,压低声音回话。

“世子,他全都招了。”

“他叫萧元,是个混迹江湖的采花贼,善用迷香。京城出发前,他在雀羽阁接了这单生意。”

叁拾顿了顿,“雇主的身份他不知道——行内规矩,不追问。只记得是个六尺出头的中年人,偏瘦,左手掌心有道疤,武功比他高出不少。”

左手掌心?沈晏目露讽刺,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未说出心中猜想。

叁拾心中暗自愧疚。萧元自他们离开京城便一路尾随,竟直到阳州才暴露踪迹。

“另外,”叁拾斟酌措辞,“据他供述,他与江姑娘的确只有交易关系。”

整件事说来处处透着诡异。江瑶瑶卖出欲情香,萧元用来加害世子,最后又是江瑶瑶出手救人。一环扣一环,太巧合了。

可该审的他都审完了,萧元没有理由在此处刻意撒谎,甚至于他自己,亦认定是江瑶瑶破坏了刺杀计划,满心怨怼。

沈晏轻轻应了一声。

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猜忌,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他竟愿意信她一回。

“不必再深究他与阿瑶之间的纠葛。”

他幽幽开口:“此人乃是朝廷钦犯,派人秘密押送回京,就当作送给幕后之人的一份回礼。”

叁拾瞬间领会其意。

眼下他们首要之事,是追查太子解药,分身乏术,不便彻查暗处的雇主。将萧元送回京城,一切便不一样了。

太子昏迷不醒,帝后忧心如焚。对方偏偏选在此时对沈晏下手,图谋不言而喻。

人押回京中,无需世子开口,皇上与皇后自会下令深挖背后主谋。风波掀起,暗处之人不得不有所收敛,往后路途,也能少几分杀机。

叁拾心中暗叹,世子这一步棋,实在高明。

刺杀一事暂且告一段落,沈晏转回正题。

“高家下人一案,查得如何?”

阳州富商高家,有一名下人,名唤张和安,于年初染怪病身亡。

此事本无出奇之处,古怪在于,此人先前体魄强健,一夕之间缠绵病榻。

高家待他格外不同,安置府中医治,派人日夜看守,死后还给了其家人一笔丰厚抚恤。

叁拾压低声音:“高家将此事捂得极紧。属下派人多方打探,府中下人皆守口如瓶,分明受过嘱咐。就连张和安的母亲,也对此事一头雾水。”

越是讳莫如深,越是藏着猫腻。

沈晏素来不信世上有天衣无缝的谋划。

“雁过留痕,世间万物,皆有迹可循。”

“盯紧张和安母亲,继续留意高府动向,观察是否有人前去接触张和安母亲。”

这是一场赌局,赌人性,赌暗处之人终究难安。

叁拾领命退下,诸事安排妥当,便前去探望夜影。

夜影气色稍显苍白,精神倒是不错,斜倚床头,捧着瓷碗咕咕吃东西。

“流云哥,这青菜粥味道极好,能不能再帮我盛一碗?”

流云斜睨他一眼,语气敷衍:“自己去。”

“我可是伤员,叁拾哥吩咐了你照顾我的。”

话音未落,夜影余光瞥见来人,手猛地一颤,粥险些泼洒在床上。

不只是叁拾,世子竟也跟在身后。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世子。”

方才还摆着冷淡模样的流云瞬间换了神色,和蔼可亲宛如兄长:“粥是吧!我这就去厨房端!”

他素来敬服尊重世子,心底又存几分畏惧,共处一室便浑身紧绷。话音落下,人已经一溜烟跑远。

叁拾额角跳了跳,暗自记下,往后得提点流云,不必每次见世子如同撞见阎罗。

虽说世子凶名在外,其实没这么可怕……好吧,偶尔确实吓人。

沈晏只是顺路过来探视。见夜影尚且有力气说笑,不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去。

他从不多言语,可叁拾心知,世子素来记挂麾下众人。世人皆传沈晏暴戾冷酷,他从不辩驳,可世子对待手下赏罚分明,从来不会将他们视作随意舍弃的利刃。

叁拾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面不是滋味。

这个世界上在意世子的也不过太子和颜小姐两人,只盼这江姑娘,不要像当年那人一样。

沈晏踏出房门,抬眸撞见江瑶瑶倚在二楼廊边,漫不经心地舒展臂膀。他足下步伐,不由快了些许。

“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备下。”

江瑶瑶心中打定主意,笑意浅浅:“王家铺子的糯米糕软糯香甜,想吃。”

“我派人去买回来。”

“不必。”江瑶瑶摇了摇头:

“我想自己走一趟。铺子离江府近,正好趁此机会回府报个平安。”

沈晏并未立刻答应,只看着她,似是要从她眼底看出些别的想法。

江瑶瑶任他看,笑意不变。

“流云。”沈晏忽然出声,“送完粥,你护送江姑娘去买糕,再随她一道回江府。”

江瑶瑶眨了眨眼。

这是怕她跑?

不过她确实要跑,在技能失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