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狗血，总结起来很简单，就是沈星河那位生下他就离开的妈妈突然回来，带着一个新老公和新儿子，新儿子肝癌需要患肝，沈星河各项指标又都符合，所以跪求旧儿子救新儿子。
“你想捐吗？”叶清梦脸色很不好看。
“不想。”
“你拒绝了吗？”
“拒绝了。”
“就是嘛，又不是没有其他办法，除了**移植，什么IRE，SBRT，新型靶向药不都行吗，非要让你喇上一刀，有毛病吧！”叶清梦愤愤道：“喂！需不需要我帮你骂两句？以前我可骂过你老爹不少次，不就是换个人嘛，我有经验。”
沈星河那张郁郁寡欢的脸浮起笑容：“骂人收钱吗？”
“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给你友情价，九九折。”
“我谢谢你啊。”
“你太客气了。”
“你都拒绝人家了，还搁这儿一个人感时伤怀，不就是因为没有找到方法发泄吗，你给我钱，我给你骂两句起个头，你自个儿再接着骂，我保管一通你/妈/他/妈我/妈，不行，不能骂我妈，反正一通骂完，再大吃一顿，保管心情舒畅！”
“就没有文明一点的方法吗？”
“有啊！你把人医院地址告诉我，我给你直接冲去医院揍人去，不过这样得加钱，还得花钱买一双不会破洞的黑丝袜套头上。”
“嗯～”沈星河配合着她点头：“到时候我还得去警/察/局捞你。”
“这是你应该做的，哎哟，谢谢。”
她冲过来上菜的服务员道谢，把番茄罗勒意面和海鲜扁面推到沈星河跟前：“吃点东西吧，这家我来过不少次，味道还可以。”
沈星河看着面前的面，嘴角勾了勾，然后把餐盘重新推到她面前：“试毒。”
叶清梦斜眼看他，瘪了瘪嘴瞪他一眼，还是拿起刀叉卷起意面：“老奴瞧着银叉未变色，应当是没毒的。”
她吃一大口：“这个番茄意面清爽酸甜，海鲜扁面咸鲜浓郁，老奴吃完没有两眼上翻，口吐白沫，少爷可以安心享用了，吃吧。”
沈星河正好把披萨切成小块递给她：“再试这个。”
“能有啥毒呀？”叶清梦仰头吃披萨：“猪毒吗？吃了会变胖？不过话说。”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直接拿着叉子卷起意面怼到沈星河嘴边：“下午我走之前，你突然有那么一下不正常，也是因为这个吗？阿姨啥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你走之后。”
“哦～那你为什么突然不正常？”
“都说了，逗你玩儿呢。”
“屁嘞，我才不信。”她叼着披萨，看到服务员把冰淇凌船送过来，转头就把刚才的问题忘了，兴冲冲地给沈星河介绍：“这家店特色就是酒配冰淇凌船，热卖的有红酒，香槟还有甜酒冰淇凌船三种，可惜用的都不是很贵的酒，一分价钱一分货，咱奢侈一把，试试你点的Grand Marnier配冰淇凌船是什么味道，今天不吃药，允许你放纵一次，尝尝？”
她把勺子递给沈星河，沈星河接过勺子，看着已经低头大吃起来的叶清梦：“你不再劝劝我吗？”
“劝你啥？”叶清梦头也不抬：“捐肝呐？”
“嗯。”
“你不是拒绝了吗？”
沈星河转着勺子，不说话。
叶清梦抬头看他：“你也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呐？想着是你亲妈和弟弟，心里过意不去啊？我的态度很明确，捐个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身体是自己的，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呐，你又不是死后捐遗体捐器官，不许捐，听到没？”
“嗯。”沈星河点头：“听到了。”
“想造福人类，就等你百年之后，到时候你的器官能给多少人新生，我给你数着，一定到你坟上给你烧个表彰书或者锦旗告诉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而且叶清梦，你还比我老三个月吧，凭什么我先走？”沈星河笑着问她。
“我心宽啊，哪像你？”她把冰淇凌咽下去。不得不感叹，贵的酒配冰淇凌船味道就是不一样啊，钱的甘甜。
“你说得也是，像你学习。下定决心，打死不捐。”
叶清梦伸出拳头碰他的手：“支持你。”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沈星河被她逗笑：“你不会是为了这些吃的，才支持我吧？”
“呀！”叶清梦夸张捂嘴：“这都被你发现啦？”
沈星河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唉～没办法，我实在慧眼如炬。”
“嗯，我要不要再给你的眼睛配个激光特效？”叶清梦含笑：“你快吃吧少爷，人家要关门啦。”
“上面明明写了营业到凌晨两点。”
“哪里呀，我不信法国人还有这么勤快的？”
“那里！叶清梦你是不是看不清？你隐形眼镜假冒伪劣产品吧？”
“胡说！我配了好多钱呢！”
“那你念。”
“念什么？”
沈星河声音带笑：“你念那个wifi密码，和wifi写在一块儿的。”
“你少框我，我咋没看见？”
“就在那儿，你真看不见？”
“念你妹！你赶紧吃！”
-
一月底的巴黎，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被修剪得格外整齐的梧桐树下面，偶尔走过几对手牵手的情侣，在街边地铁口推着小圆车卖炒栗子的商家那里买一包用报纸卷成一个蛋卷形状的烤栗子，剥开外壳，一人一个放进嘴里，然后……
“呸呸！不好吃。”
叶清梦头蒙在被子里，偌大的卧室被不透光的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昏暗。
“嘟嘟～嘟嘟～”
被子里的人伸出一只穿毛茸睡衣的手。
“喂，谁啊！大早上的，烦不烦？”叶清梦很烦躁，她最讨厌别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行！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笑起来：“五点半了，还没醒？”
“关你……”“屁”字还没说出口，叶清梦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她举起手机眯起眼睛看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咋了？咱们晚饭不是约的晚上七点吗？有事？”
“小猪猪，你这个点醒，七点算早饭吧？”
叶清梦“切”一声：“阴阳怪气，有事准奏，无事退朝，我还得再眯一会儿呢。”
“刚收到消息，美国那边有紧急事情要处理，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今晩要失约了，对不起啊。清梦？”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星河手机从耳边拿下放到眼前，显示还是再通话中，他把手机重新放耳边：“清梦？清梦？”
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回答，他说话的时候她眼睛又闭上了。
“嗯？哦。”叶清梦揉眼睛，迷糊道：“去吧去吧，不在乎这一顿，问题不大，还省我一顿晚饭钱。”
沈星河低笑：“回来补请我。”
“你失约，不应该是你请我吗？”
“好！”沈星河笑得很开心：“我请。一会儿在家吗？”
“在啊。”叶清梦重新闭上眼睛：“准备起床……不，准备睡觉。”
“一会儿醒五分钟？给你点了饭。”
“这么好？”叶清梦在床上龇牙咧嘴伸懒腰：“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沈总。”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沈星河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
“收回我的谢谢。”叶清梦懒洋洋地“哼”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对了，周一和Léo的会议我视频参加，项目有任何问题你先和林凡对接，我下周四回来。”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又睡着了？小猪猪？”
“嗯。”
“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
“祝大哥……”叶清梦神智还在迷糊中：“一路平安，出差顺利……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沈星河无奈：“下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得补请你吃饭。”
“吃饭？”叶清梦的声音拔高。
“你也就提到吃清醒。”
“哎哟，这不人之常情嘛？”叶清梦从床上坐起来，掰指头算了算，脸一下子拉下来：“啊！！！！
她崩溃蹬腿：“我下周没空，明天开完会，我要去荷兰出差一周，下周四回法国，周五去里尔北方高商讲课，如果新项目推进顺利，周日得再飞荷兰。”她栽进被子里，声音蒙在被子里嗡嗡的：“悲伤啊……”
“那机动安排，你都这么伤心了，这顿饭说什么都得吃上。”沈星河低声笑，他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隐隐约约能够听出原本的音色。
“真的？”
“当然。”
“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叶清梦隔空敬礼。
“说定了？”
“嗯嗯嗯！”叶清梦点头如捣蒜。
“行，你可撑住五分钟别睡，一会儿吃饭。”
“好的，谢谢老板！老板再见！”叶清梦率先挂断电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除了周末不加班这一点外，从周一到周五，按她工作起来拼命三娘的狠劲，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了，想不到沈星河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对，腾跃集团市值以及沈星河自己的身价那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我要是能这么有钱，死我也要死在工位上！”叶清梦缩回自己的被窝。
“嘟嘟～嘟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靠，都是谁啊，大周末的，呃！”
叶清梦只瞥了来电显示一眼，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起跳，拉开窗帘，叠好被子，伸手撸了几把自己的头发，跳到床边沙发椅上，整理表情，然后按下微信视频接听键。
“我亲爱的父亲母亲大人！两位晚上好！”
“宝贝！你才起来吗？”叶母穿着睡衣和叶父一左一右躺在床上：“叶红军！你把你那边的视频关掉，听姑娘的声音都有重音了！关掉关掉，快点！”
“哎呀，晓得了晓得了！就你急！”叶父唧唧歪歪地翻了个身，把“幸福一家”里自己的语音链接挂断，凑到叶母跟前，一张200斤的大脸瞬间充满屏幕：
“小猪猪，你才起床？”
“我不是！我没有！我刚和客户开完会。”叶清梦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就这幅德行见客户？”叶红军一脸狐疑地打量衣冠不整的叶清梦：
“你眼屎都没擦干净。就你这样子，唉，将来估计只能跟我们过喽。”他捏起嗓子学：“等你八十岁的时候，一开门，爸爸！爸爸！饭好了没有呀？”
“放屁，你天天诋毁女儿，我们家梦梦哪里不好啊，还跟你过，你老了天天鼻涕晃来晃去，姑娘不嫌弃你就好喽。”叶母愤愤地给了身边白花花的叶父一巴掌。
叶红军有一个习惯，不管春夏秋冬，晚上睡觉永远只穿一件无袖老头衫和一条夏季短裤，偏裸/睡。
“儿臣岂敢嫌弃我的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房间都给你们装修好了，我跟你们说，你俩超大结婚照已经收到了，我给挂床头了，别说，老爹，你年轻的时候真帅，像费翔！”
“不然老娘能看上他？要啥没啥，纯图脸。”叶母“哼”一声：“结果现在脸也没法看，跟猪头肉一样。”
叶红军不说话，以一串响屁表达抗议。
“哎哟喂！叶红军，电视声音小一点！你别在被子里放屁！”叶母扬手在叶父的屁股上打一巴掌，换来叶父嘿嘿两声憨笑。
“对了，宝贝，昨天和小马相亲，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人挺好的，做朋友挺不错。”
“做不了男朋友？”
“我对纯情小弟弟下不去手。”
“得了吧，你不是喜欢弟弟？”叶父又凑过来。
“我不喜欢这样的弟弟。”
“那你喜欢哪样的？”叶父一幅“我懂”的表情：“哦～小沈那样的。”
“乱说！”叶母又揍他：“姑娘和小沈分开多少年了都，你别打岔！梦梦啊，感情呢是要培养的，妈觉得人小马这孩子也不错，谈一谈说不定就来电了呢？”
“我没空。”
“哼，你四处吃的时候有的是时间。”叶母剜她。
“那能一样吗？男人又不能吃。”
“可以的。”叶父插话。
“叶红军！”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我看比赛去了。”
“人家对你初印象挺好。”叶母还不放弃。
“真的假的？他那边都有反馈啦？”叶清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当然，人家夸你好看，有学识，有眼界，还想着和你再相处相处。”叶母说到这里，表情相当骄傲：“也不看看我家姑娘是谁。”
“那他怎么自己没和我说？”叶清梦刚想翻手机找聊天记录，门铃响起来。
“谁啊？”叶父叶母同时凑过来。叶清梦在这时也收到信息：【L’Ambroisie送餐。】
“外卖，我吃饭去了，你俩早点睡吧，拜拜。”叶清梦赶紧挂断电话，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跑到门口拿外卖。
海鳌虾酥皮千层，慢炖小牛胸腺，布雷斯鸡烤黑松露黄油，黑松露漂浮岛……
叶清梦双手叉腰：“好家伙……”
她拍照发给沈星河：“美食已收到！”
沈星河的私人飞机停在戴高乐机场最左边的停机坪上，林凡早就等在旁边。
沈星河穿一身黑色定制修身西装，外面套一件长款毛呢大衣，冷着张帅脸迈开长腿走过来。
“老板，美国时间明早八点，会揭晓最终结果，这是整合策略，您过目。”林凡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给他。沈星河接过，给他一部手机：
“查一下前4个未接来电的真实IP地址，同一个IP的电话别接。DK那边，你先和Chloé跟进。”
“好的。”
“嘟嘟。”另一部手机响起。
叶清梦：【美食已收到！】
沈星河脸上终于有笑意：【好吃吗？】
“嘟嘟！”
叶清梦发来一张正用筷子吃法餐的照片，配文：大快朵颐。
【那是相当喜欢！不过L’Ambroisie不是只能堂食吗？我上回招待朋友，提前了快2个月才约到位置。】
没等沈星河回复，她又发来信息【果然呐，有钱能使鬼推磨，啧啧，罪恶的资本家。】
沈星河脚步停在登机旋梯上【男性朋友，女性朋友？】
【啥玩意儿？】
【你招待的朋友。】
聊天框叶清梦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等了大约二十多秒，她发来一句：【变性朋友。】
然后甩过来一个表情包：略略略略略。
【安心吃饭，喜欢吃下次再给你点。】
【无功不受禄，从实招来，你有何居心？】
【把你养胖。】
【沈星河，你好狠的心呐。】
叶清梦紧接着又发来一个表情包，是《葫芦娃》里的蛇精，左边瘦版，右边胖版，胖版配图：胖点好，胖点显善良。
沈星河笑起来，还想再说，叶清梦那边已经发来一个新的表情包：干饭中，勿扰。
他笑着把手机放回西服口袋，大步跨上台阶。
林凡：“老板！”
沈星河回头，盯着林凡手上在震动的手机，表情冷下来：“不用管。”
“您要不还是……管一下？”
沈星河眯眼看他，林凡抿嘴，伸手做出一个拉起拉链的动作，沈星河转身下楼接过手机，划开数字一直在增长的未读信息栏：
【星河，妈妈问过了，那些新型疗法不确定性很大，**移植最方便。】
【星河，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忍心看着弟弟死吗？】
【星河……】
…………
“捐个屁！”叶清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星河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他垂眸看向还在增长的未读信息，点开最新一条，飞快打出两个字母：
【TD。】
他把手机重新交给林凡：“我管完了。老夫人那儿也保护好，给你涨薪。”
“好的老板，放心老板。”
飞机的轰鸣划破云霄，林凡看着手机那头发来的近乎歇斯底里的信息，他点开刚刚沈星河发的那条。
“TD？退订？老板，你这叫管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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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许捐！人要先为己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