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叶清梦面不改色，她慢慢扭头盯着他，一本正经道：“有帅哥坐在副驾驶，我兴奋。”
“怪我。”沈星河点头。
“嗯，怪你。”
“从这里去比利时要多长时间？”
叶清梦车技确实好，在人流中也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半个多小时，餐馆就在法国和比利时边境，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百年老字号，味道绝对一流，我去吃过好几次，他们家每天都有特色，如果想要免费拿就得上去PK，专门点老贵了，这点便宜还是得占的。”她越说越兴奋。
“所以你换了衣服。”沈星河伸出手指轻轻摸叶清梦牛仔服袖口的毛：“运动类？”
“打拳机，咱小时候玩的那种。”叶清梦眼睛亮亮的：“他们家老板是个肌肉猛男，每天自己上去打一拳，只要你能超过他的成绩，就能免费送一盘特色烤肉，而且每个小时计算一次，只要咱的成绩能成为这一个小时里的第一，还能再得到一份超大份的烤肉拼盘，你第一次去，可不得尝尝他家特色，我跟你说啊。”她举起自己的胳膊手握成拳：
“姐上回打出了一个340，今天不用你出马，看你叶姐我露一手，想吃什么今天尽管点，你就只管靠在你叶姐我宽阔的肩膀上。”
叶清梦单手开车，另一只虚放在一边，沈星河居然抱住她的胳膊轻轻靠上去，甚至闭上眼睛感叹道：“还是软饭香啊～”
“唉～”叶清梦啧啧摇头：“软饭虽好，不可贪多啊～不过今天允许你吃一次软饭。”
“我需要哭吗？ ”沈星河笑得很好听，他剥开随身带的一块巧克力，送到叶清梦嘴边，她含下巧克力：“哭就不用了，不过，我是不是可以在你身上累积一波道德资本？”
“道德资本？”
“你没听说过这个词吗？”叶清梦自顾自说：“其实我也是前几天才学到这个词的，就是看B站《大如传》的解说，说啊……”
“积吧。”
“沈星河！你说话文明点！人家是个女孩子！”
“我是说，累计着吧！”沈星河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他笑着也给自己剥了一块巧克力，他嘴唇有些白：“满10分换个愿望。”
“一次有多少分？”叶清梦把车拐进小路。
“100。"沈星河放松下来，身体陷进椅子里，叶清梦扭头看他一眼，随后一只手拿起放在身旁的两个杯子摇了摇：“那我在你这里换愿望也太容易了，我要是哪天狮子大开口跟你说，沈总，我想要一个古堡，你给吗？”
“给。”
“你捂紧点你的钱包吧，你还不了解我？我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儿的。”
“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沈星河嗤笑。
“‘行’这个字，请你不要发轻声。”她手指往上一撇：“第二声。”
沈星河但笑不语。
“你是不是低血糖？”叶清梦瞥他一眼踩重油门。
“没事。”
“喝我这杯吧。”叶清梦用手指点点杯盖：“警告你，别自行脑补间接……”
话还没说完，沈星河已经拿起她的那杯热巧，一口闷下：“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我要不以身相许？”
叶清梦眉心跳了跳，打断他，冲他摊手：“算了吧，你还是给我100个积分比较务实。”
两人都笑起来。
“说吧。”见沈星河长舒一口气，似乎缓过来了点：“今天怎么了？是哪个混蛋把我们家沈星河给搞emo了？”她看一眼手机上突然跳出来的餐厅预约提醒，继续道：“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在学校里碰见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往咱教室前面一坐，不知道吸引了班上多少帅哥美女的眼神，怎么才一个下午就跟蔫儿了似的？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揍他去。”
沈星河低头，手指轻轻滑动着杯身。他喝下一口热巧，甜腻感在口中漫开：“是我妈。”
“你妈？”叶清梦皱眉：“你和她一起喝的咖啡？”
“嗯。”
迎面驶来一辆车速极快的小轿车，远光灯大开，叶清梦烦躁地捏两下双闪，但对方像没看到一样，仍然开远光灯疾驰而过。
“傻/逼吧！”叶清梦低声咒骂。
“怎么说？”叶清梦骂完，侧头看向沈星河。
“老一套，希望我捐肝救弟弟。”沈星河苦笑：“不过哭得倒是挺真的……”他抬眼看叶清梦，眼中有泪光闪烁：“我差点就心软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叶清梦收紧手指，握紧方盘。
“她送的东西我扔了，我没答应。”
叶清梦没有说话。
“清梦……”
“既然已经决做好决定，就不要犹豫。星河，”叶清梦默了默：“人总要先为己，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沈星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有的时候我的想法可能会比较自私，但是自私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她余光看他：“能少很多痛苦。”
“我知道。”沈星河点头。
“但无论如何。”叶清梦笑了笑：“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沈星河忽然抬头。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沈星河，”叶清梦郑重道：“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的眼神一瞬怔愣，眼底有点点光芒。他听叶清梦继续说道：“虽然从我角度，我一点都不希望你缺胳膊少腿。”她抿嘴：
“你要是决定不捐，下回他们再找上门，你别一个人去，你带上我，再怎么说我也能帮你撑撑场面，要是需要动手，你还有叶姐我这个身手矫健的打手不是？但如果，您老人家菩萨心肠，最后还是觉得血浓于水，你不能袖手旁观，那你也提前和我说一声，至少在刀子划到你身上之前，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想想办法，能不能找到其他肝/源。”
“清梦……”沈星河哽咽。
“我毕竟是干咨询的嘛。”叶清梦打断他：“虽然你这样的大老板人脉一定很广，但我是干咨询行业的，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也不比你少，我和Geoffroy Saint-Hilaire现任院长关系很好的，要实在有需要，我也能帮上你的忙。所以，沈星河。”
叶清梦难得不和他打嘴仗，一本正经道：“不管身体还是心理，你要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消化，听到没？”
沈星河噗嗤笑出声。
“你笑屁啊！”叶清梦打转向灯：“我问你听到没有。”
“是。”沈星河笑着点头，轻声应道：“女王大人。”
“嗯，这还差不多。”
沈星河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和她说起这几天林凡查到的内容：“她之前给我打过不少电话，IP地址都不相同，林凡查到，真实IP都在韩国。”他冷笑：“她之前给我的医院地址也是假的，那个孩子根本不在美国，他在韩国的光州基督教医院接受治疗。”
叶清梦皱眉：“等一下哈，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轿车跨国两国边境，她已经脑补出不少狗血剧情：“她这么做理由是啥？那个什么基督教医院，你有去问过他们有肝/源吗？”
沈星河点头：“有可以配型的肝/源。”
“那为什么还要你的？”叶清梦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这可有点吓人了喂，噶/腰子不是缅/北/诈/骗集团的绝活吗？有肝/源还非得用你的，沈星河，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千万不要有心软的可能，拒绝，一定要拒绝！”
她大有一种护犊子的架势：“那个女人再给你打一次电话，你叶姐我就抡着我刚买的电锯上去替你出头！”
“法制社会。”沈星河失笑。
“法制社会！人家在有肝/源的情况下还要嘎/你腰子！”叶清梦拔高音量。
“是肝。”
“这是重点吗？！” 叶清梦很生气：“你妈她不会是被什么组织洗脑了吧？韩国不经常那种邪/教什么的吗？这种是不是也是他们的一种阴招，有配型的肝不用，非得用血亲的身体器官辟/邪/压/煞什么的？”
叶清梦说着咽了咽口水：“你这么大一老板，有保镖吧，你保护好自己的人生安全，千万别在给我们打尾款之前被人绑走啊。”
沈星河原本还有些感动，听到后半句，眉毛挑起：“啊？”
“我这是实话，你真得小心些，他们动机很有问题，我现在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一个等待被换肝的弟弟。”
“放心吧。”沈星河弯腰把叶清梦掉到座位下的手机捡起来：“在你挣完我的钱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得满足你的愿望，就像你说的那个什么《鬼怪》，得做百年老树，千年王八，让你世世代代依靠我暴富。”
“谢谢您，您真是太伟大了。”
“唉，其实她想做什么，我很清楚。”沈星河没有再和她斗嘴，他手指扣着纸杯边缘；“你放心，我会处理……”感受到叶清梦扫射而来的危险目光，他赶紧改口：“我在处理之前，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清梦轻哼：“这还差不多。”
“你知道韩国敏晟集团吗？”沈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听过，好像很多年前韩国有两个女明星自/杀，和这家有关吧。”
“嗯。”沈星河点头：“光州基督教医院是敏晟控股的，这一次那个孩子住进去，是敏晟的会长发话，我妈手上有谷梁集团的股份，她想和敏晟联手，借敏晟扳倒腾跃，扳倒我，然后让我那个弟弟继承沈家所有财产。怎么样，这回是不是特别像短剧？”
叶清梦眉毛皱紧，她没有开口，继续听沈星河说下去。
沈星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在我太爷爷那一辈，敏晟在腾跃也有股份，他们靠着我们发家。后来我们全家移民，敏晟把股份转让之后和我们彻底断了关系，再过了几年他们又在韩国重新开始发展，上个世纪末一度垄断了韩国境外旅游业，但是之后他们想要拿下重工业产业的时候，被我爷爷打住。”
轿车又拐过一个路口，沈星河继续道：“我爸刚去世那会儿，腾跃内部也挺混乱的，敏晟的会长就和我三叔合作，搞了一堆小动作想要彻底分裂腾跃，他们自己单独出去一支专门做重工的公司。”
想到前几年看到的新闻，叶清梦开口：“然后这个计划又被你扼杀了。”
“是啊，现在敏晟早就没有旅游业的垄断能力了，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恨我们呢，这几年他们也暗中做了不少事情，想要弄垮腾跃，大部分事情都违法。哼，我刚接手腾跃那会儿，曾今把他们的罪证提交给了两国检方，后来我三叔了进监狱，但是韩国警方那边却什么动作都没有。”
叶清梦皱眉：“敏晟只手遮天？”想到当时刷到的女明星自杀新闻，叶清梦心里紧了紧。
“更准确点，是之前的那些罪证，动摇不了那边更高层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愿意保，但这次嘛，他们怕是想保也保不住了。”
“你打算怎么做？”叶清梦握紧方向盘：“干波大的？”
“我向来都挺魔丸的，不是吗？”沈星河嗤笑，叶清梦没有立即开口。
“我要断掉他们的资金池。”沈星河把手上的咖啡杯放回原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然后把他们藏在海外的那些脏钱全部曝光到国际监管跟前。敏晟表面上还是个家族企业，实际上如今家族控股都不到35%，这几年可是越来越支撑不下去了，如果我妈不是上赶着和敏晟合作，我可能还会再放他们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现在嘛……”
叶清梦大致猜到他会做什么，她皱了皱眉，听沈星河冷哼一声：“下周我会在私募圈放口风，说我们腾跃要和那些跟敏晟有关联的机构做全面切割，并且起诉他们，但凡实相的，都该知道在腾跃和敏晟之间，应该站在哪边，等到他们的股价全面崩盘，你觉得那些债权方会怎么做？”[1:备注在作者话]
“怪不得……”叶清梦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么急着要去美国收购MY。”
沈星河笑了笑，叶清梦难得看到这样的沈星河，他在她面前一直收起自己锋利的那一面，就像傲娇的猫咪收起利爪，只用自己软乎乎的肉垫给她挠痒痒。虽然和小时候相比，他现在嘴毒了不少，但他仍是温和的，她很少见到这样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威压，危险又迷人。
冲她装可怜的沈星河，和她斗嘴打趣的沈星河，对她温柔体贴的沈星河，还有这个锋芒毕露的沈星河，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叶清梦不得不承认，沈星河对她就是有种该死的吸引力。
也怪不得她，从见到他第一面起，就主动去招惹他。
沈星河不知道叶清梦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他继续道：“敏晟在国内的那些子公司，股权可全补都是连环质押，我已经联系了几家主权基金和大宗交易方，一起拒绝给他们续贷，不出一周，敏晟就全完了。”[2：备注在作者话]
叶清梦收回思绪，听着他的话，虽然对于金融这一块她不太精通，但到底是商科毕业的高材生，大致听了听，还是能明白其中关系，她有些不放心：“话是怎么说，但就算你现在掌权MY，有些事情……”
“清梦，” 沈星河转头看向她，淡淡笑了笑，全然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我站在哪边，资本就站哪边。”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叶清梦，叶清梦目视前方开车，老半天不说话，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啥？”沈星河戳她胳膊：“喂，你这个反应，会显得我刚才那一番听起来特别霸总的发言很装。”
“不装吗？”叶清梦憋不住笑，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嗓音，她拉长人中：“清梦，我站在哪边，资本就站在哪边……哈哈哈，哈哈哈。”
“叶清梦。”沈星河有些羞恼，他拽叶清梦的衣袖：“你别笑了，严肃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叶清梦憋笑憋得脸通红：“我不笑我不笑，不过说实话，沈星河，刚才那句话，装是挺装的，但也确实帅，就是你知道……”她“嘶”一声，歪了歪头组织语言：“当一个人实力真的到了那个境界啊，有些很魔幻的话说出来吧……又有一种很诡异的朴实感，你能懂我意思吗？”
见叶清梦还是一副疯狂憋笑的样子，沈星河委屈地瞥她一眼，重新躺回座椅上：“笑吧，你想笑就笑吧。唉～”说吧，他重重叹口气，翻身朝窗外不看她。
“生气啦？”叶清梦扒拉他，沈星河扭身子。
“哎呀～别气啦，我又不是笑你，我是在夸你帅呢。咱们家沈星河现在多帅呀，要相貌有相貌，要权有权，要钱有钱，那句诗怎么背来着，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不是这么用的。”沈星河闷闷道。
“那你教教我嘛～”叶清梦伸手戳他后背，沈星河委屈着一张脸转过来，抿唇看着她，对上叶清梦冷不丁瞥过来的无辜的视线，他也绷不住，笑出声，轻嗤：“小猪猪。”
“那小猪猪恭听我们沈总发言，嗯？”她冲他挑眉：“哎，不过话说，敏晟要是倒了，那你妈她……”
“血本无归，倾家荡产。”沈星河接话。
叶清梦不说话，只是点头。沈星河见她不吱声，眼睛又变成水汪汪的狗狗眼：“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
“我？”叶清梦惊讶：“你知道我慕强吧？”
“知道。”
“你也知道我自私吧。”
沈星河皱眉：“那不叫自私……”
“哼哼，我只会觉得，沈星河，你他娘的干得太漂亮了！！牛逼啊！！”
她放慢车速，远远地看到Flammes & Saveurs亮黄色招牌：“话说，你要搞事能不能带我一个？”
沈星河皱眉，身子微微后仰，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那么兴奋？”
“我唯恐天下不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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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站在哪边，资本就站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