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观你神色不明,有事情?”
玖敏顿了一下,才对伍昭珩说道:“力量回来了一部分。”
这冰山深处,花草繁盛,山清水秀,确实有令人明觉内照的作用,但远远达不到令自己这位师弟感悟的程度。
对此伍昭珩,笑了笑,没了下文。
玖敏依旧坐在内室,透过窗外,静静沉思。一时间,屋舍阒静,反倒是外头的花鸟草木之声更为清晰。
伍昭珩没有过多打扰,轻轻的出去了,仿佛没来过一般,只留拾玖一个人遐想。
不思量,自难忘。
当一个人的回忆篇幅能占据人生大半历程,并不是忘不忘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
千年时光,如何偿还?
记忆充满了虚无,这些年的足不出户证明了什么呢?只见证了玖敏的懦弱无能。
师哥在这,他知道;真相在这,他也知道。
只是不去观,不去群,不去怨,假仁假义般以为无事发生。而现在,这段时间掩埋的伤痕重新被昔日的利剑刺中,流出黄绿色的脓血。
玖敏,这时才发觉伤口从未愈合。只是穿的衣服太多了,遮住了那隐隐作痛的部位。
师祖之位的敲定,源于那场测试,而那其中的算计,源于妖族的对美好未来的期盼。
尹碧玺,师姐其真身乃是前位龙尊的女儿,唯一活着的子嗣。
当妖族内部发现妖帝对妖族的背叛不拘于外物才,而是发自内心,矛盾由此激发。妖族内部四分五裂,而这位帝王对此仍然不以为然。
以高天之鸟监禁苍狼之月;以艳阳之魂镇守干涸之垓;以云翼之鱼执守无边海囚……如是而已。却不了,在那存亡之际,暴乱生发,那位龙子离世,平衡被打破,觊觎之心日渐长也。
篡夺之语不绝于耳,人界鄙夷亦增反叛之心。师姐担起了王冠的负重,却未真正享有权利。
挥师人界,只不过是为了报先王之不明之察。被拥立者是为掌权,实则为操持,受制于内庭。
若是那时的自己知道这些,怎会让师姐一个人在邀请面对这些庞然大物。
不曾涉及,不曾寻访,不曾过问……领着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灰溜溜的逃回了家。
嗤笑啊!
玖敏按了按眉心,曾经可笑的行径现在一一都变成了一根根的利剑直戳心扉。
师姐,他对不起。
十九,他也一样。
这力量并非空穴来风。
由仇恨浸染的心魔,那扭曲的愿望是什么?
答:爱。
小时候,玖敏闻过笔墨的清雅,摸过宣纸的厚重,看过家人眼中的希冀。这一切被那鲜血一洗铅华之后,为过去铺上了褐红的底色,爱被扭曲成了恨。
玖敏闭上了眼睛,没有去卜算结果,随后睁开眼睛,走出了室内,看向溪流旁喂食着小鱼的师兄,“我走了。”
伍昭珩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这清澈水底的小鱼之上,随机撒着鱼饵,并未回头,奉劝道:“不要被心所迷惑,你应该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为何物。”
这冰川深处无人可觅,玖敏觉得说这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不过师兄的眼神确实比自己明朗,行动也带着目的,比起自己这些年的不问世事明智多了。
他至少可以守着师姐的龙蛋,在这花团锦簇的一方天地间,慢慢等着她重新归来。
皓相(白泽)的计划一向严密,除了人妖共建一事略失偏颇,师姐的复生还是有把握的。只可惜这是师兄接替了他的一切,放弃了过去的所有
的代价所换来的。
于师兄眼中,这很划算吧。
玖敏不愿在此过多停留,白光一瞬,突然间离去。溪中的鱼儿还在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完全忽视了那些飘落的饵料,大概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饱的吧。
伍昭珩停下动作,回望着这几日拾玖常坐的窗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愿多言。
过于固执,过于坚守,那囚禁自己的囚笼也便更加牢固啊!
这边的玖敏还是选择继续寻找那时没找到的东西,完全没有想到人就在龙庭。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沿直直的把十九的眼皮给撬开,令十九不禁流下几滴清泪,从眼角处滑下 。
十九觉得自己好像从那深寒之中复苏,又来到了一处日头毒辣的地方,迷迷瞪瞪的摸着床铺坐了起来,下意识擦了擦脸,触及到一片湿润,神便就清醒了几分。
这儿的建筑用的似乎……是冰。
十九手撑着木质的床铺,缓缓起身,还未完全摸着墙面,那由远及近的寒意便已侵入心脉,令十九颤抖,又退回到床铺之上寻求温暖,等着来人。
真该死啊!你说你搞什么不好?偏偏想在修真世界里挨一挨雷劈,去赌那突破,权衡实力的差距。
可现实已经摆在这了。
玖敏千年的道行,扎实的修为,你怎么可能敌得过呢?
十九深呼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有法治社会才有人权。在这里,人命不就是某些功法里的炼材,某些人眼里的提取器,不值一提。
十九明了,但已为时已晚,只能听天由命。
日影一直都没有变化,只照着那一处,系统的部分功能还失效了,点击没用。十九只能裹紧被子,缩在床上,等着来者。
不知道什么天时,那威严的大门被打开,背着白光走进来了一只妖。
此妖颇具人形,不似妖城里的妖偏要暴露一些生物特征,全身上下和人别无二致。
“是主上带你来的”,这小妖打量了一下十九,接着说道:“待会儿会有妖进来,老实一点,对你而言没有坏处。”
说完这妖便离开了,把一舍的寒凉再次还给十九。
过了不久,三位看起来很柔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妖怪进来了,二话不说,把十九的被子一掀,便要伸手去捉。
十九吓得一激灵,指尖距离虚空屏幕只有一毫。只要他摁下去,这片大陆估计都要沉降个几毫米。
一切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十九深谙此道,决定以后好好的讲一讲科学,不学玄学了。
但最终,十九没有伸直手指。
这三位妖族分工协作十分明显,刘海往左边翘的负责上半身;刘海往右边翘的负责下半身;两边都有刘海的,站在一边观赏?
有点搞不清情况?
摆弄完十九一通,这三位来得快的妖族去的也快。
十九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又钻了回去。脱离人体三秒的被子,一下子又冷了,只能重新热传递了。
被子尚未捂好,第一眼见到的那只颇具人形的妖回来了,还递给了十九一件雪白色的毛裘。
手指刚碰上去,就非常的丝滑。上好的毛料,不见一点杂色,现代野生保护动物名单上一定赫赫有名。
“磨叽什么呢?穿啊,不都递给你了吗?没手——”这小妖长得比较斯文,语言上却比较粗鄙,动作也一样,已经把毛裘套在了十九身上,如同套麻袋一样。
还不带十九反应,就被拽了出来,手上还有明显的红痕,在这冰天雪地里,没一会儿就发紫了。
外面的寒冷和室内的还能完全不可以同日而语。严寒直接舔舐着身上的温暖,比起屋内的间接吸热更加残酷。
若是没有这件衣物,待会儿这里就要多个雪人了。十九紧紧地裹着毛裘,不给严寒任何可乘之机。
前头的小妖还是有所顾忌受到迟缓buff的的十九,走的不算很快。他的顾及可不是十九会冻死,而是更怕这人族到处乱窜,到了某些不该去的地方,自己担责。
许久后,一人一妖停在了一处,小妖挑了挑眉,看着前方的空气,示意道:“人族,要不是龙女大人要你,你早就覆盖在那冰天雪地之下了。”
阵法初露一角,剖开了那冰寒的空气,传来另一处的暖意,小妖最后提醒道:“人,若你在龙女那过得不怎样,受着吧。至少里面不会冻死,这么脆弱也敢来这,活得不耐烦了吧!”
一番训导之后,十九踏入了这阵法之内,血液逐渐回暖,身体不再颤栗。刚刚的上眼药,他已经吸收完毕。
不过,一个仆从需要给一个人族这么多的提醒,很奇怪呢。而且龙女……所以这里应该是妖族王庭,那为何要收留自己这个异族?这龙女还要上自己了,奇也怪哉。
怀着种种的疑问,十九在这温室里等着这位龙女的召唤。
第1天去了,无事;第2天过了,无事;第3天走了,无事……
这龙女上司捡到自己,看都不看,不符合情理。这阵法内温暖舒适,日日晴空,平均气温契合人体感温,不对劲。
这些享受,就更像是温水里的青蛙,而自己就是那只即将被煮熟的青蛙。
十九没有放松警惕,仍然与平时一样拘在一处,不额外生变。
年假放完,星期四又回到了最亲爱的宿主世界,远离了世俗的烦恼。在外面见识过一圈,最后还是发现宿主最好啦!!!
可现在回到家一看,发现家被偷了——宿主的状态栏是灰色的,这代表宿主不被世界认可。
这种问题还是星期四生涯以来,第1次遇到。星期四写好报告,提交了问题,等待回复。
“宿主,你确定没事吗?”星期四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十九的状态,比年后体检还要细致,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十九感觉现况还没那么糟,朴实道:“还好吧,至少没有绝望。”
检查宿主完全身状态的星期四,一抽一抽着气,确实没有感到绝望。宿主的身体状况非常良好,天雷精粹了□□的强度,精神状况反而更好,心魔一只都没有了。
“宿主,有个坏消息,和你的挂有点关系。”星期四有点踌躇,不知该讲不该讲,但还是俱道所以。“这个世界你的身份认证似乎出现了点问题,系统内部有些功能用不了,原因是超脱了世界之外。但按道理来说,世界一直是允许部分外来者的访问,原来您就是的。我向上面说明的情况,到时候见结果。”
十九:……
话都如此了,自己还能怎么说?半档挂,还不如挂全自动呢,也算是主角中独一道的。穿越有风险,还需请谨慎。又想回家了。
“世界线目前进度如何?前些日子并未查看,平均增幅情况怎么样?”十九换了一个更有盼头的问题,希望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叮——世界线已突破50%大关,目前到达53%。”星期四也想不到这段无外力干扰的时间段内,世界会自主推动这么多。
这难道就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吗?
好高明啊。
不愧是宿主!
报告完,星期四也没有着急下线,在这冰雪内的温室中,陪着十九畅聊。
世界线内的两位主人公现在确实是蜜里调油,甜蜜蜜,腻得宗门全上下都兴起了薄荷水,散发冰冷气息。
“淑姗,你都和二峰主同进同出了,给为师开个额外优惠不行吗?你也知道,为师现在收的弟子还未受到教化,个个都是魔丸。如今回头看来,也就只有你一个灵珠。”
感情牌打动不了淑姗,因为某人过于爱你老己,天天打这套牌,伤了感情,所以她冷静道:“不急,按规矩条例,还没到师尊您呢。”
“流程太慢了,为师想快一点。”
淑姗内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拍着胸脯,“包的。”
解决完师尊的疑难杂症,她便不在此处停留,去找了现在出关的掌门。
距离老祖的上次指示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没有明谕,道路确实难走。
如今第二峰已经自主扩展了诸多业务,虽偶有试错,但总归是积累了经验,避免下次再重蹈覆辙。
其它峰的专业也更加的精进,宗门上下而总体的素质提高的非常明显。
特别是第5峰的人均GDP不再是倒数,而语言素质表彰,其弟子都赫然在内,得了不少奖赏。如今练剑的,终于不是穷鬼了。
宗门的经济实力强,大小事便都好解决,弟子长老的开销都能报销,还能惠及基层弟子。
可惜现在师祖又负手而行,不再向下视听。眀贞坐在案台,写着这一季的宗门整体报告,也思考着下一个五年计划。
他察觉到天明殿来人了,放下了狼毫,等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