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道,阵法无碍;第2道,最外层阵法散落流光……第6道,最外层阵法破裂……第17道,阵法全部报废,雷霆直直的劈向十九,全身感觉要烧起来了。
大多数的能量都被护甲吸收,十九还能坚持,稳定心绪,默念心法,与天地共振。
……
第31道,护甲早已超出了承载范围,损坏。
高压电从头贯穿全身,全身所有肌肉同时被狠狠攥死,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强行贯穿。所有思绪全部清空,归为一片空白。
雷,还在劈。
第38道,剧痛真正涌上来:皮肉像被撕裂、骨头像被震碎,全身每一寸都在烧、麻、僵、痛同时发生。
心脏像被一只手猛攥,跳得又重又乱,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瞬间发白、发花,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
电光一路通畅,携带着天地的雷霆,直直的扎向识海的深处,投放着往昔的痛。
躯体上的淬炼,早已结束;接下来的雷霆凿心,问心,于灵魂之上,质问十九。
其一,汝心私欲,究竟何求?
身体的阵痛早已与灵魂分离,但余痛仍在持续,识海中的十九如同濒死的鱼一般,瘫在地上。
思绪流转,大脑间如针刺般的阵痛早已散去,脑子篆刻着刚刚的问题。
欲求。
是个好问题。
十九没力气起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为,了,能,活,成,自,己。”
语气并不强烈,更像是染上了无尽的疲惫,走过艰难坎坷,才总结出的一句话,配上灵魂上眼角的灰调,显得格外真诚。
这个问题过了。又是好几道天雷贯穿深层思绪中的垃圾回忆,弥散在广阔识海中,迎来下一个问题:汝生憾事,究竟何悔?
后悔。
哈……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既是我之所作,无悔。”
在很小的时候,十九就明白了任何事情都没有后退键。当那朵艳丽的血花,在众目睽睽之下绽开之时,他便懂了。
守着一个位置,不能代表后退,也不能代表困守。在此,我只是一个标识,提醒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要重蹈覆辙。
每一次的失误,都会迎来更好的改进。
十九得到了认可,可还有天雷未曾落下。此时的识海早已不复刚才的干净明亮,“十九”与kg每天日子的清理,白费一番功夫。
空间如墨染,原来那栋房子,唯余断壁残垣,在苍茫天地间孤零零立着。不闻人声,唯有破败与荒凉,静静浸在一片死寂之中。问题也随之而至:大道在前,何以为行?
道。
“语言上有歧义,但行动没有。”
十九不喜坐以待毙。他来到了这里,成为了大佬。尽管对方不管事,但身兼其位,承其大,统其政……
在那如流水般逝去的时光中,选择什么都不做,到达终点,那没有意义。
我的行动,彰显我的态度,不吝谄媚妖艳之言,守正,做回自己。
识海内须臾之刻,外界却已日薄西山,再次飘起了雪,落到了十九的身上。
请怜惜此刻天地的温柔。
下一秒,天地间破开了一道口子,风一刻不停,从另一端深处刮过来,冷得刺骨,又干又硬。细小的冰渍,砸在地上,瞬间在地表结冰。
天雷的威力并没有因外界环境的改变而收敛,反而为了补充被空间扭曲吸收的能量,大大增加了威力。
第59道,此身此道,终欲何归?
归途。
识海中的碎裂太多了,那些曾经被好好整理的负重再一次缠在了十九的身上,拖慢着他的思考,迷惑着他的回答。
那栋幸运的没有被拆的房子,此刻碎裂的漂浮在上空,似乎说着,没有归处。
深处的阴影死死的绑着躺在地上的十九,如同剑锋的杂念,将十九定在了原地,口不能言。
家的方向,他从未忘记。只是身在异乡,便无归途了吗?
家是一座望不见的海,他在这岸,家在永远对不过去的那岸。
通行方式日新月异,不存在到不了的家。时空不同,那就破开这时空,回去。若想在这安家,那就找到在这的意义,成为新的归途。
雷光大盛,第64道天雷顺利劈下,还差8道。
可外界的变化早已超过了预料,飞沙走石全都被吸入那大开的狭缝,雪花早已化成了冰凌,向这边砸来。
雷电被时空扭曲,不再是笔直的光,而是一条条被强行扯弯、拧转的线,在空中乱颤、缠绕,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镜面,看着既诡异又压抑。
白天落下帷幕,夜晚降临。
身处雷暴中心的十九,对外界一无所知。他还差最后一个问题需要回答。
回望尘途,退路安在?
但现在十九没有退路了。
外界空间剧震,两处空间相互交融,裂缝越撕越大,引力乱流在四周肆虐,连光线都被扯碎、吞噬。空间在崩塌、重组、再崩塌,力量狂暴到足以碾碎一切有形之物。就在混乱的最中央,一道漆黑的漩涡轰然成型,连同十九一带吞并。
识海内部十九早已全身遍体缠满贪、嗔、痴。那昔日的器灵评价的不错,十九内心杂质确实颇多。哪怕有天雷将那些深处杂念尽数击碎,那些散落的,那些隐藏的,那些图谋不轨的尽数在此刻爆发。
“十九”汇聚了起来,站在了自己面前,俯瞰着自己的狼狈,送了一份大礼。
第72道天雷,正在锁定,而十九焦黑的身躯上染上了一点魔气。
落地之余,天雷好似气到了一般,感觉被欺骗,苍穹炸裂,巨雷轰然劈下,强光刺目,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两处交接的空间,也顿时被劈碎,化作一道道碎星,散落在茫茫大陆之上,融到冰雪之中。
不属于世界的后台也闪了闪,瞬间变成雪花屏,又恢复成原来模样。
“ 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洁白的冰川之上。那不属于自己的修为,如飞蛾扑火般,尽数随着天雷的潇洒而流失殆尽。
十九蜷缩在冰天雪地之中,浑身焦黑如炭,衣衫早被雷电撕成破碎的布条,凌乱地挂在身上。
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四肢僵硬不能动弹,浑身每一寸都还残留着雷电劈过的灼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钻动。
修为尽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地面刺骨的寒气一点点浸透骨髓,冷意与剧痛缠在一起,狠狠扎进四肢百骸,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在风雪里勉强维系。
好冷!
好痛!
此处的异常,自然吸引了此地坐镇的妖族。而这里是哪呢?
Gps上蓝色的光标,在这猩红的区块上,显得楚楚可怜。
已到达目的地——妖族王庭(龙涎庭),请注意安全。
龙肃戈本来坐镇龙庭没有任何异常,近些时日正值酷夏,是为极昼。天光皆为一色,太阳永照天穹。
偶尔发生一些特殊情况也属正常,时空的交融穿插实为常态,能接通隧道,也只是比较稀有罢了。
但都远远达不到,隔千里之外雷霆乍惊,上苍震怒。
他顺着空间的流动,瞬间跨越,来到了目的地。
覆雪之下,一个身怀日月之力,盛天地气运的人族气息奄奄。
他靠近十九,目光瞥过冰层上的焦黑,凿痕,对应着此人的身份。周边的雷霆之力还未完全散去,龙肃戈聚集起一些雷光,细细感受。
突破大乘的雷劫,只差最后一道。
但为何会失败呢?
从十九那焦黑身躯之上与之同色、一缕微不可察的魔气,龙肃戈知晓了答案,无意间扬起了嘴角。
拾玖啊,拾玖啊,真不愧是你做的好事。
天道不明种族,这一缕魔气倒成了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魔族失去了领土,也失去了资格,存活于世上的资格。
毕竟,拾玖做事“认真负责”,毁掉魔族帝印没有丝毫犹豫。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因此突破了大乘,成了洞虚。
现在这人却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失去了资格。
何其讽刺!
风雪未停。
龙肃戈估摸着这人气数已绝,不欲多管,刚转身走出几步,身后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余光已瞥见冰面上那道焦急的身影。
身形颀长,眉眼冷峻,最关键的是居然和拾玖一模一样。
龙肃戈眉头微挑,心里转了几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追杀的追了一路,救人的倒是一路护着。念头和**交织不清,拾玖你还是没有分清自己的心。
他没开口,只是侧过身,等着对方先说话。
kg落在冰面上,目光掠过焦黑的十九,停留一息,然后抬眼看向龙肃戈。
认识。
当年那两场战争,眼前这位真龙还在幕后的时候,他就见过。只是那时候,他还只是寄居在玖敏识海深处的一缕执念,没人看得见他。
现在不一样了。
“他我带不走。”kg开口,声音很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你留下他,好好安置。等另一边那位来了,再做打算。”
龙肃戈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眸看了看冰上那团气息微弱的焦黑,又看向kg,目光在那张和玖敏一模一样的脸上停了一瞬。
有趣。
一个要杀,一个要救。
一个追了一路,一个跟到眼前。
“可以。”他点头,语气平淡,“我本来就对他分外好奇。”
kg没再多说。
他走到十九身边,蹲下,抬手。黑雾从他指尖逸散而出,一缕缕渗入十九焦黑的身躯。
龙肃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灵丹妙药?没有。他龙肃戈不会给,给了也没用——这副身子,已经破成这样,任何药力进去都是催命。
但kg给的,不是药,是本源。
黑雾入体,十九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魔气,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点一点从皮肤下剥离,升腾,消散。
魔气离体,十九的呼吸反而平稳了一分,识海内部杂乱无序的废墟被一扫而空,化作一个干净的空间。
“十九”的全部力量都在那最后一道天雷,不惜余力的威力下,尽数消散,此刻即为心净无瑕,澄澈如初。
而kg的身影,在一点点变淡,他用自己的本源,换十九的生机。
那些魔气,原本便是“十九”露出真面目,余下的残留。以后十九便不会生出心魔了,他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魔气一一化解;连同自己的一部分,化作源源不断的生机,渡给这具破碎的身体。
龙肃戈看着,没有说话,心道:真是高招。
魔族确实不该存在。但修真之人,谁没点走火入魔的时候?魔气也好,心魔也罢,从来不是“存不存在”的问题,而是“怎么处理”的问题。
现在有人用自己处理了。
最后一缕黑雾从十九体内抽出。kg的身影已淡得几乎透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立在风雪中。
他低头看了十九一眼。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但气息仍在,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不期望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在此他只希望十九能够好好的。两份契约,一份由他所契,一道由他所立,终化作飞灰。
感受着那心底残留的余温,kg沉默了。曾经囚禁他千年的高台坚牢,那道看不见的门,此刻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回头,没有告别。
身形彻底散开,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没入天边,消失在风雪尽头。
那句说不出口的喜欢也随着风轻轻飘散。
龙肃戈站在原地,看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半晌,轻轻“啧”了一声,大抵懂了这两人的关系,把十九带回了龙庭,好生看护。
同一刻,极北之地,冰川深处,玖敏坐在窗边,思考着师兄倒叙的曾经。那些尘封的往事如流水般淌过,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心口。
一个个的都有苦衷,一个个的都是骗子。
忽然。
他顿住了。
一道极淡的、熟悉的气息,从极远处传来,跨越千山万水,无声无息地落入灵台。
没有杂质,没有污染,只有一股纯净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力量,缓缓汇入本源。
玖敏瞳孔微动,他的身体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曾经被封存、又被心魔污染的那一部分。
此刻,它回来了。
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窗外的桃花依旧飘落,底下的流水流淌着。
玖敏陡然顿住了,心魔的问题早已困扰他许久,但他不曾解决,如今何解?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心跳了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9:我爱你。
19:(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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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连心